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鄰西子湖畔及錢塘江的南宋首都臨安(今浙江杭州),是當時世界上最美麗、經濟最繁榮的城市之一,處處可見碧波垂柳和幽雅的亭台樓閣,充滿詩情畫意,因而成為詩人、畫家歌頌的對象。在南宋皇室的贊助下,宮廷畫家將此番美景描繪於冊頁、團扇和手卷上,呈現如詩般清麗、雅緻的圖畫,營造出一種縹緲、迷濛的氛圍,讓觀者的想像力可以在其中漫遊。
馬遠〈月下賞梅圖〉
南宋杭州一帶賞梅風氣極盛,不僅孤山等地植樹成林,皇宮苑囿亦栽植名貴品種,詠梅、畫梅遂成為當地時尚。此幅團扇,描繪薄霧籠罩的郊野中,梅花盛開,一位文士將手杖斜靠身上,坐於山崗高處賞梅,後面有一童僕攜琴侍立。近景畫一株生長於崖壁間的梅樹,枝幹虯曲,勁挺如屈鐵,姿態優美富有變化,人稱「拖枝馬遠」,後方襯以淡墨描繪的梅枝,在皎潔明月的映照下,頗有暗香浮動的詩情。馬遠畫山石用側筆斧劈、大筆渲染,屬水墨蒼勁一派;畫人物衣紋,則下筆重按,有如釘頭形狀,收筆時又尖細如同鼠尾,用筆極具特色。

此畫採斜角構圖,將描繪主題置於畫面左下角,並由近景梅樹與遠山框圍出人物活動的空間,中景則是一片留白,這種空間的「虛」、「實」對比,引領觀者與畫中文士共同面對幽茫的境界,產生情緒上的共鳴。馬遠此畫景物雖然不多,卻意境清新,剪裁巧妙,可說是南宋畫院以「賞梅」為主題的詩畫典範。
梁楷〈澤畔行吟圖〉
〈澤畔行吟圖〉描繪冬雪覆蓋的嚴寒大地上,只見一位頭戴皂巾、身著長衫的文人,正策杖漫步於水澤邊。或許是被眼前這一片荒寒寂寥的景致觸動了靈感,讓他不禁悠然吟誦起詩句來。此畫採用斜角構圖,將人物放置於畫面右下角,中間以水域隔開,左上方則矗立一巨大的岩塊、直落無腳,下方為幽暗的河曲沙洲;畫面中央數道濃霧飄來,遮掩住大片陡深的峭壁,營造一種嚴峻森冷的氣氛。

梁楷為南宋畫院待詔,因嗜好喝酒、行徑怪異,被冠上「梁瘋子」的綽號。他後來與畫院決裂,自創一種「減筆」技法,亦即在作畫過程中大膽刪減畫面細節,以最簡約的形式描繪對象。如其〈澤畔行吟圖〉的畫面上即留下近四分之三的空白,餘下的空間僅以粗簡濃黑之用筆快速畫出山水、人物等主題,並借助淡墨渲染出空山絕境荒寒的景色。整幅畫以極簡的構圖、造形和筆墨,將「詩人行吟」的主題表現得極為傳神,帶有一種超脫常格、不同凡俗的氣質。
夏珪〈風雨歸舟圖〉

夏珪,與馬遠同為南宋畫院待詔,善畫山水,時人合稱二人為「馬、夏」。他們的作品多半都採用邊角構圖,使畫面的空白處大量增加,成功營造出迷遠和幽遠的效果,且畫中景物的造型也愈來愈簡化,更加強調筆墨趣味。這種為呈現詩意景致而創造出來的「馬夏山水」,很快便成為其他院畫家學習的對象。此幅〈風雨歸舟圖〉即為夏珪的代表作之一。
此畫描繪暴雨降臨、風雨交加的瞬間,江上小舟迎風而行的情景。為了捕捉此大自然戲劇性的一幕,夏珪運用濕筆快速橫掃,畫出右下方受風吹折翻飛的巨樹枝葉,加強風雨斜向的動勢;後方為樹叢所遮掩的屋舍,則在驟雨中若隱若現,更顯朦朧晦暗。以自然中的風雨雲霧為創作主題,可以追溯到北宋畫家宋迪所創「瀟湘八景」中〈遠浦歸帆〉的傳統;不過,和北宋畫家相比,夏珪的構圖更具動勢,筆墨也更加奔放恣肆。此畫可說是將個人觀看風景的經驗轉換成繪畫最為成功的範例。
夏珪〈山水十二景圖〉

〈山水十二景圖〉原幅共有12景,目前僅存最後四景,分別是「遙山書雁」、「煙村歸渡」、「漁笛清幽」及「煙堤晚泊」,其上均有南宋理宗為各段景致命名的題字。其中,「遙山書雁」以簡練的用筆輔以淡墨渲染,畫出黃昏夕照下的一抹遠山;「煙村歸渡」描繪一片煙雨迷濛中,載客的渡船正往沙渚平川駛去,即將歸返村莊;「漁笛清幽」描寫早晨江岸旁漁人吹笛和江上捕魚的情景;「煙堤晚泊」則見數艘漁船停靠岸邊,擔夫正奔向河岸準備卸貨,以此景作為全卷終結。這四段景致所描繪的顯然是從清晨、黃昏到傍晚,不同時段的自然景色;當畫卷展開至末段,光線慢慢黯淡下來,景物也逐漸隱沒於黑夜,結束在一片空靈和悠遠的意境中。
夏珪在此件畫卷上結合了仰視、平視、俯視等多種不同的角度來取景,並以飽含水分的「斧劈皴」描繪山石,或以淋漓的水墨大筆渲染雲霧,讓整幅畫的色調充滿豐富的變化,將題詩中恬淡適意的情境表露無遺,畫境與詩意融為一體,更加引發欣賞者的共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