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網際網路環境日益成熟,網路購物巨幅增長,國際上電子商務突然間成為了熱門話題,中國更在官方支持下吸引各方投入,而這把火也燒到了中國書畫文物市場,於是看到自2000年「.com」風潮之後又一次藝術網路拍賣的興起,甚至連古董網購也來參一腳,然而這樣的風潮再起卻引起諸多疑義,原因在於網際網路這樣形式的媒介與中國古代藝術一直存在著大小、深淺、長短、虛實、有限與無限、人與非人之爭。
在當今絕大多數拍賣公司以追求獲利最大化的經營思維下,加上藝術市場歷經2011年秋的大幅震盪進入盤整期之後,拍賣會上高價書畫文物急遽減少,許多流行項目紛紛回檔整理,拍賣公司收入大幅減低,為開闢新的財源以彌補收益空缺,藝術拍賣平民化被認為是一條可以嘗試的途徑,打著推動文化普及化的高尚旗幟,部分中國拍賣公司推出平價或題材通俗的藝術拍賣,希冀讓藝術市場普羅大眾化,令藝術收藏全民運動化,而屬於大眾媒體的網際網路遂成為普羅化任務的媒介,金錢便是跨越種族國界,打破社會階級的最佳共通語言,於是中國古代書畫文物藝術網站,絕大多數都以藝術市場的訊息、新聞、評論、交易和服務為內容。
只是不論東西方藝術,從創作、交易、收藏到鑑賞,亙古不變的,一直以來都是小眾群體內部的活動,放眼世界,就連藝術修養、文化水準最高的法國和義大利都無法令藝術市場普及化,藝術收藏全民化,遑論其他國家?!不似當代藝術因為藝術家還在世能夠不斷生產新作,中國古代書畫文物的數量是有限的,精品佳構更是限量中的限量,即使經由網路吸引到無遠弗屆、無以數計的買家,又如何能支應呢?
網路講求的是即時迅速,所以藝術網站上見得到的內容以新聞和訊息為主,即使有評論也是短淺者居多。與大千世界相比,中國古代書畫文物的相關新聞,一直不多也不快,許多是例行的事件或活動,重要且有價值的新聞一週能有兩則就很好了,以新聞為定位的藝術媒體,不論報紙或雜誌都是以月為出版時間單位,網路或周期較短刊物的新聞看似更新較快,但那也是因為擴大了內容的選取範圍,不僅止於鎖定中國古代藝術。
畢竟中國古代藝術的內容博大精深,專業養成無法速成,繼之而來的展覽舉辦、新書發表、學術研究等以藝術為本的相關內容與活動,籌辦時間自然不短,考古挖掘和人事異動亦非天天都有,收藏的建立更非短時間之內就能夠辦到;過去的藝術市場同樣運轉速度較為縝密緩慢:拍賣一年兩季,古董博覽會一年一次,古董商舉辦主題個展兩年一次都算很快了,因為包括前置作業如物件的蒐集、圖錄的製作都需要時間。直到中國市場崛起、網際網路出現,藝術購藏人口和拍賣公司大幅增加,訊息透明快速,助長了藝術投資風氣,拍賣會、古董展銷會的舉辦頻率才提高。
儘管市場輪轉速率提高,但終究受制於有限的古董數量和小眾的市場規模,再快也很容易便到達極限,也仍然遠遠落後於網際網路的速率。除了快不得之外,博大精深、內涵豐富的中國書畫文物,也非得相當篇幅與規模的內容才能將之清楚表達、完整呈現,也才不會流於膚淺,所以文章短不得,展覽也小不得。如果只有資訊性的內容那根本就是連中國古代藝術的皮毛都還沾不上。
網路世界還具備著虛幻的特點,在其中沒有任何事物是無法修飾偽裝的,又因其無遠弗屆、可匿名參與,經常難以查證,澈底商業化的藝術網站,新聞也很可能是置入性行銷的一環,故而有時網路新聞的可信賴度,是需要打個問號的。中國古代書畫文物經數位圖檔呈現時,雖可有清晰的細部可看,但其與由肉眼親見實物相較下實存有失真之虞,因數位圖檔無法令觀者感受到書畫文物的真實比例、真實空間中的體積感、水墨敷彩的層次感、釉色的質感,作品色調可能偏失,光影也可能造成干擾,更難體會作品本身所要傳達出的神韻,在在都會影響判斷的準確性,更何況年經日久的古董還存在著品相的問題。
中國古代書畫文物,從創作之初到後來的交易、收藏和鑑賞,都是以人為本所結成的生態鏈,由於是小眾團體,人際關係緊密,講求的是彼此聲氣相通、志趣相投,儘管今非昔比,但這樣生態鏈的形式數千年來直至今日大體不差,相互間的往來靠的是人與人之間的交情和信任,然而,無遠弗屆與匿名性質的網際網路卻是澈底地去人性化,也因此澈底地違背了這個社群的運作本質,很自然地便會行不通,抑或者成為了另一回事。
中國書畫文物此一十分古典的領域,有其跨越時空永恆不變的內涵與本質,面對高科技數位化時代的來臨,並非只要是傳統就會被淘汰,或就該以高科技盲目地加以改造,而是應該細膩深刻地掌握住其核心價值,依順其不變的內涵與本質在新時代裡尋找出一條適切的道路,否則便是自毀長城,成為隨波逐流下那浪頭跌落後一瞬即逝的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