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中國」，盛世收藏，世界華人收藏家大會應勢雄起！
2007年9月起，由上海市人民政府支持，創辦了世界華人收藏家大會，每兩年舉辦一次，以交流、論壇、展覽、出版等方式，為全球的華人收藏家、藝術家、鑑賞家、業者及傳媒人搭建一個聯誼和交流的平台，每次設一主題，分析經濟文化發展趨勢，交流收藏文化的經驗，促進中華文化的傳播和全球華人收藏事業的發展。2008年10月世界華人收藏家大會正式在上海登場，這是華人地區首次以收藏文化研究為主旨，集結全球華人收藏家及業界菁英的大型聚會。2010年11月接續在上海舉辦第二屆世界華人收藏家大會。大會上，中華文物學會理事長王定乾在大會開幕式上向各地收藏家發出熱情邀請，歡迎下一屆大會來台舉辦。2011年11月成立台北籌備委員會由曹興誠擔任主任委員，王定乾、石允文、李明德、林木和、洪三雄、施俊兆、翁明顯、張益周、潘文華擔任委員。2012年10月22日至24日第三屆大會自上海出發，首度移師台北。打造世界華人收藏家大會「品牌」的幕後推手──執行委員會副主任祝君波，特別在台北接受《典藏．古美術》的訪問：
Q：世界華人收藏家大會的成立背景最主要是因為收藏熱，您從1993年創立朵雲軒拍賣以來，觀察藝術拍賣市場到今日，可否談談中國藝術收藏的興起之因與現況？
A：收藏品和收藏熱之所以由北美向東方、港台、中國大陸流動，有以下幾點原因可以歸納。一、經濟發展和財富的相對集中是基礎：1990年香港人均GDP1.34萬美元，台灣GDP約合8,124美元，那時出了一大批收藏家；1993年朵雲軒拍賣會當時以境外買家為主。進入新世紀，中國大陸2011年人均GDP達到6,838美元，北京、上海人均達到1.2萬美元，於是有億元時代的收藏熱。二、法制的保障也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1949年後對於私人收藏和交易缺少制度保障，以鼓勵國家收藏和國家文物店經營為主。中國大陸改革開放後修訂了《文物保護法》，一方面繼續加強對文物的保護，另一方面開放私人收藏和民間經營；1997年《拍賣法》和2007年《物權法》則確保了交易平台和私人財產的明確性。三、現在華人的收藏熱和以往不同，投資熱是一大推動。在過去的20年中，中國書畫、官窯瓷器上漲了50～80倍；加上中國的GDP總量是美國的47％，貨幣發行量已超過美國，大批資金流向文物和藝術品，許多人從中獲利。藝術品投資有著誘人的報酬率，如：張大千〈晚山看雲圖〉1993年成交價人民幣143萬元，2005年上海保利重拍人民幣500萬元，2009年上海天衡三拍成交價人民幣1,960萬元。徐悲鴻〈巴人汲水圖〉1999年7月成交人民幣132萬元，2004年再拍成交人民幣1,650萬元，2010年三拍成交人民幣1.71億元。〈乾隆青玉螭龍玉璽〉1984年台北蔡辰男以3.3萬美元購入，2010年6月台北宇珍重拍新台幣4.82億元，漲價442倍。張大千〈愛痕湖〉1992年香港蘇富比春拍180萬港元，2010年嘉德再拍人民幣1.08億元，增50多倍。另外，近30年的和平環境、全球化資訊時代也都成為收藏熱興起的條件之一。
今年6月中國文化部文化市場司發布《2011年中國藝術品市場年度報告》，統計了大中華區的拍賣總計為人民幣975億元，其中中國大陸826億占84.75％，港澳台148.68億占15.24％，可見結構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2010年中國藝術品拍賣人民幣589億元，增長177％，首次超過美國位居世界第一；2011年達到人民幣935億元，增長66％，再創歷史新高，位居世界第一。又據國外統計，2011年中國藝術品拍賣975億元占全球42％，達到世界第一；美國占23％，名列第二；英國占19％，名列世界第三。隨著中國經濟熱、收藏熱的興起，大中華地區已是全球最大的藝術品交易地。這些數據顯示的不僅是價格，還有文化力量，中華藝術家打破了西方藝術家一統天下的局面：根據法國Artprice的統計，「2011年全球十大最昂貴的藝術家」中就有六位華人藝術家，分別是張大千、齊白石、徐悲鴻、吳冠中、傅抱石和李可染。排名全球前五的第一張大千5.1億美元，第二齊白石4.5億美元，第三安迪．沃荷（Andy Warhol）3.248億美元、第四畢卡索3.116億美元，第五徐悲鴻2.129億美元。這也是以前做夢也不敢想的。
Q：大會設立之初的考慮為何？在地點的選擇上有何規劃？另外，此屆首度移師台北的契機為何？可說說關於在台北舉辦大會的優勢與期待嗎？
A：當初在設立大會時，考察過「世界華商大會」、「世界華人報業大會」等模式，每二年舉辦一次，在不同的城市成為當地盛事，政府要員也都會親臨會場。於是華人收藏家大會就比照此模式，讓大會成為一個全球知名的品牌，一個流動性的國際概念。
第一屆辦得很成功，當時與會代表共621人，其中港澳台三地118人，新加坡等亞洲國家24人，歐美地區44人，其餘海外地區205人。後來第二屆大會時就有澳門、舊金山、台北三個城市爭取要舉辦下一屆。選擇地點是有條件的：一、必須是華人收藏比較要重要的城市，收藏質量有一定水準。二、當地有資源可以配合協助，有人願意支持主持。華人收藏家大會，不只是開個會，要能交流，要有藏品能觀摩，我們在第二屆舉辦「京滬收藏家藏品邀請展」，匯集27位收藏家411件藏品展出，很多都是首次出展。大會定位是「收藏家」，因此我們是要透過物來看人，透過藏品來理解當地的收藏情況。
之所以移師台北，今秋即將舉辦的「清翫雅集」20週年展覽是一個重要因素，也是天賜良機。我們認為第一站還是應該要來台北，中華文化傳統根基最深的還是在台灣，假如不在台北會有點遺憾。此外，澳門政府將派遣官員前來台北考察此屆開會的情況。全世界有條件的城市其實不多，因為這是華人收藏界的專業會議，當地要有強而有力的華人藏家協助，香港、澳門、新加坡、美國舊金山或者紐約都適合。而中國內地的城市，例如：北京、杭州、南京、西安也可以。大會希望像奧運一樣在不同的城市舉辦，華人們都能躬逢其盛。
Q：大會結合了論壇、展覽、雅集和出版等層面，積極地進行探討收藏的核心目的。可否請教當初對於出版方面有何想法？有什麼感動的事可以分享？
A：最重要的是「搶救歷史資料」。二年舉辦一次就是為了學術準備，若是每年辦這會肯定開不好，不夠去研究思考問題，就失去深度了。論文集、採訪錄，是我們值得自傲的，都是會前出版的，可以說中國國內沒有一個會議事前就出論文集，在大會時就放在桌上。為確保展覽品質，我們會審核，對於出版的圖錄更是謹慎，因為圖片是永恆的。
《大會採訪錄》第一、二屆採訪了120餘位收藏家、藝術家、鑑賞家等，以實錄的形式整理出版，遍訪北京、上海、杭州、西安、香港、澳門、台灣、新加坡、紐約、舊金山、印尼等地，這次第三屆採訪了70位，遠及荷蘭、法國，且包括了法國東方藝術博物館館長鮑思岱（Mr. Postel），以及日本高木聖雨、青山杉雨、晉鷗、成本高一四位，他們對於中國藝術品的收藏值得關注。而訪問過的王世襄、曹仲英、汪統現已辭世，他們留下的口述歷史十分寶貴。
第二屆訪問的印石收藏大家汪統，田黃、雞血、壽山、青田品質並具，齊聚各品種印石；他結識陳巨來、鄧散木，篆刻名家朱復戡專為他治印逾百。那時他高齡94歲，十分低調，當時不僅說服他訪問，並將藏品參加展覽，這都是很難能可貴的。一年後，他過世，遺體上就放著採訪錄和展覽目錄，一生也就這次有人報導，這事很讓我們感動！很多收藏家是很低調的，當越來越多人知道大會不是商業機構，沒有打他東西的主意，就慢慢放心，願意接受採訪了。
Q：大會第一屆主題為「收藏：感知文明，怡養情致」、第二屆「收藏：歷史傳承與時代創新」，展現華人收藏家在傳承中華文明的貢獻。請問每屆討論主題的依據為何？此屆為「收藏，回歸人文的精神家園」，是否與近年來投資風氣熾盛有關？
A：每一次的主題都由將近十個專家，一起開過幾次座談會再決定。這十年來，講做生意、講賺錢已經講太多了；收藏家大會的宗旨是公益的，不是做生意，以藏會友是一個原則。這裡必須先釐清中國的收藏體系，可分為三大類：一是「官方收藏」，二是「文人收藏」，三是「民間收藏」。官方收藏和文化統治的權力、政權的合法正統性有關；民間收藏在中國大陸有幾百萬人，他們在玩480項，比如收藏筷子、報紙、火柴盒等，現在很多收藏家協會，實際上是在組織民間收藏。而中國的文人收藏是以「官商士」，作官的文化人、儒商、知識分子為主，也是收藏史的主體。大會是定位在「文人收藏」，我認為現在全球的華人收藏組織，還是只有「敏求精舍」跟「清翫雅集」代表著文人收藏的傳統。我們其實很擔心，文人收藏的傳統就要斷掉了。現今如此高度商業化、市場經濟的社會，有幾個人能不為了市場報酬，安安靜靜地收點東西。這次的主題考慮到：第一，從收藏家大會的定位作為出發點。第二，適逢「清翫雅集」20年，所以我們應提倡文人收藏的精神。
Q：對於兩岸文化氣息、收藏氛圍以及收藏家觀念有所差異的觀察與想法，可否與我們分享？
A：這二年兩岸的關係比較和緩，文化交流的氣息濃厚。大會到台灣開會是有風險的，風險主要來是自兩岸關係，但是當看到〈富春山居圖〉的成功合作，就知道舉辦大會是安全的。
我沒有要吹捧你們的意思。但是就文化底蘊來說，因為中國大陸曾有文化大革命，切斷文化教育，它的危害影響很深。當時中學畢業都要下鄉作農民，或者到工廠做工、軍隊服役，不能繼續讀書，對文化和收藏的破壞很嚴重。要打倒「封資修」（封建制度、資本主義、修正主義），這些對收藏的傷害很大。所以我們這一代的收藏家，多半沒讀過太多書，是等到文化大革命結束後，再到學校進修的。中華文化的傳承，中國大陸有一個時間是中斷的；跟從未中斷的台灣教育，情形不一樣。
台灣的藏家1980年代就開始起步了，心比較靜，比較重文化；大陸那邊藏家結構較年輕，剛剛起來，相比來說較為浮躁。加上進入市場的時間晚，買一件東西花的代價較大，壓力大，也就比較追求經濟效益。
Q：近年市場有下滑狀況，加上中國公布的法規政策〈關於進一步做好拍賣文物標的審核工作〉、〈關於加強對於文物鑑定類廣播電視節目管理的通知〉、〈中國文物博物館工作者職業道德準則〉等要求限制，對未來市場和收藏的趨勢影響，您有何看法？
A：國家的法規最主要是針對當前文物拍賣中存在的知假拍假、虛假宣傳、文物鑑定類廣播電視節目節目誇張化、超範圍經營等突出問題要求，對於整體收藏環境是好的，像徐悲鴻〈裸女〉、徐悲鴻〈九方皋〉和漢代玉凳的真偽爭議問題，都是負面影響。確實是有著拍賣舉牌不付款、贗品阻礙著收藏業的健康發展，這兩個問題尚有待解決。
現在收藏的人口在增加，以廣東、上海、北京、浙江、江蘇五省市為例，財富人群相對集中，私人收藏更加普及。廣東收藏家協會有會員48萬人，上海收藏協會有5,000餘人，面廣人眾，基礎深厚。以中國最大的拍賣公司嘉德的統計顯示，新進行的藏家占25％，說明發展的後勁很足。加上，仲介機構的完善和發達：如藝術品拍賣行大中華有240家（2011年舉辦450餘場拍賣會），畫廊有1,649家（其中港澳台143家占9％）。古玩城在各地興起，以上海為例，入駐古玩城的古董店約有1,250餘家。今年2月，中國國家文物局發布《博物館事業中長期發展規劃綱要（2011～2012年）》，現有博物館3,415家，到2020年將達到7,830家，私立的占20％，這是一個趨勢，也是一個巨大的增量。以上海為例，陳永泰建立的震旦美術館、劉益謙夫婦籌建中的龍美術館、印尼藏家余德耀籌建中的當代藝術館、許四海的四海壺具博物館，均在改變著華人傳統上「藏而不露」的觀念，走向開放和公共事業。經濟和文化雙輪驅動，還會持續推動收藏風氣。
而有人擔心的價格過高問題，我們普遍的看法是近幾年的暴漲，是對以前低估的補償。當然，其中也有些炒作泡沫，但市場具有修復和調整的功能，以長期發展看來不用太擔憂。若與西方藝術品價位比，中華藝術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間，如：2012年5月孟克（Edvard Munch）的〈吶喊〉，被紐約蘇富比拍至1.19億美元（約合人民幣7.55億元）。看價格除了看藝術品以外，還要看貨幣發行量、經濟狀況和收藏購買者心態。未來華人收藏事業的發展，價格並不是主要問題。華人收藏的主體是為人類文明保存物證，提高個人素養、怡情養性。目前出現了過度商業化的傾向，我們還是提倡理性回歸收藏的本源；對於華人收藏事業的未來，我們深具信心且樂觀看待。
張大千1949年〈太白行吟圖〉，81×39厘米，2010「京滬收藏家藏品邀請展」展品。
清〈乾隆青玉螭龍玉璽〉1984年台北蔡辰男以3.3萬美元購入，2010年6月台北宇珍重拍新台幣4.82億元，漲價442倍。
祝君波。1955年生，現任上海市新聞出版局正局長級副局長。1972年進入上海市新聞出版界及朵雲軒工作。曾任上海書畫出版社社長兼黨委書記、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社長兼黨委書記、朵雲軒總經理兼朵雲軒拍賣公司首任總經理、上海新聞出版局副局長、中國出版集團東方出版社中心總經理兼黨委書記。
圖片提供｜本刊資料室
藍玉琦，畢業於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台北藝術大學美術史研究所碩士，長期專注於古美術研究與推廣，致力於使其價值進入公共對話與更廣泛的閱讀場域。2025年獲第49屆金鼎獎雜誌類主編獎，現任《典藏・古美術》總編輯。行走於文字間，願有愛的你我都身心健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