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周澄40歲,刻了一方閑章「不負山靈」自用印。
周澄說:「靈是通乎兩間,虛無縹緲,充塞宇宙的神祕感覺,人只能以感應與其神會,所以精誠所至,乃可通靈。記得陸放翁返故廬的詩中有『山靈喜我馬蹄輕』的句子,真是物我相知,情真意合,交摯之厚,由此可以想像。我既然從事山水畫,當然不能辜負山靈,所以就拿它來鞭策自己了。」

2012年周澄9月7日至10月5日在台北宏藝術舉辦「不負山靈─周澄七十精彩鉅作展」,親自精心挑選自1998年至2011年創作之30件山水大作,多數為近三年之作品,張張結構精審,清雋明潤,設色雅致,於工筆山水中見寫意素養,山川生機活潑,神清氣爽,並富文人氣息。周澄距離上次於私人畫廊舉行個展已有十年餘,期間於上海、北京、波蘭、台灣各地發表作品,2003年更成為第一位於北京故宮展覽的當代畫家。此次在畫廊展出,周澄坦承有些緊張與壓力,亦有興奮:「在博物館、美術館開畫展的對象是大眾;在畫廊開畫展對象是『懂畫』的人,我展現最好的一面。」

周澄的畫,總是自然靜謐中蘊含生機,蒙養著山川之靈的醇斂。周澄,不負山靈的實踐,他走遍大江南北,造訪山川自然,「跟山跟水要很親近,要去拜訪要去溝通」,前台北故宮博物院書畫處處長王耀庭曾說:「周澄筆下的造境,就如清人查士標所說『丘壑求天地所有,筆墨求天地之所無』。遊跡所至,台灣本地、歐美名勝、中國各地都能成為他的畫本」 此展中尺幅最大之作〈漓江春曉〉,丈二橫幅(71×328厘米),即為周澄去年遊桂林漓江歸來而作,「江作青蘿帶,山如碧玉簪」,峰嶺跌宕,淋漓秀麗。2009年春深時造訪江西上饒時再遊江嶺時,順道於婺源一遊,見黃澄澄油菜花盛綻一片,滿山金黃,明麗燦然,而後畫成〈江嶺芳菲〉「江嶺芳菲三月天,田耕翠玉谷雲間,黃袍覆地舖文錦,天上人間話婺源。」2007年作〈匡廬消夏〉,則是周澄在秋日造訪廬山途中所見「夢繞匡廬數十年,情牽奇秀咏詩篇,青蓮澗落迷蒼谷,赤日峰前映翠煙,岩壁舖屏雲錦繡,冰川切割鬼魔臉,三千階石扶欄下,汗漫來觀三疊泉。」在宜蘭礁溪五峰旗山腳下長大的周澄,自小和山海相伴,生活經驗與自然感受是創作的沃土與起點,2011年作〈翠珮環瑤〉是他的心境造景,並題詩「藍田曲水青玉立,雨過春光滿林濕,故人結屋傍幽崖,靜愛石窻晴翠入。」他說:「竹林是我最喜歡的。鄉下囝仔時就在竹腳下玩,風吹過深深的竹林沙沙作響,片片青翠,對鄉下小孩還是最親切的。」
周澄重視寫生:「寫生是創作中不可或缺的過程……寫生的作用,其重點是在觀察大自然的生態,理解其中必然形成的道理而深入體會自然的生命力,興起保護疼惜的心緒,進而與之相交相契……」周澄寫生奠基於筆墨和藝術學養深厚的傳統精髓,他以臨摹沈周為始,後觸及文徵明,並上溯宋元,擷取歷代名家筆墨之長,詩書畫印四者相互生發,並能放開眼界,以造化為師,從摹仿的基石上醞釀出自己的風格,豐富的寫生經驗與自然感受,讓周澄隨心所欲、筆墨無礙,在時代的自然新景中涵養著傳統典雅的文人氣息。

另如:南非開普敦、中越邊界德天瀑布、宜蘭龜山島、江西鷹潭龍虎山、江西龜峰、廬山、宜蘭梅花湖三清山、台東小琉球、宜蘭北關、三峽滿月圓、太魯閣天祥九曲、阿里山風櫃斗等皆為其描繪對象。周澄經過心靈醞釀、反芻滋養的山林心靈造景,與觀者神遊其間,一同看海、賞梅、觀瀑、聽泉、訪松、臥雲。周澄說:「觀察大自然,從中體會氣候、地質、林相、山勢、水流、人文等,綜合蘊釀,加諸文學素養的潤澤,自然會產生新的構思與畫法。很多地方沒去過,你不清楚當地的地緣與風土人情,一定要去旅遊,深入去感染,才能把感情融入畫裡,畫才能讓自己得意,也相對會感動別人。」周澄的眼、周澄的心化為周澄的筆、周澄的詩。

回首創作就像一道蝸涎,緩緩徐徐地連續深深淺淺,不曾中斷。周澄對於此次個展,自言道:「年過七十,許多事都懶散,惟有藝術創作上不敢怠慢,也許是興趣,或許是使命使然。自大學美術系畢業後,正式投入書畫篆刻創作,將近五十年,其間大約每十年,畫風自然有所變化,雖然變化不大,但累積五個十年,還有精進的空間,因為人生歷練漸豐,思路活絡,筆墨隨心,不論書畫金石皆能相互生發,觸機而動,無罣礙。七十歲以後重新開始,七十歲是一個轉捩點。」
圖片提供|周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