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何玉新
我與韋陀教授初遇於1992年，那時我決定前往英國倫敦進行碩士論文中有關磁州窯的研究。身為主修藝術的義大利威尼斯卡佛斯卡利大學（Ca' Foscari University of Venice）中國語文與文化系所學生，我很早就聽過韋陀的大名，只是從未有機會與他私下會面。不過機緣就在該年夏天降臨，地點則在他位於戈登廣場大維德基金會頂樓的辦公室。他讀了我帶去的推薦信（那時還沒發明電子郵件），接著便說明：為了能使用亞非學院圖書館，我得註冊為旁聽生；在那樣的情況下，可以加入一門中國藝術課程。而不出預料地，我選擇了由教授開設的一堂繪畫課。
雖說我早已通過卡佛斯卡利大學中國藝術的考試，對於繪畫主題並不全然陌生，然而教授帶給我的卻是全新的體驗。猶記在亞非學院主樓的教室中，旁邊坐著的是當時仍為博士生、目前已是美國明尼亞波利斯藝術館亞洲部主任的柳揚，以及現為瑞士知名藝術經理人的蕾達（Leda Fletcher）。上課前，教授習慣將帶來的一盒幻燈片先裝入投影機裡（那時也還沒有Powerpoint簡報軟體），並在簡介完當天的授課主題後，把燈熄掉，開始播放幻燈片講解藝術品。漆黑的房間裡，但聞他平穩柔和的聲調完美地契合投影於屏幕的影像，讓疊嶂深壑、迷濛山景和置身其間的渺小旅人全都栩栩如生了起來。在他溫和聲線的相伴下，我得以任心思馳騁於畫面，或於小亭裡稍事歇息、或沉浸於美景中。而我得承認，好幾次不知不覺就走神了，也因此錯過了小部分的課程。但即便記不全所有畫家的名字和作品，卻得到了更為寶貴的收穫，亦即如何感受與欣賞中國畫。
為此，我對韋陀始終心存謝意，如同感謝他為了2008年在義大利佛羅倫斯「斯特羅齊宮」（Palazzo Strozzi）舉辦的「漢風至唐韻（China：at the Court of the Emperors. Unknow Masterpieces from Han Tradition to Tang Elegance〔25～907〕）」特展，給予我和賴依縵（目前任職於台北故宮）在挑選展件的諸多協助。2007年初春，我們三人和暫時從當代藝術「抽身」的李樂（Felix Schoeber），花了將近三個禮拜的時間在中國旅行，為這個展覽尋找令人驚嘆的藝術品。此行不僅見識到教授的博學多聞，也發現他熱愛冒險的一面。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可以在不偏離展覽主軸和最終目標的情況下，於漢代墓磚、佛教雕塑及唐代壁畫之間自如切換。例如某天早晨，我們在吃早餐時巧遇柳揚，他引介了一位來自河南鄭州的絕佳聯絡人，而剛好載送他到西安的車子正準備駛回河南，我們就這樣搭上了順風車。抵達鄭州後，我們立刻獲邀共進晚餐，不過當時我的感冒症狀更加嚴重，雖服遍所有的藥物、仍幾乎說不出話來。但即便當時我又是咳嗽、又是鼻水不止，卻因席間部分賓客認識韋陀教授，加上他的風采令整桌客人著迷，隔天我們仍獲邀觀賞了許多美麗文物。還有一次，我們決定分頭行動以節省時間，而教授就這樣一路殺到甘肅天水，洽談商借部分雕塑文物事宜。
策展是相當辛苦的，不過那段與韋陀教授、賴依縵和李樂同行的時光，至今回想起來仍是最棒的部分。我尤其牢記著策勵我們四人的團隊精神，並深信多虧有了那分信念，我們才能組織起如此精采的大展。謝謝您，老師。
圖片提供｜Sabrina Rastelli（義大利威尼斯大學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