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譎奇的夢一場──沉寂百年,吳彬再現

譎奇的夢一場──沉寂百年,吳彬再現

沉寂百年,吳彬再現
吳彬1601年〈畫羅漢〉軸,紙本設色,151.1×80.7厘米。吳彬款題「施於棲霞禪寺中供奉」和相關畫史記載,吳彬曾為棲霞寺製作五百羅漢軸,但很可能實際上並未完成整套五百羅漢圖,且數十軸盡為「大力者攫取去」,並無留在寺中。此軸畫很可能即是被攫取的棲霞寺五百羅漢軸之一,其上又具米萬鍾鑑藏印,頗令人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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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5日前一定要找個時間看吳彬!

台北故宮1977年舉辦「晚明變形主義畫家作品展」(含括丁雲鵬、吳彬、藍瑛、崔子忠、陳洪綬五位畫家),「變形」為吳彬的魔幻畫風下了最好的註解,並對故宮的吳彬收藏做了一次研究體檢總報告,開海內研究吳彬之風,漫漫35年,研究推展浚深,2012年「狀奇怪.非人間──吳彬的繪畫世界」吳彬首次獨立個展,故宮書畫處副研究員暨策展人陳韻如道:「面對這位曾一度隱沒於主流畫壇的吳彬……此次特展,正希望能綜合現有研究成果梳理吳彬生平活動,凸顯出吳彬身分上多重面向的可能,並藉由作品風格與其創作脈絡的分析加以重塑吳彬的繪畫世界。」

吳彬,獨創的魅力

獨抒性靈,不拘格套,魅惑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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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彬傳世畫蹟不多,絕大數藏於海內外博物館,私人流傳者少,經《石渠寶笈》記有18件(不含原題宋人、後正名為吳彬的〈陡壑飛泉〉),今台北故宮藏有11件,其中改訂為傳者有:〈月令圖〉、〈畫羅漢軸〉,除〈月令圖〉未展出,其餘十件皆展出,另展出吳彬〈楞嚴廿五圓通冊〉、〈萬木秋山成扇〉、傳吳彬〈畫十八應真卷〉以及吳彬風格的傳仇英〈畫三大士像〉軸、吳彬知交米萬鍾受吳畫風影響之〈層巒山居〉扇面,共15組件作品。

吳彬,字文中,一作文仲,莆田(今屬福建)人,流寓金陵(今江蘇南京)時,因居所「枝隱庵」,開始署款「枝隱」(至少1591年就已在南京),生卒年不詳。依畫史資料與流傳作品,推知吳彬活動於明隆慶(1567~1573)到天啟初(1621),於萬曆朝(1573~1620)受神宗朱翊鈞召見,授以中書舍人,後因批評魏忠賢入獄。文獻記載吳彬畫風並沒有明確的師承關係,據目前所知著錄最早的作品台北私人藏1568年〈仿唐六如山水卷〉款識「隆慶戊辰春仲,莆田吳彬臨」,以及著錄記載名為「仿黃公望」、「仿古」等山水之作,和〈山陰道上〉自題「圖雖勉彙晉唐宋元諸賢筆意就政,恐莫肖古人風韻之萬一」,推想吳彬在繪事上必也經過臨摹前人作品的學習過程。吳彬畫作為多方學習,創發新意,掌握藝術自主權,獨抒性靈,自由地處理筆墨形式,不拘格套,前無古人,於藝術史上獨樹一幟,魅惑今人。

人物、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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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百年的奇幻身影

近日名家如雲間董玄宰,金陵吳文中,其得意之筆,前無古人……吳運思造奇,下筆玄妙,旁及人物、佛像,遠即不敢望道子,近亦足力敵松雪,傳之後代,價當重連城矣。

── 謝肇淛《五雜組》(成書至晚於16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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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肇淛(1567~1624)《五雜組》今日所見最早為明萬曆四十四年(1616)如韋館刻本,和吳彬活動時代相當。這「當代」藝術評論,將吳彬與當時即頗負盛名的董其昌相提並論,以「運思造奇,下筆玄妙」八字概括吳彬畫作整體面貌,並給予其重要的歷史定位,對於人物佛像之作,雖不敢說吳道子卻也可追趙孟頫,「傳之後代,價當重連城矣。」(編按:吳彬〈十八應真圖〉於2009年秋拍以成交價人民幣1億6,912萬元,締造全球最貴之中國古代書畫紀錄),並說「迨近日吳文中始從顧陸探討得來,百年壇坫,當屬此生矣。」吳彬的畫作在謝氏的筆下獲得極高讚譽。惜當時畫壇並不重視吳彬畫風,並非主流,加以後世學習吳彬風格者少,個性化的奇幻變形身影,遂隱沒畫史,寂寞百年。西方學者高居翰(James Cahill)1972年於台北故宮發表論文,吳彬的名字再次被今人注意。梳理前人畫藝評述,論及吳彬者,幾乎皆談其長於宗教人物畫,今存宗教人物畫如:1591年〈十六羅漢圖卷〉(美國大都會博物館藏)是現存可靠與明確紀年人物畫中最早的一件,篆書「萬曆辛卯歲,於溫陵客舍圖之,吳彬」,1601年〈畫羅漢〉軸(台北故宮藏)、1602年〈普賢像〉(北京故宮藏)、〈五百羅漢圖卷〉(美國克利夫蘭美術館藏)、〈魚籃觀音〉軸、〈畫佛像〉、〈畫楞嚴廿五圓通佛像〉(台北故宮藏)。

吳彬的宗教人物畫風格,可略分為二:〈畫佛像〉、〈畫魚籃觀音〉,人物造型作堅實圓柱狀,體積量感十足,佛像、大士與童子身體比例懸殊,人物拉長變形,衣紋線條以濃墨粗筆中鋒畫成,且多平行弧線,整幅形成種怪異趣味,此二作畫風及尺幅相近,或有著組畫之可能。除此二件作品外,宗教人物多作奇特脫俗的古怪形象,以變形手法呈現出奇趣,尤以〈五百羅漢圖〉凸額隆起、高鼻深目,或錐狀或圓扁的頭形,神情誕異詼諧、輕鬆自若最為怪奇,人物衣袍多以中鋒圓轉、流暢勻細且富彈性的線條,產生輕膨柔軟感,即使是富裝飾性的平行線條,也非純粹裝飾而不合理的平面線條,而是依順著衣紋理路與人物本有的體積量感所繪,筆墨蘊藉富變化。

吳彬1601年〈畫羅漢〉軸,山崖樹花,尊者六人,最上方羅漢身著紅袍,手中持瓶,坐於巨石上,神龍拏雲現形,山石、雲氣造型奇特,筆墨細膩、烘染有致。依吳彬款題「施於棲霞禪寺中供奉」和相關畫史記載,吳彬曾為棲霞寺製作五百羅漢軸,但很可能實際上並未能完成整套五百羅漢圖。據范景文〈題吳文仲大士像跋〉記,范氏曾在1639年前往棲霞寺探訪古蹟,欲尋吳彬五百羅漢圖軸,卻發現曾在完成數十件後,即請董其昌題記,而後續畫成數十軸,但全數盡為「大力者攫取去」,並未留在寺中。而此軸畫很可能即是被攫取的棲霞寺五百羅漢軸之一,其上又具米萬鍾鑑藏印,頗令人玩味。

吳彬1601年〈畫羅漢〉軸,紙本設色,151.1×80.7厘米。吳彬款題「施於棲霞禪寺中供奉」和相關畫史記載,吳彬曾為棲霞寺製作五百羅漢軸,但很可能實際上並未完成整套五百羅漢圖,且數十軸盡為「大力者攫取去」,並無留在寺中。此軸畫很可能即是被攫取的棲霞寺五百羅漢軸之一,其上又具米萬鍾鑑藏印,頗令人玩味。
吳彬1601年〈畫羅漢〉軸,紙本設色,151.1×80.7厘米。吳彬款題「施於棲霞禪寺中供奉」和相關畫史記載,吳彬曾為棲霞寺製作五百羅漢軸,但很可能實際上並未完成整套五百羅漢圖,且數十軸盡為「大力者攫取去」,並無留在寺中。此軸畫很可能即是被攫取的棲霞寺五百羅漢軸之一,其上又具米萬鍾鑑藏印,頗令人玩味。

吳彬〈畫楞嚴廿五圓通佛像冊〉,無款題,為流行於明後期之大型高冊,共25頁,各頁右上角標註有佛、菩薩、法王子等名諱,據後副頁陳繼儒及董其昌題跋知為吳彬所作,並可定出創作的時間下限為1620年。陳繼儒:「吳興潘朗士親為經營指授,故胡貌梵相,意態毫髮皆向筆端出現。」潘朗士不知何許人也,但由「親為」二字語氣推測,潘氏應是當時名人,且對於佛教人物面容具有指導能力,也有可能與吳彬存有贊助關係。潘氏雖參與指導了該冊的人物面容,但理解經文轉化為圖像者,應仍為吳彬。畫面非敘述圓通取得的過程,而強調取得圓通的霎那,削弱敘事性、減少景物干擾,將視覺集中於觀想,凸顯出圓通主題,形成一種類似肖像畫的特色,陳繼儒云:「未有寫楞嚴二十五圓通者,蓋自吳文仲始有。」即是對吳彬開創此畫題的讚許。該冊在1977年展出前,因藏於《故宮書畫錄》簡目中,鮮為人知,究其筆墨、構圖、設色、布局等,實為吳彬精心傑作。

吳彬為具佛教信仰的居士畫家,於宗教人物畫上題「頭陀」,此為梵語音譯,乃佛教僧侶苦行的一種;在山水畫中則稱「枝隱生」、「枝隱」或無稱號。吳彬藉由不同的款識自稱,有意識地去強調「居士」身分的作畫態度,其宗教信仰與藝事生活密不可分。

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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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譎如夢:走入異境與非人間

(吳彬)善山水,布置絕不摹古,皆對真景描寫,故小勢最為出奇,一時觀者無不驚詫。 ──朱謀垔《畫史彙要》(成書於1631年)

吳彬居福建之地,後遊歷南北二京、蜀地山川,見京城繁華、險峻雄奇壯闊之景,開闊眼界,在創作上亦增添其多元風貌。今存山水作品如:1568年〈仿唐六如山水卷〉、1600年〈迎春圖〉(美國克利夫蘭美術館藏)、1603年〈明皇幸蜀圖〉(天津市藝術博物館藏)、1608年〈山陰道上〉(上海博物館藏)、1609年〈畫山水〉(台北故宮藏)、1615年〈谿山絕塵圖〉(日本橋本太乙藏)、1626年〈方壺員嶠圖〉(美國柏克萊加州大學景元齋藏)等,以及無紀年之〈江深草閣圖〉(美國舊金山亞洲藝術館藏)、〈仙山高士圖〉(台北故宮藏),以創作時間觀察可見吳彬山水畫作中具吳派、唐寅與福建地方風格、王蒙的繁細皴法、北宋山水的復興與重構等,早期〈仿唐六如山水卷〉、〈迎春圖〉山石明暗對比強烈、邊稜轉折尖銳,扭動變形,運用較多乾筆,其中的〈迎春圖〉亦是今存吳彬寓南京之第一件畫作;至中期〈山陰道上〉橫卷山石扭動變形更為誇張,〈畫山水〉直軸構圖則見奇巖、怪石、危峰交錯重疊,筆墨較早期畫作濕潤暈染,而山間浮動的雲嵐,亦更添詭譎如夢景象;晚期兼有鼓漲的山形,尖聳詭奇的峰頂,山石造型組合更靈活,超越想像,瀰漫著奇異幻象,若真似幻,獨樹一幟。西方學者高居翰曾評析:「吳彬最有成就、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晚期山水,其形象的威力與意義多得自畫史裡既存的理想意象,亦即宋初的古典山水類型,而此意象在經過畫家極富表現力的變形之後,仍維持其可讀的特性。」又,細觀吳彬山水之點景人物,在奇幻山水中過著庶民俗世生活,虛幻交織著真實,魔幻寫實。經由〈谿山絕塵圖〉中少見的吳彬自題詩「山擁茆堂絕點埃,巡簷秀色逼人來,牀頭酒借松花釀,架上經緣貝葉裁,雲臥鹿麋時共息,溪行鷗鷺自無猜,從前欲蠟探幽履,結伴頻過破綠苔」,也體現出吳彬對自然景觀的情緒投入,並非僅是奇幻變形的玄虛山水。

吳彬〈畫楞嚴廿五圓通佛像冊〉之一,絹本設色,62.3×35.3厘米。〈優槃尼沙陀〉繪白骨罩披淡紅色紗質外衣,與優槃尼沙陀對坐雙手合十。《楞嚴經》寫優槃尼沙陀「觀不淨相,生大厭離,以從不淨白骨微塵歸於虛空,空色二無,成無學道」得到圓通;吳彬將白骨擬人形象化,對觀靜坐,其構圖命意,亦深具圓通智慧。
吳彬〈畫楞嚴廿五圓通佛像冊〉之一,絹本設色,62.3×35.3厘米。〈優槃尼沙陀〉繪白骨罩披淡紅色紗質外衣,與優槃尼沙陀對坐雙手合十。《楞嚴經》寫優槃尼沙陀「觀不淨相,生大厭離,以從不淨白骨微塵歸於虛空,空色二無,成無學道」得到圓通;吳彬將白骨擬人形象化,對觀靜坐,其構圖命意,亦深具圓通智慧。

這次展出的山水畫作中,1609年〈畫山水〉軸為今見吳彬山水畫中唯一一件具乾隆御題之作,危峰千仞、插天峭壁、洞壑迴廊、嶙峋怪石,種種出人意表,無怪乎乾隆寫下「非人間」之語。吳彬的山水畫與宗教人物畫為研究上關注的二大焦點,在過往的研究中難以看出其「居士」身分在山水畫中的聯繫性,策展人陳韻如於11月29日中正大學「2012近世意象與文化轉型」國際學術研討會中發表之〈奇幻真如—吳彬畫風與晚明文化〉,探討了吳彬山水畫與居士身分之聯結,開展出新的研究切面。

十二月令,十二勝景

精微炳麗〈歲華紀勝圖〉

吳彬1609年〈畫山水〉軸,紙本設色,282.6×57.5厘米。此軸為今見吳彬山水畫中唯一具乾隆御題之作,危峰千仞、插天峭壁、洞壑迴廊、嶙峋怪石,種種出人意表,無怪乎乾隆寫下「非人間」之語。
吳彬1609年〈畫山水〉軸,紙本設色,282.6×57.5厘米。此軸為今見吳彬山水畫中唯一具乾隆御題之作,危峰千仞、插天峭壁、洞壑迴廊、嶙峋怪石,種種出人意表,無怪乎乾隆寫下「非人間」之語。

吳彬……畫法宋唐規格,布景縟密,傅采炳麗,雖棘猴玉楮,不足喻其工也。曾繪月令圖十二幅,如上元清明端午中秋重九之類,每月各設一景,結構精微,細如絲髮,若移造化風候,八節四時於褚素間,可謂極其能事矣,而佛像尤其所長。 ──姜紹書《無聲詩史》(成書於1679年後)

對於吳彬的畫風及特色,畫史記載首重其佛像人物畫、山水畫次之。姜紹書提供了吳彬繪畫的另一觀察面向:「布景縟密,傅采炳麗」以及「月令圖十二幅」,符合此二特點的畫作有:台北故宮藏之〈歲華紀勝圖冊〉及〈月令圖卷〉。此二作構圖布景相同,皆描寫一年十二勝景,以篆書標寫元夜、鞦韆、蠶市、浴佛、端陽、結夏、中元、玩月、登高、閱操、賞雪、大儺等。兩相比較,前者於各開冊頁以篆書標寫十二勝景名,並鈐有「吳彬之印」、「吳文中氏」等印,收錄《石渠寶笈續編》;後者原為冊頁形式後裝裱成卷,無題寫各景名,僅於最後一開冊頁題識「吳彬」二字,收錄於《石渠寶笈三編》。據劉馥賢研究指出,比較〈結夏〉的冰山、〈登高〉的山石結構、〈賞雪〉的雪景等圖,可發現〈月令圖〉省略了諸多細節表現,並且對山石結構予以合理化,不復見吳彬的怪奇變形,繪寫筆法愈到後段愈見粗率。〈月令圖〉筆墨意境皆遜於〈歲華紀勝圖〉,且款印與其他作品相較亦有出入,應是〈歲華紀勝圖〉之摹本。(編按:此次展出的〈羅漢卷〉與美國大都會博物館所藏之〈十六羅漢圖卷〉有相似情況,而〈羅漢卷〉為摹本,非吳彬之作。)

〈歲華紀勝圖冊〉繪於宣德牋紙,其紙面光滑細緻,利於描繪縟密精細之作;畫中景物細膩生動,山林造型奇特、纖麗巧態,構景推測應是金陵景觀。該冊以遠景俯觀的視角描寫遼闊景緻,於點景人物上描繪出活動細節,皆有別於傳統山水園林畫作和風俗畫的視角與描繪法。高居翰(James Cahill)以處理遠近距離的模式、水中倒影、畫面透視與視點延伸等特點,顯示著吳彬受西方版畫的影響。傳統中與歲時相關的繪畫,多做單一歲時活動或呈現四季,而吳彬〈歲華紀勝圖〉以一年時序活動為主題,與明人生活逸事相呼應,兼具有月令歲時與佳景記勝特色,成為新的創作。

吳彬〈歲華紀勝圖冊〉12開,紙本設色,每開29.4×69.8厘米,以一年時序活動為主題,與明人生活逸事相呼應,兼具有月令歲時與佳景記勝特色。圖為〈賞雪〉。
吳彬〈歲華紀勝圖冊〉12開,紙本設色,每開29.4×69.8厘米,以一年時序活動為主題,與明人生活逸事相呼應,兼具有月令歲時與佳景記勝特色。圖為〈賞雪〉。

改訂,尋找吳彬畫作

〈陡壑飛泉〉&〈畫三大士像〉

今日可見吳彬的可靠畫作,畫家所強調的是整體畫面的布局經營,款題占畫面比例極小,居不顯眼處,或藏匿於畫面中,亦有〈畫楞嚴廿五圓通佛像冊〉未具款印者。目前所見吳彬落有95字最長題記的上海博物館藏〈山陰道上〉,乃將長題置於卷末山石景中,猶如鐫刻石壁,與畫面融為一體。考察吳彬款題,我們或許可以這樣理解,吳彬款題簡單且多在畫面邊緣處,易於改動變異。款題往往是舊時著錄判斷創作者的重要根據。但,就畫論畫,風格才是判斷一件作品的首要之項。

吳彬〈文杏雙禽〉軸,紙本設色,120.4×56.7厘米。吳彬「花鳥」於今研究者挖掘出的前人記載中未曾提及,其花鳥之作極為罕少,推測此畫約成於1610~1616年之際。老杏懸幹、著花繁茂,一枝上挑中折,款署於斷折處;鴛鴦水禽作棲枝之景,布局奇特,用筆似剛健而實渾圓,設色古雅而饒有新意。
吳彬〈文杏雙禽〉軸,紙本設色,120.4×56.7厘米。吳彬「花鳥」於今研究者挖掘出的前人記載中未曾提及,其花鳥之作極為罕少,推測此畫約成於1610~1616年之際。老杏懸幹、著花繁茂,一枝上挑中折,款署於斷折處;鴛鴦水禽作棲枝之景,布局奇特,用筆似剛健而實渾圓,設色古雅而饒有新意。

無款印的〈陡壑飛泉〉,原收錄於《石渠寶笈三編》,原題為宋人作品。此畫繪懸崖飛瀑,峭壁插雲,密樹層樓,構景繁複;取法自北宋山水構圖,高聳的山峰矗立於畫幅中央,可分前中後三段造景,前景為大樹立於坡石上,中後景描繪聳立山體,前後層疊;山間雲嵐浮動,營造出詭譎魔幻之山水畫境。該畫於1977年「晚明變形主義畫家作品展」即被指出「其筆墨與樹之造形,均為吳彬作風,山石皴法與吳彬畫佛像軸亦有相同處,而筆墨更為精警,故併入吳彬作品中展出」又,據本幅鑑藏印孫克弘(1532~1611)推測,成畫時間下限為1611年。

另一件於此展中值得注意的研究發現,則是原題作仇英的〈畫三大士像〉,據策展人陳韻如說明,此軸曾經清宮修裱,山石上方空白處原紙已經挖除。畫中三位大士,左為文殊與青獅,右是普賢與白象。居中者手持貝葉,坐橘紅色騎物之上,應是觀音與金色。左右大士臉相皆呈長橢圓型,惜居中者臉部經修改,已非原貌。畫上雖具「弟子仇英拜寫」偽款,但從畫像面容、衣袍線條、坐騎造型判斷,應屬吳彬作風。畫中坐騎畫法可和北京故宮藏〈普賢像〉及美國大都會博物館藏吳彬〈十六羅漢圖〉相參照。

顧起元評述:「文仲吳君,八閩之高士也。夙世詞客,前身畫師,飛文則萬象縮於筆端,布景而千峰峙於穎上。」曾任南京禮部右侍郎的葉向高說:「吾鄉吳文中,僑寓白門,名其所居曰『枝隱庵』。日匡坐其中,誦經禮佛、吟詩作畫,雖環堵蕭然,而豐神朗暢,意趣安恬,大有逍遙之致。」吳彬為文人、居士、畫家,其深具原創性的畫風,在今日看來依舊前衛有個性,瀰漫著奇幻想像性。

傳仇英〈畫三大士像〉軸,紙本設色,39.8×27.2厘米。此軸曾經清宮修裱,山石上方空白處原紙已經挖除。居中者臉部經修改,已非原貌。畫上雖具「弟子仇英拜寫」偽款,但從畫像面容、衣袍線條、坐騎造型判斷,應屬吳彬作風。
傳仇英〈畫三大士像〉軸,紙本設色,39.8×27.2厘米。此軸曾經清宮修裱,山石上方空白處原紙已經挖除。居中者臉部經修改,已非原貌。畫上雖具「弟子仇英拜寫」偽款,但從畫像面容、衣袍線條、坐騎造型判斷,應屬吳彬作風。

參考書目及延伸閱讀:

台北故宮博物院主編《晚明變形主義畫家作品展》,台北:故宮,1977。陳韻如《狀奇怪非人間:吳彬的繪畫世界》,台北:故宮,2012。陳韻如〈見諸相非相──吳彬畫羅漢軸〉《故宮文物月刊》,第355期,2012年10月,頁56~61。陳韻如〈吳彬《畫楞嚴二十五圓通冊》研究〉,《台灣大學美術史研究集刊》,第13期,2002,頁167~199。陳韻如《吳彬佛教人物畫風研究》台灣大學藝術史研究所碩士論文,1996。劉馥賢《吳彬〈歲華紀勝圖〉冊之研究》台灣師範大學美術系研究所碩士論文,2007。藍玉琦〈探訪變形大師的迷宮〉《典藏.古美術》第205期,2009年10月號,頁174~179。

圖片提供|台北故宮博物院

藍玉琦Yu-Chi Lan 439 篇

藍玉琦,畢業於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台北藝術大學美術史研究所碩士,長期專注於古美術研究與推廣,致力於使其價值進入公共對話與更廣泛的閱讀場域。2025年獲第49屆金鼎獎雜誌類主編獎,現任《典藏・古美術》總編輯。行走於文字間,願有愛的你我都身心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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