老師傅,裝裱中的手
圖 1→煮好的小麥澱粉糊,以細篩網壓勻兩次後以糊刷均勻拌開,稱為開糊。

圖 2→立邊,利用竹起子輔助,沿著手卷撞邊邊緣將旁邊多出的紙折出痕跡以便之後剃除。

圖 3→剃架橋,以刀片剃除用來接合於手卷覆被紙之間的紙條。
圖 4→砑光,使用川臘均勻地輕抹在畫心背面並以砑石來回壓砑,除了降低捲收的摩擦力,

亦使作品更加平整柔軟。

圖 5→測量手卷天桿的長度。

圖 6→以牛皮紙捲成的紙桿作為手卷地桿,用紙條纏繞出輔助的裁鋸線後鋸出適當的長度。
圖 7→在手卷地桿的兩側放上裝飾用的玉片。

圖 8→撕出適當長度的楮皮紙條,並以無酸樹脂黏貼在玉片與地桿接合處。

用身體記憶「表具」

的靈魂
林煥盛談日本書畫修護

提問︱藍玉琦 撰覆.圖︱林煥盛(林煥盛修復師事務所主任修復師)

日本的書畫修護體系,與其他地區的差異?

實際上,日本的書畫修護與歐美或華人圈相比,在體系上最大的不同點是訓練方式。日本於1950年代《文化財保護法》正式施行時,讓傳統裝裱工房結合現代文化財保存修復的作法。來工房學習的新進人員可分成兩類,一是家裡原本就是裝裱工房的青年,一是就讀大學文物保存相關科系的學生。他們來到工房後,重新學習起這些指定技術保存工房的傳統裝裱技術與文物修護知識;而歐美的養成系統則是以大學的教導為主。另外,華人圈如中國則大都是博物館系統,因為在1949年新中國成立後,將原本傳統工房的師傅們,集合在大博物館中,譬如北京故宮與上海博物館,因此其後的養成也就以博物館為主。至於台灣則是以大學裡的養成教育為主體。
日本的書畫修復師如何養成?

日本書畫修復師的養成,建立在傳統裝裱的師徒制上(日語稱作「師弟制度」,即師父帶徒弟)。這個制度強調學習傳統技術要用身體記憶,看了就要記住,要用眼睛學習;入師門要花十年功,才算結業(日語用「一人前」,即「獨當一面」來形容)。這個十年養成的工夫,對照現今台灣以學校教學為主的方法,就顯得更為扎實。在工房裡十年,可以有機會參與到所有裝裱形式的修護作業,然而學校教學的方式,由於兩年內有規定的必選修學分,再加上寒暑假,隨後就要進入論文寫作的時間,雖然說仍有實習的安排,但是時間很有限,往往讓人覺得在學習技術方面「忘掉的比記住的多」,更不用說要「用身體記憶」。雖然說學校教學也接修復案,但台灣公部門的採購法讓這些修復案有繁雜的出納流程,這使得學生無法專注於修復工作本身,幾年的光陰過去,在技術的精進上總不如日本工房養成的扎實。

技術傳承如果只是技術,少了傳統文化的薰陶,日本書畫修護的傳統技術就不迷人。在日本除了在裝裱工房養成傳統技術之外,大量的書畫展覽以及各種行之有年的活動,也是養成書畫裝裱修復師的重要背景。這些活動以京都地區,舉例來說「祇園祭」,可以看到許多書畫書藏(包括屏風)與重要織品;大德寺的「曝涼」,可以看到許多宋元傳來的中國書畫,包括了書畫裝裱的舊料子與形式,而且都張掛在眼前、沒有玻璃櫃阻礙;還有每年12月舉辦的「表展」,這是京都地區書畫裝裱同業展示新料子以及裝裱形式的展覽。關西地區博物館與美術館以傳統書畫為題的特展,可以同時聚集各大收藏的重要書畫名蹟,裝裱、保存、修復等形狀都歷歷在前,這是日本以外,無法提供的「傳統」。好比,京都作為傳統文化的展演舞台,在這樣的環境背景下養成書畫修復師,傳統就是這麼的貼近日常生活,無需費力高舉口號。舉凡傳統的技術、材料、審美意識、美感經驗都是養成的重要內容。

日本文化財保存技術的指定制度,讓傳統的書畫裝裱更加系統化。這個制度以書畫裝裱為中心,涵蓋了周邊所需的造紙、織品、金工、木工等,裝裱修復時不可或缺的相關技術。再者,被指定的保存修復者還有社會教育的任務,在獲得國家的補助情況下,需要定期的舉辦技術或年度工作的發表會(定期研修會),開放給社會大眾。
在日本,裝裱流派是否因地域而有所差異?

日本的書畫修復已被安置在國家指定保存技術團體,為日本的文化財保存事業效力。不像日本的茶道,有分表千家、裏千家、武者小路等派別,「國寶修理裝潢師連盟」本身就是書畫修護的國家指定保存技術團體(讀者可上網點閱「國寶修理裝潢師連盟」網址:http://www.kokuhoshuri.or.jp/)。它由政府指定幾家大規模且有經驗的書畫裝裱修復工房所組成,在博物館內修復國寶、重要美術品等文化財等級的作品。歐美藏有東方書畫的各大博物館,時常派員前來學習書畫的保存修復。如果一定要說「流派的差異」,那可能就是地區的差別,在工具使用習慣或材料美感經驗上,有關西與關東的差別,但就書畫保存修復的理念而言,可以說大致相同。

除了上述地域上的差別,日本的博物館在書畫修護上的體制,也有些微的不同。以日本四大國立博物館為例,東京國立博物館是日本唯一有編制內修復人員的單位。京都、奈良、九州都是提供館舍,結合「國寶修理裝潢師連盟」的技術人員駐館承辦修復作業。東京國立博物館保存修復課的修復理念強調保持原樣,讓日本的書畫保存修護在原本重視傳統技術的面向上,多了一個新選項。

關於日本書畫裝裱修護技術的價值與特性,可否特別說明一下?
日本保存了東亞的書畫裝裱傳統。而東亞的書畫裝裱修護技術,隨著佛教經典以及中國書畫的東傳,經由韓國到達日本。這當中歷經了各種不同的時代,依傳入時間的不同,日本裝裱可分為三大基本形式:「佛表具、三段表具、明朝表具」。日文所謂的「表具」就是裝裱。佛表具是佛畫的裝裱,大量運用織金以及畫心周邊加框的作法,與唐卡有類似的地方。三段表具大都裝裱在宋元名蹟上,用三種不同的高級織品,表示作品的貴重,裝裱的方法延續了中國宋代宮廷收藏用裝裱分等級的作法。明朝表具顧名思義就是中國明朝傳過去的裝裱方式,大都裝裱在文人畫或南畫系的作品上。中國裝裱,特別在清朝乾隆時期以蘇州的吳裝形式為主要裝裱方式之後,樣式規整統一,延續至今。日本的書畫裝裱方式,可提供我們想像明清之前的裝裱方式。

職人系統建立起來的書畫修護傳統是日本很重要的特質。它不是只具有一個架空的技術傳承,更多了傳統審美意識,還有對於技術和材料之間精益求精的態度,讓書畫作品透過裝裱更顯神氣。這是已經過度形式化的中國裝裱所缺少的。

總之,日本書畫修護從1950年代《文化財保護法》實施之後,將傳統的書畫裝裱結合現代文物保存修護的作法,加上保存技術的指定與保護,有系統的發展至今,成為昔日受中國文化影響的鄰近各地區的重要參考對象。

紙上醫美─
專題 Special Report

上牆,請把紙張繃平

紙牆的作用主要是用來將紙張繃平,使紙張達到平整的效果。在書畫類的裱褙過程中常常可以看到作品經過這個上牆繃平的過程。紙牆是由至少三層紙張以漿糊黏貼在木板上後,於表面再塗一層無酸的透明保護漆層。塗布透明漆可以延長紙牆的使用壽命,作品也才能在貼上紙牆繃平後順利取下來。(攝於台南藝術大學古物維護研究所工作室。)
圖片提供|葉光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