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想要認識計算機作業系統的演進史，那一定要研究美國的微軟公司。從指令到視窗，微軟的發展訴說著近代人工智慧的進程。同樣的，如果想了解中國藝術拍賣行業的興起，那必定要先認識嘉德拍賣，因嘉德的崛起過程正是整個中國拍賣歷史的縮影，短短20年間，他們就創造了全球矚目的中國拍賣奇蹟。
這是一個比戲劇還要充滿張力的旅程。1993年，在還是計畫經濟的時代，在文物還無法公開交流、甚至藝術收藏還不合法的時代，以陳東升、王雁南、寇勤為核心的幾個青年，憑著對文化的熱情與衝勁創設了中國嘉德拍賣公司。猶如在沙漠中注水，在這個從無到有的過程裡，環境、制度、觀念一點一滴地建立，嘉德為荒蕪的收藏圈帶來了生機，帶領眾人跨出了重要的第一步。事實上，目前中國拍賣行業的各種法律規範與制度，就是參照嘉德公司的內規慢慢修改制定的，而吸引文物回流的文物複出境條例、促成國家收藏的國家「優先購買權」條例等各種修正法案，也正是嘉德與同業不斷和相關單位溝通協調而來，漸次完善了整個拍賣環境。經歷了漫長的奮鬥，荒漠變成了綠洲、變成了廣褒無垠的沃土，而嘉德也已壯大成一座再難撼動的巨碑。
純粹的初衷，純粹的嘉德
20年來，嘉德能屹立不搖，在拍賣業競爭最為激烈的中國穩居領袖地位，除天時地利人和外，公司清新的形象與專業感更格外令藏家信賴，而這正與主導者王雁南的個人特質及經營理念，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我一開始是英語翻譯，後來做飯店管理，轉到這裡很幸運也很感恩。拍賣這一行，可以弄得很複雜，也可以很單純，但全由市場做最後決定，這其實很適合我的個性。我可以選擇遵循自己的理念與規則，不用去做違心的事情，這真的很幸運。」「嘉德的成長也是社會經濟成長的縮影，是歷史的機遇造就了嘉德吧。一開始大家都在摸索，向國際公司學習，做純粹的中介公司，做一個專業、公開、公平的平台。頭幾年我們看起來比較笨、發展比較慢的感覺，但是我堅持做事情的方法要對。在發展變化的環境裡，我們沒有被其他東西誘惑，堅持下去，大家都開始說我們好的時候，我才意識到，市場其實比較需要一個真正純粹的公司。其實本來就應該這樣，並不是因為我們特別好，只是碰巧被突出了。」
王雁南說得謙虛，其實堅持原則就是最困難的一件事吧。曾有一回她在談起兒子的時候，不經意地從側面流露了自己的價值觀：「他普林斯頓經濟系畢業後在香港投資銀行工作，雖待遇優渥卻非常忙碌，忙得連喜歡的音樂、文化都沒時間參與了。我蠻擔心，第一份工作就拿高薪優差，今後還奮鬥什麼呢？是拿更多的薪水嗎？我只看他將來是不是有決心抵擋物質的誘惑，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聽起來似乎很理想化，然而這就是王雁南。她期望兒子能一直懷有夢想、做自己，做自己的理想，這大概也是她心境與個性的投射吧，很單純、很正直，有點像嘉德的企業形象。「其實我們公司的特質，跟最初人員的構成有些關係。董事長發起人陳東升先生是我們的靈魂人物，屬於九二派，就是從政府下海的人，他對經濟的展望與局勢的分析都很前瞻，也是一個性情中人，想什麼說什麼，對於藝術更是充滿激情，看畫是會熱血沸騰的。寇總做事情很嚴謹，對法規條例或是政務機關的交涉來往都很熟悉。一開始我們常常在一起討論、解決問題，這個行業太新了，大家都在摸索，當時不要說搞特殊花樣，我們連有什麼花樣都不知道。」
「同事們都愛藝術，願意把一生奉獻到這樣的事業裡去，嘉德的人就是我們最大的財富。我們的工作出差很頻繁，要在很短的時間內作準確的判斷、說恰當的話、服務各式各樣的人，難度高又辛苦。拍賣全是人和人的交道，這是最複雜的，幸虧大家都有信念，想在這個平台把自己的愛好與理想用正能量的方式發揮。我很慶幸有這樣一幫優秀的年輕人，很感動也很感激。」
從嘉德做起 用誠信創造嶄新氛圍
一個單純的平台在過去或許比較容易做到，然而在藝術品單價暴增後，前所未有的怪異亂象不斷湧現並衝擊整個市場。變化中，嘉德並沒有隨波逐流，但也不是全然不顧人情一味孤高，他們一直很耐心地與客戶溝通，希望在自己的原則範圍內，盡量做好服務。
「20年來最大的變化就是藝術品價位成長，有些加了個零，有些加了零後還要翻兩翻。每次我們攀過一個山頭，驚訝之餘，就發現還有更高的山峰要繼續努力。由於市場變化太劇烈，這幾年藝術品開始跟投資、跟基金掛勾，各種亂象、不規範造成了許多的困惑，這是中國在改革發展中所要面對的問題，也是我們成長的過程。我常常思考應該要如何應對？是要順應客戶的需求服務客戶？或是想各種方式說服自己與市場，引導這股力量到比較好的方向？最後我想終究還是離不開誠信吧，我們就是專業平台，當金額愈大，堅持誠信與原則就愈重要。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從自己出發，嚴守紀律，佣金就是我們唯一的收入。」
「買賣雙方是否遵守遊戲規則？政策是否繼續支持？哪些地方需要完善化？哪些需要法規規範？由於目前行業還在發展的階段，我們也不斷與有關部門溝通協調，希望能制定出利於國家發展的政策推動。這些年我們說的比較多的是行業自律，嘉德一直很認真研究怎麼規範這個行業，完善自己，希望會對這個行業有所幫助。」
深深的社會關懷 王雁南美麗的力量
目前王府井新的嘉德藝術中心正在趕工，中心設計有很好的場地，完工後將會有很多展覽、藝術推廣、文化教育活動在此舉辦。其實嘉德一直在利用自己有限的力量，推動一些非商業性的公益活動，舉凡慈善拍賣、公益捐贈、獎學金、出版研究……都一直默默地進行著。王雁南總是把感恩、感謝掛在嘴邊：「說起來時間似乎一晃就過去了，忙著忙著，都沒有意識到已經20年了。這些年，嘉德有幸參與了這麼多活動，過程中我發現一件事情要用很多面去看，現在回頭來看真的很感謝。其實每件拍品都有一個買的人、一個賣的人，而這些人都有很多傳奇的故事，這給了我新的視野去認識不同的社會階層、認識真實的歷史。」
「這些年裡，許多老先生都曾指導過我們，上海博物館的汪慶正館長、馬承源館長。朱家溍、徐邦達、王世襄、史樹青、啟功、傅熹年等先生們，好多好多，很感謝他們。這些老專家就像文物的守護者，經常指點我們，就像美國翁氏藏書那回吧，那批書包含有許多是國寶級的宋、元、明、清刻本，汪館長告訴我這是一件天大的事情，是整個國家的事，一定要促成回流。我一聽到他的吩咐，馬上就去辦。」、「早年都是不斷地流出文物，有了拍賣之後，透過經濟槓桿的作用，好東西開始回來。其實我們促成了很多重要文物的回流，並推動相關法案的修訂，對我來說這是超乎經營的事情，對國家、民族有意義，是很有成就感的。」
不辜負時代的王雁南
「中國拍賣業的20年雖然完成了初步階段，但光看數字還是不夠，在更深的層次上，拍賣規律與規則還不明確，所以應該出去看看，嘗試在國際環境中經營，與國際優秀企業學習。」
雖然王雁南不是一個政治人物，可是總讓人感受到她對整體藝術拍賣環境的關切，對自己國家文化發展的關懷。請問她嘉德歡慶20週年的此時，是否感到責任更重大、更添了許多使命感？只見她低著頭，想了良久良久，才道：「中國經濟的發展造就了嘉德、這些收藏的人群造就了嘉德。如果說使命感，就是要不辜負時代對我們的期望，不辜負客戶、員工、股東們的信念，堅持誠信、專業，一步一腳印朝著極致的方向努力吧。」
圖片提供｜中國嘉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