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4年,為了鞏固滿清政權、獲得南方士紳的支持,三十而立的年輕帝王康熙展開了生平第一次的南巡,此後的24年間,又五度下江南。1689年第二次南巡,不同於首次小心避開了滿清曾鎮壓過的揚州、杭州等地,這次康熙巡遍帝國中最富庶的魚米之鄉,沿途慷慨、親民,降低賦稅、拔擢官員、廣興廟宇與學校,他充分掌握帝國經濟命脈、彰顯正統性,也為後四次的南巡立下典範。次年,康熙下旨由內務府曹荃監畫,長於繪畫的兵部左侍郎宋駿業主持〈康熙南巡圖〉,為此宋氏特別延攬他的老師王翬(1632~1717)從江南至北京主筆鉅製,工作團隊皆為一時之選,著名的宮廷畫家冷枚也參與其中,歷時六年才完成。〈康熙南巡圖〉全圖共12卷,描繪康熙由北京永定門出發、至江南到返回太和殿的長征,每卷長約14~26公尺不等。除第一卷、第九~12等五卷藏於北京故宮外,其餘可能隨著清末八國聯軍掠劫散落海外,第二、四卷藏於法國吉美博物館(Musée Guimet),第三卷藏於美國大都會博物館(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第七卷藏於加拿大亞伯達大學博物館(University of Alberta),命途多舛的第六卷則至少被分割成三段,最長的一段由美國私人收藏,另有兩段分別於2010年香港蘇富比春拍以及今年(2013)法國Alain Briscadieu春拍現身市場,而第五、八卷仍不知所蹤。
《國朝耆獻類徵初編》生動地記錄了王翬與工作團隊製作〈康熙南巡圖〉的情況。據載成員們磨了墨、蘸濕畫筆、攤開畫卷、看著彼此,雖然絞盡腦汁卻一無所成,他們有賴王氏的指導,王氏思索良久,終於明確地指出構圖與實行方法,他指示著何處該放小鎮、配置山河、安插等待皇帝南巡隊伍的人民,以及隨從、皇家離宮看起來該如何,還有長長隊伍中的皇帝。如此戲劇性的描述,或許難免加油添醋,卻也見到王氏在團隊中負責構圖與給予指導方針。現今仍留下了若干卷〈康熙南巡圖〉草稿,更成為我們了解〈康熙南巡圖〉製作過程的絕佳資料。草稿又可分為比較粗糙的稿本,與完成度較高的副本,何慕文(Maxwell Hearn)分析指出,〈康熙南巡圖〉可能由參與了第二次南巡的宋駿業等人起草稿本,繼而王翬統整成12卷副本,副本上留下諸多的塗改痕跡也成為王翬或其他畫家的指導鐵證;副本完成後呈給皇帝閱覽,再加以修正繪成最終的〈康熙南巡圖〉,而最終版本與副本存在著的若干出入,部分或許便出自於康熙的授意。
〈康熙南巡圖〉以畫面中人物活動的路徑,巧妙地串連各個空間,形成富含韻律感的連續構圖。將視線梭巡其中,富庶的江南、生機蓬勃的城市、古蹟名勝、皇帝浩蕩的南巡隊伍、甚至戲劇性的賞賜場景皆盡收眼底,12卷皆以精謹細緻的筆法描摹、設色鮮麗不失雅致。如第11卷描繪康熙經南京到金山的旅程,前段沿著西秦河北上,船隻在平緩的流水徐徐前進,串連起村居、鬧市、佛寺,中段氣勢雄渾的壘壘高山異軍突起,緊接而來的是波濤滾滾的長江,康熙乘著巨大的船隻與護衛船隊橫亙其上,驚濤巨船氣勢十足,末段回歸平靜,將景像推遠以金山作結,構圖跌宕引人入勝。不論山水、樹石、房舍、人物皆以精謹的態度描摹、多用中鋒,色彩鮮麗,如原野、山脈大量施染青綠與赭色,由於色料中加入了水墨,整體不失雅致。〈康熙南巡圖〉為清廷第一個繪畫鉅製,更成為後來無數清宮繪畫仿效的對象,王翬作為主筆,匯聚其藝術成就、調和原來的風格,創造出合於清廷需求的圖繪,對於清宮繪畫風格的形塑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從王氏主持的〈康熙南巡圖〉中,我們亦窺見了他不同於平時的面相。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武佩聖〈王翬客京師期間之交往與繪畫活動〉,朵雲編輯部編《清初四王畫派研究論文集》(上海:上海書畫,1993),頁607~627。李理〈康熙的2,955厘米-《康熙南巡圖》及瀋陽故宮珍藏的第十一卷稿本〉,《典藏古美術》2012年第4期,頁216~223。Maxwell Hearn,〈Art Create History:Wang Hui and Kangxi Emperor’s Southern Inspection Tour〉,收入氏編,《Landscapes Clear and Radiant:The Art of Wang Hui(1632-1717)》(New York: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New Haven:Yale University,2008),pp.129-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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