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櫻的季節裡，兩位杭州藝專的巨匠吳學讓、趙無極相繼辭世。
杭州藝專為近代中國首屈一指的藝術學府，在民初中西美術論爭中燙烙著融中貫西的印痕，是多元藝術風格的典型代表。在自由學風的薰陶下，趙無極很快跳脫古典繪畫的框架，以中國傳統意境表現西方抽象，成為融合中西的一代大師。相較下，吳學讓的創作路徑則大不相同，主修水墨畫的他是該屆惟二承習傳統繪畫的學生，創作生涯前半致力累積扎實的中國筆墨鍛煉，山水花鳥皆精、工筆寫意兼擅，底蘊相當深厚。然而求學時期自由思考的種子亦已在他心中種下，使他往後在抽象水墨中亦能獨樹一幟，影響台灣當代藝壇。
終其一生吳學讓未停止過古典風格的延續，直到晚年他仍可將晚清、民國以來京派、海派的各種風格筆韻詮釋得很好，筆墨、金石都達到精湛的境界。除此之外，渡海來台後面對現代化風潮的不斷衝擊時，吳學讓也有所思考與回應。1960年代末他開始從事現代繪畫之研究，以傳統根基將書法線條與幾何造型融合，開創出半具象的水墨畫，類似兒童畫單純的線條遊戲，聯繫米羅、克利的抽象性表現，成為台灣現代水墨先驅。1990年代後，吳學讓又以宣紙拼接、大筆塗寫的點線結構，摻入青銅鼎彝的裝飾紋樣，創作「故國神遊」系列，開拓出個人創作生涯的全新局面。或許正因如此，60多歲時他將居室取名為「遲悟軒」，並表示「創作七十才開始」。
嚴格說來，吳學讓60年開始的當代水墨創作還是未完全脫離西洋美術大師的影子，視覺符號語彙亦有早期當代水墨略顯直白的通病。然他隨著時代浪潮，參入自我藝術思想，以開放的心態來回遊走於傳統與創新之間，藝術生涯不斷突破探尋，其精神與態度亦啟發了許多台灣藝壇重要的藝術家。吳學讓一生奉獻於台灣藝術教學，嘉義中學、花蓮女中、桃園中學、頭城中學、花蓮師範、台北女子師範等都有他春風化雨的蹤跡，退休後又被延攬至文化、東海大學等美術系開課，直至1997年才離開安身立業50年的台灣定居美國洛杉磯。自1948年起長達半世紀的美術教學生涯，啟迪了超過萬名藝術學子，文化大學美術系畢業的倪再沁表示「水墨組三年的專業課程中，吳老師是唯一連教三年的全能老師，由雙鉤到沒骨，由花鳥到翎毛，由寫生到寫意，由傳統到現代，吳老師能細能粗古今皆宜，而他只教我們方法，要我們自己去摸索、體驗、創造……，上過吳老師的課才知道什麼是如沐春風」。
圖片提供｜本刊資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