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鑑定,這一門學問──北京故宮研究館員王連起台北演講紀實

鑑定,這一門學問──北京故宮研究館員王連起台北演講紀實

北京故宮研究館員王連起台北演講紀實
神龍本〈蘭亭序〉被認為是現存最佳的〈蘭亭序〉傳本。圖/本刊資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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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故宮博物院研究館員王連起長年從事古書畫鑑定工作,學術成就備受海內外學者肯定。此次應台灣大學藝術史研究所之邀訪台,分別於6月24、25日於台大與7月1日於台北故宮共發表三場演講,深刻體現王連起博學兼采的深厚涵養,其於席間不時穿插往昔與徐邦達、啟功鑑定書跡的趣事,更是妙語橫生。

I〈蘭亭序〉重要傳本評述

〈蘭亭序〉為書聖王羲之為其與友人、弟子的宴集──「蘭亭修禊」所撰的序文,是王羲之代表作,有「天下第一行書」的美譽,原作雖因殉葬而埋入昭陵,至今仍留下難以計量的傳本。是場演講王連起談論重要的〈蘭亭序〉傳本,以墨本與刻本為別分述,考據嚴謹。

墨本方面,現藏於北京故宮的神龍本〈蘭亭序〉,其筆墨特徵與米芾在《書史》中所載的最佳唐摹本若合符節,為現存最接近王羲之原作的〈蘭亭序〉傳本。席間論及的墨本還包括虞世南摹本、褚摹蘭亭、黃絹領字從山本、陸繼善摹本、陳鑑本、趙孟頫臨蘭亭序、俞和定武蘭亭等。值得注意的是,王連起梳理出過去為人所忽略的陸繼善系統,陸繼善摹本現藏於台北故宮,根據陸氏1338年自題,得知他曾依據唐摹本臨寫了五本,此為其一。陸氏摹本保留了許多蘭亭原本的特徵,只是鋒芒過露,辨識特徵為第一行最下方的「會」字缺少最後兩橫。據此王氏將陳鑑本、趙孟頫臨褚遂良摹禊帖歸為陸氏摹本,又後者品質較差,可能是陸氏所摹之第一、二本或者再摹本。

神龍本〈蘭亭序〉被認為是現存最佳的〈蘭亭序〉傳本。圖/本刊資料室。
神龍本〈蘭亭序〉被認為是現存最佳的〈蘭亭序〉傳本。圖/本刊資料室。

接著論及刻本,首先為定武蘭亭系統。相傳定武蘭亭的底本以歐陽詢臨本摹刻,本為流行的蘭亭刻本之一,後為南宋人視為歐陽詢臨本而漸漸取得重要地位。定武蘭亭原石拓本,今存唯一完整的為台北故宮所藏定武蘭亭真本,其次則是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所藏的殘片,曾經存在、卻遭挖改或下落不明的則有吳炳本與落水蘭亭(清內府藏本),宋以降至明、清則有各種翻刻本。除此之外重要的蘭亭拓本還有薛紹彭刻唐摹蘭亭、南宋人託偽為隋開皇年間的兩種開皇蘭亭,以及明清出現的領字從山系統。王連起指出,南宋御府本(游相蘭亭甲之二)與南宋御府缺字本(游相蘭亭甲之五),據字體結構章法推斷其底本可能為宋高宗所書,而明清出現的領字從山系統蘭亭,穎上蘭亭、張澂本、鬱岡齋本、渤海藏真本、快雪堂本應是由南宋御府本演化而來。(筆者按:是場演講乃根據王連起已發表的長文,詳見《書法叢刊》2012年第5期)

II文史知識對古書畫鑑定的作用

中國古代書畫鑑定主要有兩方面,一為目鑑,另一為文獻的考訂與考證。使用目鑑時難免產生歧見,而文史知識便可以幫助解決問題。王連起首先列舉多個以文史基本知識幫助鑑定的實例。如以台北故宮藏歐陽修〈與元珍學士札〉為例,由於該信札落款僅為「修頓首」,故曾被誤認為元末明初人陳修的書札,然元珍即為與歐陽修交好的丁寶城,只要具備文史知識便不會誤判。其他的例子還有北京故宮藏張翥〈雲山圖題跋卷〉、河南博物院藏鄭〈七律詩軸〉、快雪堂帖米芾〈珊瑚帖〉、北京故宮藏趙孟頫〈國賓山長帖〉及穎上蘭亭,內容分別涉及年款、詩詞格律、古文閱讀、作者生命經歷與考證等。

北京故宮博物院研究館員王連起。
北京故宮博物院研究館員王連起。

那麼,諱例對鑑定又能起到何種幫助呢?王氏以一則往事作為引子,在1984年,中國書畫鑑定小組鑑定一個康熙大軸,正當成員們對其真偽的看法僵持不下時,啟功指著大軸中的「邱」字說,「就這字就可判斷了」。謝稚柳便向其請問,啟功回答,「這是清朝的諱例,雍正四年為表對孔子的尊敬,凡聖人名字中的「丘」字都加耳字旁,康熙怎能知道兒子的詔令呢!」足見諱例對鑑定的重要性。藉由諱例可以判斷是書完成的時間、鑑別真假,有時因避諱而將人名加以改換,了解諱例方可正確解讀,最有名的例子為五代著名畫家董源,元朝以前著錄為「董元」,明代以後因追恨蒙古改為「董源」。

事實上,有些疑難雜症更只有在具備文史知識時方得以解決,宋高宗的花押即是絕佳的例證。最有名的花押為宋徽宗「天下一人」,然宋高宗的花押卻很少人了解其掌故,可靠的高宗花押見於台北故宮兩卷宋高宗寫給岳飛的手敕,花押得自「伍」字,典出《周易經傳》乾卦「九五,飛龍在天」,指九五之尊,清王澍在其著作《竹雲題跋》中已有記載。此外王氏還舉出錢明逸跋宋人〈雎陽五老〉等多個例子,在在皆需以豐富的文史知識為底蘊。

III碑帖鑑定概論

演講現場。
演講現場。

王連起開門見山地提出,碑帖有「黑老虎」綽號,是一門專門且複雜的知識,不具備知識從事碑帖研究,便會被咬損傷。王氏首先為聽眾們建立碑帖的基礎概念。碑帖常被視為一類,一般指拓本。「碑」最早其實沒有文字,因宣揚墓主、神廟功德等需求而漸漸發展出來;「帖」則是書法藝術的範本,最先為墨跡,後為了複製才刻於木、石上,是為刻帖,然因刻帖過於普及,帖反而失去了原意。碑帖為以墨跡為底、再加以刊刻而成,因此當我們觀看碑帖時特別需要注意其與墨跡的區別。

鑑定碑帖時,則涉及「真偽」,只要以書者本人所書為底、加以刊刻者皆為真。一般來說帖的原拓本大致沒有真偽問題,鑑定時側重考量拓本的時代,藉由考察拓本上的字畫缺失與拓版或原石損傷的多寡加以斷代,如〈曹全碑〉碑石上有一道裂紋,鑑定時便以裂開縫隙的大小加以判別。帖的真偽則較為複雜,包含所刻書跡的真偽、帖本身的真偽,又由於帖是為了複製書法而產生,如果帖的翻刻本沒有冒充原本的意圖,也不完全是偽帖。以宋〈淳化閣帖〉為例,該帖為匯集多帖而成的匯帖,當中除了真蹟外亦收有不少偽帖,但相對於〈淳化閣帖〉的翻刻本而言,原帖又稱為〈淳化閣真帖〉。

法帖辨偽的問題相當複雜,王氏繼續以〈絳帖〉說明,〈絳帖〉為北宋駙馬潘師旦以〈淳化閣帖〉為基礎,再加上家傳及借來的法帖刊刻成。〈絳帖〉隨著分家也分成了兩本,潘氏的長子與次子分別得到上石與下石,上石後遭典當流出,匯集上石及後來補刻的下石的為「東庫本」,此外次子也補刻上石成為另一本。其他還有新絳本、亮字不全本等,甚至有的偽帖更附會「奉旨上石」等字句,足見版本之龐雜及可能引起的諸多問題。最後,王氏舉例說明各種作偽的手段,包括挖改、移配、描墨、添加、翻刻、誤訂、拚配、偽造、冒充、挪移等,充分展現其積聚多年研究的深厚功力。三場演講於此圓滿結束。

圖片提供|鄭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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