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蘇富比全球副總裁James Stourton出版《Great Collectors Of Our Time(當代大收藏家)》一書,集結了1945年後全球知名之百大收藏家,僅有三位華人入選,曹興誠是當中唯一一位在世者。
曹興誠收藏文物近30年,以「美」為核心概念,古代青銅器為其收藏強項,並橫跨玉、瓷器、書畫、雕塑、藏傳佛像、當代雕塑、油畫等。他曾任清翫雅集第四屆會長,為此屆華人收藏家大會台北籌備處主任委員,他感謝多人出錢出力、奔走促成大會,提起甘苦談,他說:「因為上海市政府是主辦單位,台北清翫與中華文物學會是協辦單位,大家都有經驗,又能充分合作,所以我只是跑跑腿、打打雜,談不上甚麼甘苦。」據王定乾透露,此次大會「故宮之夜」的活動,能讓與會者避開旅行團,在非人潮擁擠時段,靜心欣賞故宮國寶,其背後的重要推手即是曹興誠,他在大會和展覽籌備上皆是出力不少。
Q:對於籌備大會主委是否有自我設定的目標與期待?此外,您認為本屆大會與過去大會在實質內容與精神上最大的不同特色為何?
A:這個會議逐年都有改進、規模也一直在成長。大會提供一個場合,讓世界華人收藏家、拍賣行、古董商、學者等聚會一堂,大家可以在這個場合交誼、交流,有趣而文雅,是一個重要的文化活動。收藏也是學術鑽研,也是一個很重要的經濟活動。我的目標就是讓來參加的所有人能高高興興、平平安安,下次還想參加。這次第三屆,規模較大,討論的題材也豐富許多,更加強了學術、人文的內涵。當然,清翫雅集的展覽,為大會增色甚多。
Q:您初次接觸大會是在2010年,並在第二屆大會演講中以〈古代藝術品的現代性〉為題,打破文物的類別及時空框架進行比較,可否談談這方面的心得?
A:現在視覺心理學的研究告訴我們,人類的視覺有許多反應是有共通性的,是跨越文化、地域與時間的。例如美感就有共通性。我們知道,秩序是美感的基礎;而任何人到了很髒亂的環境都會感到厭惡;古今中外都如此。我就常常把中國古董跟西方現代藝術作品擺在一起;這樣就可以看到,真正美的東西不受時空與文化背景的限制,它們不會互相排斥,反而相得益彰。
Q:此次大會,您演講的題目為〈收藏家如何避免買到贗品〉,可否與讀者分享?
A:大家都知道,中國古董贗品充斥,買到贗品,對收藏家會有很大的打擊,這種打擊不僅是金錢上的,也是心理與社會方面的。目前中國文物法對造假、售假是不管的,對真正的出土文物則禁止買賣,力圖消滅其市場。在這種情況下,作假、賣假不僅一本萬利,而且毫無風險;讓文物商幾乎只能選擇加入作假大軍。所以在這種環境下,如何減少受騙,我覺得值得探討。
收藏家初步涉足市場時最易受騙,因為這時候還沒有眼力,無法判別真假;如果這時遇到賣假貨的,就很容易受騙。很多的書講贗品怎麼鑑別,這是技術上的,這個對收藏家沒有幫助反而有害,因為假的能夠改進。所以我講策略性,多看真品,真的看熟了,假的看起來就怪怪的,不對勁了,這就是眼力。看過真貨初具眼力的人,看到假的知分辨,看到真品卻往往無法辨識,這是因為對時代風格與美感,缺乏高端的、抽象的綜合能力。有了高端的綜合能力後,要注重細節,「魔鬼藏在細節裡」,用風格分析、懂得科學鑑定,另外還要有些基本常識等。購買文物最好走公開管道,能自知名拍賣行或知名古董商購買,相對比較安全,切忌貪圖便宜。
Q:您有哪些收藏的標準原則?一件藝術品必須具備哪些特質,在當下決定收藏與否的關鍵是什麼?
A:文物能讓我動心,一要美,二要稀少、有創意,三當然絕對要是真品。簡單的說,就是要「真、精、稀」。美的東西往往兼具有真與稀的特質。
Q:您以「美」作為收藏的核心概念,那您覺得審美能力該如何培養?
A:培養任何鑑賞能力,主要靠的是接觸與比較。譬如品酒,我們可能不懂酒,但同時品嚐不同的酒,好壞應該分得出來。所以多品味、多比較,久而久之欣賞能力就會提高。審美能力的培養也是一樣,多看展覽,多比較,多聽導覽,審美能力自然會逐漸提高。另外,欣賞藝術範圍應該拓寬一點,古今中外,各種繪畫、雕塑、建築,都有可觀之處。
Q:近年來多強調類項的系統性收藏,而您的收藏品類多元,是如何建立自己的收藏體系?又是否還繼續發展其他的收藏項目?

A:所謂系統性的收藏,是先劃定收藏的範圍,集中資源把範圍內可能買到的東西收齊全。這有利有弊,優點是可較深入探討,對於學術研究、展覽介紹來說是不錯的;缺點是,畫地自限後容易把欣賞文物的視野弄小了。加上為了求齊全,若有缺的,相對來說它的價值會很高,收藏的得失心會很強。對我來說,我沒有任何東西是需要的,收藏輕鬆瀟灑一點最好。
我個人興趣廣泛,收藏並無計畫,純粹看緣分。除了大家熟知的類項,我還收史前彩陶、漆器、田黃、掐絲琺瑯器,現代西洋玻璃藝術品等等。不過收藏久了,有些藏品會自然形成一個體系,這是無心插柳,柳卻稍成小蔭。譬如我的宋瓷,各個窯口都有,算很齊全。古代鏡子我的數量雖不多,但戰國的錯金鏡、漢代的鎏金鏡、唐代的金背、銀背、螺鈿鑲嵌、金銀平托鏡跟鑄造鏡都有,也算成了個小體系。這幾年我有點機緣,遇見了一些印度與東南亞的佛像,也略為收藏了幾件,算是比較新的收藏。
Q:您的收藏以青銅器最為著名,可否為我們分享如何鑑賞商、周兩代青銅器的特點及藝術成就?
A:商周青銅器藝術水準最高,經得起時代考驗。青銅藝術的含金量比瓷器高,青銅是國之重器。晚商與西周早期的青銅器,展現的是中國青銅藝術的最高峰。這時期還是非常講究敬天與祭祖的社會,所以在商代有謂「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看這時期的青銅器,欣賞的要點是鑄造的嚴謹工整,還有器物顯示出嚴肅甚至讓人震撼的感覺。這時候的許多青銅器都泱泱大度,而且充滿創意與巧思。到西周中、晚期,氣勢就衰弱許多,將之略作比較,就可明瞭。
Q:接觸收藏多年,您認為何謂好的收藏家?
A:最偉大的收藏家就是純粹鑑賞家。愈懂得用槓桿的,愈是好的收藏家。比如說張大千的畫,我只收一幅,但是我就會特別去欣賞,這是最偉大的收藏家。鑑賞是清的,收藏是濁的。鑑者知真假,賞者知高低,收藏只是花錢亂買東西。但是我們是俗人,如果沒有收藏,就不會認真學鑑賞。所以收藏是鑑賞的跳板、手段,最後要提升到鑑賞的層次。
Q:您說過,收藏的目的是為了欣賞或研究。可否談談在鑑賞和研究文物方面的心得?
A:收藏確實會帶動研究與鑑賞。而不管鑑定真偽或研究美醜,靠的是比較。要比較就要多看、多想、多閱讀。所以,逐漸會擴充視野跟知識。西方人一直把科學、宗教跟藝術當成追求真理的三大途徑,收藏讓我在這三個領域都能接觸,使我覺得很幸運。譬如有人說,藝術與科學有相通之處,兩者都在找尋能影響我們而我們卻看不到的力量。以前我不懂,現在我就比較了解這句話的意思。
Q:很多收藏家皆有專業經理人,幫忙蒐羅、看貨,您皆是親力親為,主要原因是?
A:收藏就像談戀愛一樣,就是單純的喜歡,感覺是不能取代的,別人喜歡,你不見得喜歡。假手於人就沒意思啦,跟收藏旨趣差很遠。
Q:您以「談戀愛」比喻收藏,那對於第三屆世界華人收藏家大會的比喻是?
A:收藏家大會可以用「入寶山」來比喻。可以看台北清翫雅集與台北故宮的展覽,並向許多學者專家請教,確實是入寶山,但是否能滿載而歸,就看各人的福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