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事，岸潮洶湧不止息
近些年來，有機會參與海峽兩岸不同形式的文化交流活動，
由書法、篆刻、水墨到工筆畫，品類水準不一、卻十分頻繁，
顯示海峽兩岸藝術工作者對彼此藝事的關注與期待。
筆者主編工筆畫刊時期，工筆畫學會曾對兩岸工筆畫的交流與互動有詳實的報導，無論舉辦兩岸工筆畫名家作品展，或參與兩岸女畫家聯展，對兩岸工筆畫的審美與文化特質都有很深的反思與探究，其間的差異與對藝術形式的表現，實各有其特殊性。海峽此岸的台灣曾於2009年在台北歷史博物館與淡江文錙藝術中心，舉辦海峽兩岸重彩畫展與學術研討，兩岸學者與藝術工作者也參與研討活動，深入地針對兩岸不同時空環境、人文與生活的蒙養，以畫者的藝術思維與創作做系列性的介紹和探索研討，這應該是台灣近幾十年來以學院主導下，對兩岸水墨與重彩畫發展最直接的面對面接觸；筆者彼時也曾以戰後台灣的繪畫時空演化，對台灣本土藝術家的繪畫創作與面相之影響作簡短的解析，印象極為深刻。
去年（2012）3月筆者又參加福建省美術館主辦的兩岸女工筆畫家提名展，見到中國大陸在改革開放後，各省與地方大力倡導藝文活動交流，並以走向國際化為最高目標。所謂提名展邀請系列，是福建省美術館自2008年底以「文化主題展」為名，策劃舉辦的各類別女性藝術專題系列研究展；當時於2009年3月舉辦首屆女性藝術家提名展，受到專家學者的肯定，迄今舉辦已經歷四屆，每一年的提名展只針對一種類別，像前年（2011）是以「中國當代女性藝術家提名展」為文化主題，內容是當代前衛藝術；同時，為了增加學術性，還延請專家學者撰文，對展覽作批判與研究，活動持續舉辦了幾年，已被視為福建省美術館的品牌展覽。台灣女性藝術家亦不少，其中民間團體以「女藝會」之經營較有規模，吸納的成員也較多元，早年由賴純純、蕭麗紅、吳瑪琍、林珮純等人創立，但仍以當代前衛裝置等作品為主力。今試以此屆中國大陸女工筆畫家提名展15位作品，取其部分淺談其藝術的審美與文化特質。
體驗女藝力
委婉、唯美、詩意
中國工筆畫的歷史，源遠流長，通過極其精微的手段，以線立形、以形達意，取得完美的神態，有別於一般水墨遊戲之作，展現獨特的魅力與風神。而女性工筆畫家在當代社會的生活語境下，對傳統繪畫的表現，用雙鉤、渲染、漬染等有形的技法表現，以溫和委婉、唯美和充滿詩意的情懷，融入畫中，再現自然與典雅，使女性特質與魅力在藝術語言上有了新的創造。例如羅寒蕾（1973～）作品〈元元〉（圖1）就十分精簡，雖是小品畫，但卻能捨棄繁複，使畫面簡單，以簡練的線畫勾勒，淡彩暈染，達到以虛稱實的效果，極其精微，卻富有故事性，情態傳神、耐人尋味。羅寒蕾，為廣西合蒲縣人，是廣州畫院畫師，中國國家一級美術師、現任廣東省美協與中國重彩畫研究會理事，近年來展覽與獲獎無數；對照其2009年作品〈日日是好日〉（圖2）獲得「慶祝建國60週年──廣東省美術作品展」金獎，同時於2010年此畫作又受邀參展「全國首屆現代工筆畫大展」於北京國家軍事博物館，畫幅極大，媒材多元，使用重彩與礦物性顏料如雲母、金粉、銀粉等特殊性材質，調性和諧統一，增強畫的主體性與張力，與〈元元〉的簡潔十分不同，兩個畫面，一繁一簡的整體表現，在畫家寫實的底蘊加持下，掌握結構與氛圍，成就了畫的強度與豐富性。
反觀陳子（1960～）作品〈花語系列四〉（圖3），善用女性特有的細膩手法，注重女性心理情緒，同時對傳統工筆畫的審美趣味有了不同的反思，簡約的造型設計在傳統工筆畫上形成其獨特的藝術表現。陳子，福建惠安人，就讀山東藝術學院美術系、北京首都師範大學美術系，結業於中央美術學院重彩高級研究班，現為福建省畫院專職畫師。2004年中華文化聯誼會、台北畫廊協會與台北觀想藝術中心徐政夫曾共同主辦「潤──大陸優秀青年國畫家作品展」，邀請何家英等十位在中國大陸畫壇已有成就且具影響力的畫家來台展覽，並於台灣師範大學作學術交流與座談，陳子是唯一受邀的女性畫家，顯見其風格的特殊性與實力。作品中陳子設色敷彩的語法，試圖擺脫傳統的慣性，追求一種心靈的感知，在畫面上，基底色以渲染和漬染等技法意象呈現出斑駁，映照著人物神情，自然的表現出生命在生存境遇中的變化與精神狀態，使觀者面對那目光，很容易產生一種深遠的冥想。
新工筆畫時代
傳統vs.現代｜糾結vs.融合
當西方的寫實與造型藝術，還有極端的色彩表現概念進入東方繪畫中，衝撞出的火花，為傳統工筆畫中的花鳥與人物帶來很大的發展空間與想像，傳統人物的單一表現已無法滿足藝術創作的需求，由徐悲鴻之後的影響就更為強烈與鮮明，所有繪畫的視野與色彩，更加飽滿與厚實，傳統繪畫在激烈的衝撞中逐漸與時代氣脈合而為一，形成一種「新工筆畫時代」的風尚，畫家從糾結的情懷中走出新工筆畫的契機，擷取傳統元素與養分，拋開舊的習慣意識，順應時代潮流，融合多媒材運用，開啟新的視野。王亞玲，作品〈心．象〉（圖4）即以古今人物在藝術表現上的鮮明對應為題材融入畫中，將畫家努力創作的心境如實呈現，說是創意表現，卻也是一種生活。〈心．象〉作品尺幅極大，為2010年獲「全國首屆現代工筆畫大展」優秀作品，王亞玲，甘肅敦煌人，北京工筆重彩畫會會員，現為敦煌市美協副主席，是道地本土畫家，曾與敦煌書畫院部分畫家，在臨摹壁畫的過程中對繪畫材料進行的剖析與研究，所臨摹的莫高窟壁畫作品〈敦煌莫高窟唐57窟．觀世音菩薩〉（圖5），尺幅非常大、線條與色彩極為精美，很具視覺美感。在繪畫創作上，借地利之便，運用敦煌莫高窟的色彩、線條，嘗試用泥板、礦物質顏料等材質，為畫作增添質感，並以傳統繪畫技法為基底，層層覆染與疊色，結合了現代重彩畫法進行組構與融合，使敦煌壁畫的圖式美感成為其創作的根源，也不禁讓人深思：創作，其實是起源於平常生活中得到的啟發。
另一件作品〈解語花之一〉（圖6）是張越的創作，描繪大都會女孩，畫面溫馨，主題十分簡潔，卻顯現一種強烈的現代特徵與意象，張越為山西太原人，現為山西太原畫院專職畫家，近年主要展覽，如2010年上海美術館「全國首屆現代工筆畫大展」、「2011學院新方陣──當代中國名家邀請展」，江蘇2012年「非常融合──當代中國工筆名家新作展」等，創作以人物畫為主，作品習慣以自畫像為畫中主角，恍惚的神情裡有種憂鬱與漂浮感，不確定的眼神將畫者心象表露無疑，相對於傳統文人畫，張越對形式表現選擇以勾、染、洗、潤為底蘊，用筆墨、線畫及色塊合為一體，顯現出獨特的傳統功力，造型與律動極為分明，卻有種隨興而行的淡雅。
相較於張越的文雅，王玉作品〈鶴之傷〉就顯得另類些（圖7），生於重慶的王玉，為四川美術學院中國畫系碩士，現為華僑大學美術學院繪畫系講師，畫作的趨向較偏好傳統藝術，所受的寫實素描訓練有扎實的功底，因此在創作過程中，用寫實素描造型具象表現，有意味地加入特定時空的場景與物象，進行融合與並置，力求在實像結體中尋找意象的表現空間，讓冥想深度更為寬廣，無疑地已在傳統與現代之間尋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一種異於他人的獨特性。
再造自然的企圖心
取法物象圖式＆空間營造
前述有關工筆人物取神於幽微的表現，強調傳統和現代的融合，因西風東進之後，產生很大的變化，在工筆花鳥或山水的圖像中，傳統花鳥的「折枝式」構圖或山水場景的「S式」多視點，其經營位置的平穩或上下呼應與對稱的傳統構圖模式，也受西方焦點透視及黃金比例分割準則影響，打破傳統繪畫的既定結構；起承轉合的構圖模式被省去，弱化了線條、強化了空間感，色彩調性增加了明暗層次，豐富了畫面內容，留白空間變少了，給於觀者強烈的視感衝擊，不但強調創作畫的主觀意識，也反映畫家再造自然的企圖心。如許曼克作品〈幸福的禁錮系列〉（圖8）畫面充滿詩情，許曼克生於廈門，畢業於廈門大學藝術學院，取得碩士學位，目前為專職畫家，2006年舉辦「唯美新勢力──許曼克工筆畫展」，參加2011辛卯印象「6070江蘇國畫實力派邀請展」，作品都為聚焦式的構圖，集中在花與鳥的對話，色彩有白、灰、淺紫、淺藍、粉綠，粉紅紫與柔和的白花和桌面，窗外的湖、遠山與白雲，一片寧靜的空間，兩相映射，畫者將心情寄住在一個意象空間之中，讓生命的美麗瞬間凝結，延展出另一種生命的自然。而自然物象的圖式表現，除了有形的空間指涉外，也有取大自然之造化，而在筆下創造出更深遠飄忽的場境。
張俊，生於天津，為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任天津農學院副教授，2010年參加現代工筆畫大展，此次提名展作品〈歲月如歌〉（圖9），相當程度弱化了物象的線條，將物象外的形色柔和化，強調整體效果，空間經營、實處有虛，虛處蜿蜒曲折，結構上力求大景圖式的空間感律動與氛圍，也強調自然與生命群體的和諧之美，畫面柔和且唯美。而不同於前兩者的陳領，為福建莆田人，雲南師範大學藝術學院碩士畢業，任福建兒童職業學院教師，作品曾獲福建省首屆美術院校教師優秀獎，此次提名作品〈滿庭芳系列〉之三（圖10），是以蘇州園林為媒介表現山水畫，在圖像上以水墨形式勾勒樹石亭橋，大片湖石用挺硬的筆線勾畫，高低錯落於湖心中，湖石後有樹枝葉呼應，石橋橫跨湖石之間，點綴著隨微風輕搖的綠葉，增添了活潑與生意，畫家表現主觀情思，試圖以文化象徵的園林作為載體，利用平面化的視覺張力，以極鮮明的金黃、黑、朱紅、石綠等設色，相互映照，使畫中園林在一片金碧輝煌中顯得寧靜卻又有生趣，彰顯藝術創作者的潛藏心相與色彩表現，是可以如此的自由，且充滿希望，令人心生歡喜。
結語
這20年，大陸創作新勢力
上述介紹了中國大陸女工筆畫家提名展八位來自各省的女性藝術工作者，每位並簡約地選擇一兩張作品賞析，可以概括了解中國大陸自改革開放後，近20年來畫家對藝術創作的脈絡與趨向，及對藝術繪畫的審美趣味，發現地大物博的中國，從事藝術創作的人口難以計數；且因其文化深遠豐厚，繪畫資源與文化載體隨處可見，因此畫家在藝術創作的思維與面相非常寬廣，無論個人參與展覽或發表作品、亦或參加公部門競賽的品類選項，均十分多元，能給青年創作者很多展現的機會與平台，讓創作者的能量加溫；相對的人的理想也因有競爭而偉大，若從這個層面思考今日台灣藝術的發展，真心期待所有公部門的領航者，能多為文化藝術創造機會。相信有成就的藝術家，老實生活、老實敲鐘。而所有藝術創作的動力與能量，要發揮到極其幽微處，只有從生活中去體會，用愛與生命去滋養，才有可能有揚帆的一天。
圖片提供｜林淑女（中華民國工筆畫學會理事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