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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淆了20幾年的兩位明朝大收藏家──華夏與華雲

混淆了20幾年的兩位明朝大收藏家──華夏與華雲

華夏與華雲
唐寅〈山靜日長圖冊〉款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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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廊協會

華夏與華雲,二人同是江蘇無錫人,同宗亦是同時代。華夏(1490~1563,註1)字中甫,號東沙,齋名「真賞齋」。華雲(1488~1560)字從龍,號補庵,齋名「劍光閣」、「真休園」。可能是因為同地、同宗又同時代,所以被誤為同一人。

最早見到將二人混為一人的是1987年上海博物館《中國書畫家印鑑款識》一書。書中第867號華夏介紹中,字號:「中甫」、「補庵」、「東沙子」、「東沙居士」,即將二人混為一人。所採用的印章亦將二人混為一人:「華氏補庵」、「錫山華氏補庵家藏印」、「華夏」、「長宜子孫」(註2)、「華氏補庵」、「華氏劍光閣珍藏印」、「真賞(葫蘆印)」。以上七印僅三印是華夏的收藏印:「華夏」、「長宜子孫」、「真賞」,其餘四印是華雲的收藏印。而且書中所採用的款識「補庵居士」亦非華夏,而是華雲的款識。

自此以後所見仍將二人混為一人的出版物有:

(一)1997年1月任繼愈主編遼寧人民出版社《中國藏書樓》一書。第二冊頁1059,華夏與真賞齋一條內:「華夏字中父,一作中甫,號補庵,別號東沙子、東沙居士。」華夏的藏室除「真賞齋」外,還有「劍光閣」。其藏書印則有「真賞」、「華夏」、「真賞齋」、「宜子孫」、「華夏私印」、「東沙居士」、「補庵居士」、「華氏補庵」、「真賞齋圖書記」、「真賞齋印」、「錫山華氏補庵家藏印」、「華氏劍光閣珍藏印」、「錫山龍亭華氏珍藏」等。

(二)1997年4月台灣石頭出版社《中國美術備忘錄》一書。華夏一條內:「華夏成化嘉靖間人,字中甫、補庵,號東沙子、東沙居士。」初版誤,再版時已更正。

(三)1997年11月林申清編著上海書店出版社《中國藏書家印鑑》一書。頁29華夏一條內:「華夏,字中父,號補庵。」所收印鑑與上海博物館《中國書畫家印鑑款識》相同。

(四)1998年蘇庚春輯香港榮寶齋有限公司出版《明清以來書畫鑑定家選》一書。華夏一條內:「華夏字中甫,號補庵。」所收印鑑:「華氏補庵」、「真賞」、「華夏」、「長宜子孫」。

(五)2000年楊仁愷著遼海出版社《中國書畫鑑定學稿》一書。頁299華夏介紹內:華夏經常用的印記有「真賞」朱文葫蘆印、「華夏」白文方印、「錫山華氏補庵家藏印」等等。書中收入七印與上海博物館《中國書畫家印鑑款識》相同。

(六)2008年鍾銀蘭主編江西美術出版社《中國鑑藏家印鑑大全》一書。上冊頁185華夏一條內,字號與上海博物館一書相同,齋號則用「劍光閣」。收入印鑑亦與上海博物館一書相同,多一重複「真賞」印。

(七)2010年趙海明著天津古籍出版社《碑帖鑑藏》一書。下卷頁130華夏一條內,所收印鑑和款識與上海博物館《中國書畫家印鑑款識》相同。

(八)2011年北京中國嘉德拍賣目錄第840號唐寅〈山靜日長圖〉註釋,稱華夏字中甫,號補庵、東沙子,家有劍光閣藏古今名畫。

以上僅是筆者所見到將華夏與華雲二人混為一人的書籍,可能筆者未見到的尚有很多。現將筆者所知道華夏與華雲二人資料,作一簡單介紹。

一介布衣的華夏

隱居別墅真賞齋

唐寅〈山靜日長圖冊〉款識。
唐寅〈山靜日長圖冊〉款識。

華夏一生並沒有功名,亦未曾任官職,布衣一名。故史書記載甚少。台灣中國文化大學史學研究所研究生蔡淑芳在碩士論文〈華夏真賞齋收藏與《真賞齋帖》研究〉一文中稱:「華夏為國學生,曾師事王守仁。正德元年時,王守仁因忤宦官劉瑾獲罪,被放逐到貴州龍場驛,華夏受到牽連,從此回到故鄉無錫隱居,築一別墅『真賞齋』作為庋藏賞玩之所。」正德元年為公元1506年,據該文推算華夏生於公元1490年,其時華夏僅16歲。若說16歲的年齡即已隱居,似乎有點不合情理。但是華夏收藏的歷史早在20來歲即已開始,倒是不爭的事實。文徵明在〈真賞齋銘〉中對華夏的收藏史有:「自弱冠抵今,垂四十年,志不稍怠。」弱冠即20來歲。

華夏的生平,史書記載甚少,但文徵明曾經為華夏畫過兩幅〈真賞齋圖卷〉,卻留下了很多資料。

第一卷款識「嘉靖己酉(1549)秋,文徵明為華君中甫寫真賞齋圖,時年八十。」卷後有文徵明小楷書〈真賞齋銘(有序)〉一篇。款識「長洲文徵明著并書,嘉靖丁巳(1557)三月既望,時年八十有八。」另有一篇文徵明隸書〈真賞齋銘(有序)〉,款識「嘉靖三十六年(1557)歲在丁巳四月既望,長洲文徵明著并書,時年八十有八。」(註3)卷後尚有豐坊小楷書〈真賞齋銘(并序)〉一篇,款識「嘉靖二十八年屠維作噩(己酉,1549)月在鶉火之次日在參,前進士天官尚書郎南禺外史豐道生人叔著。」此卷曾經乾隆收藏,著錄於《石渠寶笈》初編,現為上海博物館收藏。(圖1、2、3)

第二卷款識「嘉靖丁巳(1557)徵明為中甫華君寫真賞齋圖,時年八十有八。」卷後亦有文徵明小楷書〈真賞齋銘(并序)〉一篇,款識「嘉靖三十六年(1557)歲在丁巳四月既望,長洲文徵明著并書,時年八十有八。」此卷曾經項元汴、安儀周、乾隆等收藏,並著錄於安儀周之《墨緣彙觀錄》,現為中國國家博物館(前身為中國歷史博物館)收藏。

兩卷文徵明畫〈真賞齋圖〉後之〈真賞齋銘〉、〈真賞齋賦〉對華夏之收藏歷史及藏品羅列殆盡。鐘鼎彝器、圖典書籍、碑刻法帖、法書名畫,無所不及、無所不精。故知華夏乃是有明中葉首屈一指的大收藏家。

曾任官職的華雲

築劍光閣、真休園自娛

華雲,嘉靖二十年(1541)進士,授戶部主事,累官刑部郎中,嚴嵩用事,遂乞休。築「劍光閣」、「真休園」以自娛,收藏法書名畫甚富。性豪爽,喜接引人才。時賢沈周、唐寅、文徵明、祝枝山均與其交往,且過從甚密。尤其唐寅時而在其家一住經月。曾見唐寅為華雲畫詩意圖冊二。

其一,唐寅〈白香山詩意冊〉設色絹本,全冊160開,現僅存一開。款識:「峽口大江間,西南控百蠻。城欹連粉堞,岸斷更青山。開闢當天險,防隅一水關。亂離聞鼓角,秋氣動衰顏。唐寅。」鈐印:「吳趨」、「唐子畏」。又題:「補庵先生好讀白香山詩,每讀一篇相與飲滿嘆賞。庚午(1510)七月過先生之劍光閣,因謂余徒賞其句,不若傳其神。能擇詩中之有畫者繪為之圖乎。余遂欣然張縑素圖之,月有二旬而得十六幀。別去又二年壬申(1512)復來避暑,三月而成二十四幀。先生益喜,戲謂此畫不可多得。吾有四子,它日各有其十,足為天球弘璧矣。余謂拙筆如塗,荷長者嗜痂,敢不竭股肱之力。遂取縑素以□,興到則為一圖。凡三易寒暑,又得一百二十幀,先生喜溢眉宇,遂留閣中痛飲二十餘日,臨行以朱提白粲,錦綺□彝為贈。敝帚而得千金之享。實有餘慚。因識其後。時乙亥(1515)之四月廿又三日也。」鈐印:「南京解元」、「唐寅私印」。(圖4、5)

其二,唐寅〈山靜日長圖冊〉,設色絹本,12開,款識:「吳郡唐寅圖于劍光閣。」(圖6、7)王守仁對題12開,款識「正德己卯(1519)冬日,陽明山人王守仁書。」鈐印:「伯安」、「陽明山人」。此冊曾歸孫承澤、安儀周收藏。安氏收藏時尚有華雲題跋,晚清錢子密收藏時遭火災、冊之四周已稍殘毀,華雲題跋佚失。安氏《墨緣彙觀錄》有載華雲題跋全文:「中秋涼霽,偶邀唐子畏先生過劍光閣玩月。詩酒盤桓,將浹旬,案上適有玉露山靜日長一則,因請子畏約略其景,為十二幅。寄興點染,三閱月始畢。而王伯安先生來訪山莊,一見嘆賞,乃復慫恿伯安為書其文。竟蒙慨許,即歸中書寄,作竟日喜。急裝潢成帙,時出把玩。夫子畏得輞川之奧妙,而伯安行書磊砢有奇氣。況二公人品才地,皆天下士也,一旦得成合璧,豈非子孫世世什襲之寶耶。是歲嘉平月十日,補庵居士識。」

唐寅從正德庚午(1510)至正德乙亥(1515)五年時間為華雲畫〈白香山詩意圖冊〉160開。正德己卯(1519)又用三個月的時間為華雲畫〈山靜日長圖冊〉12開。足見華雲與唐寅之間交往,非比尋常。

從上述資料看華夏與華雲是不同的二人,應該可以明白了。而將二人混為一人的始作俑者應是上海博物館《中國書畫家印鑑款識》一書,從1987年出版初版至今,以訛傳訛20餘年,時至今日該書已印刷了多少次,近見2007年第11次印刷本,仍未更正。每見文章或出版書籍有此誤都想澄清,又懶於執筆。但此誤若不更正仍有延誤之勢,故撰此小文以辨之。

註釋:註1:此生卒年見台灣蔡淑芳〈華夏真賞齋收藏與《真賞齋帖》研究〉一文。註2:此印上海博物館《中國書畫家印鑑款識》一書釋「宜子孫」。註3:此卷文徵明書〈真賞齋銘〉有小楷、隸書兩篇,小楷書在三月,隸書書在四月。小楷一篇中有注更正小字,應是草稿,隸書一篇是定稿。

圖片提供|馬成名(前佳士得中國書畫專家)


作者|馬成名(前佳士得中國書畫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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