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不居,時節如流,三十之年,忽焉已至。張大千仙遊30整年,於今世上大千的故交舊友幾已凋零。黃天才,資深新聞前輩,今年高齡九十,人稱「天公」,1960年代擔任《中央日報》駐日本特派員,駐日24年,與張大千於東京結識;晚年大千定居台北摩耶精舍,在日事務亦多交由黃天才打理,當年與沈葦窗、羊汝德、徐伯郊被稱為「摩耶精舍四大護法」,大千晚年尚未完成的最後巨構〈廬山圖〉,其大絹即為黃天才覓得方能成畫。於今黃天才可說是與大千相知且碩果僅存的忘年交了!黃天才11月出版的最新力作《張大千的後半生》,以13萬字十個章節,真實生動地寫下大千的非凡人生,亦足見黃天才與大千交誼之篤厚,記憶深深。
1964年〈陽朔山水〉
天才兄陽朔其珂里也,以為如何!

張大千1949年離開中國,寄跡海外後,不論是在印度、阿根廷、巴西,每年幾乎到日本一次,不外採購書畫用品、收購中國古書畫,賞花及遊山玩水。黃天才與大千在日本結識,於1962年的春夏之交,黃天才正式加入大千的「伴遊團」。黃天才第一次「伴遊」就在晨曦微光中,與大千夫婦共賞東京上野的不忍池荷花,此際天色未亮、露水未乾,正是最佳賞荷之時。隨著接觸頻繁,漸趨熟稔,這當然與黃天才為大千張羅在日的大小事務細心妥貼,加以個性投緣有關,另一方面或許也與黃天才為廣西陽朔人有著特別的因緣。
這還得從被西方稱譽為「中國的蒙娜麗莎」的〈溪岸圖〉說起。〈溪岸圖〉最初為徐悲鴻所收藏,而後張大千以金農〈風雨歸舟圖〉易之,徐悲鴻在〈風雨歸舟圖〉裱綾記下此事:「1938初秋,大千由桂林挾吾董源巨幀去。1944春吾居重慶,大千知吾所愛其藏中精品冬心此幅,遂託目寒贈吾,吾亦欣然,因吾以畫品為重,不計名字也。」自此〈溪岸圖〉受大千寶愛供奉大風堂達卅年之久。1964年夏秋之交,大千先生在歐洲畫展後輾轉來到東京,在一次閒談中,可能因黃天才說話略帶湖南口音(其母原籍湖南長沙),大千忽然問他祖籍「湖南哪裡?」黃天才答說我不是湖南人,是「廣西人」;大千感到意外,隨即問是「廣西哪裡?」黃天才答:「小小的陽朔。」不料,大千一聽「陽朔」,連聲讚「好地方,好地方!」隨即便興高采烈的說起當年由香港返四川,借道桂林,和徐悲鴻相晤同遊廣西,當舟過興坪時還住了二天,一片好山好水……當大千談興正高之時,黃天才插嘴說了一句:「陽朔很偏遠,人文條件很差吧!」大千說道:「哪裡!我們在碧蓮峰鑑山樓旁邊的山壁上看到好些詩文刻石,貴家鄉的文人騷客還不少呢!」並順口提到:「悲鴻讓給我那幅〈溪岸圖〉就是在貴家鄉陽朔買到的。」談話後兩三天,大千叫人打電話約黃天才去看他,當時大千正在橫濱「偕樂園」旅社的大畫室中,黃天才入室一看,榻榻米上鋪著一張六尺全開的陽朔山水大畫,畫中兩段題識,趨近細讀其一:「昔人稱桂林山水甲天下,而陽朔尤在桂林之右,悲鴻曾告予,以興平又為陽朔之勝,天才兄陽朔其珂里也,以為如何!爰皤同在東京。」這著實令黃天才欣喜興奮,也受寵若驚,而「大千先生自從知道我是『陽朔人』之後,40多年來,〈溪岸圖〉是他老人家和我談得最多的一件藏品;大千先生向來是很少和我們這些外行後輩談他的古畫收藏的。」日後,黃天才亦刻有「碧蓮峰裏是黃家」鑑賞印以表紀念。

除了〈溪岸圖〉、顧閎中〈韓熙載夜宴圖〉、董源〈瀟湘圖〉、王羲之〈行穰帖〉、黃庭堅〈經伏波神祠詩書卷〉,以及「神龍見首不見尾」、著錄於吳升《大觀錄》的〈蘇東坡書維摩贊卷〉都曾為大千舊藏,是為六大國寶。大千看畫眼力高,精準快速,亦曾在日本鑑賞與收購書畫;黃天才曾於1968年陪侍張大千鑑賞原田觀峰的新藏品,窮兩天的時間、精力,大千一共查看了500多件字畫,2000多方硯台及2000多方印石,並做出綜合結論。無怪乎,大千於1954年9月在日本編成的《大風堂名蹟》第一集自序中說:「一觸紙墨,便別宋元,間撫簽贉,即區真贗……世嘗目吾畫為五百年所無,抑知吾之精鑑,足使墨林推誠,清標卻步,儀周歛手,虛齋降心;五百年間,又寧有第二人哉!」
1968年〈三分人事七分天〉

予生性甚拙,但欲求人力以勝天耳
張大千成名甚早,在1925年的「秋英畫會」上即嶄露頭角,前半生已是成就極高的著名畫家、聲名遠播;後半生寄跡海外,進軍西方藝壇成為國際知名畫家,是其必然的雄心。而在大千畫風中,最受西方世界激賞的就是潑墨潑彩風格,這當然與視覺文化和藝壇風潮有關,透過1961年郭有守曾對年輕友人所言:「外國人喜歡流行的抽象派,中國畫在巴黎沒有地位,一定會虧本。」可窺探當時風氣。實例上,則可見巴黎東方美術博物館(Musée Cernuschi)館長薩爾(V. Elisseeff),在得知大千的潑墨新畫風後即指名要此風格展覽,後於1961年在該館展出的潑墨〈巨荷圖〉通景六屏「轟動一時」,之後更於巴西、美國巡迴展出,最後為《讀者文摘》創辦人華萊士(Dewitt Wallace)以14萬美元高價購藏。

大千發展出深具自我獨特繪畫語彙的潑墨潑彩畫風,主要因素為1957年張大千在巴西八德園突發眼疾,另外尚有傳統繪畫技法的完成、西方當代藝術的刺激與接觸,與自我求變精神等相關因素交互激盪。傅申剖析大千潑墨潑彩發展階段說:「發展到1963年,大千漸漸採用半自動的潑墨法,或大面積的潑彩法。終而在1964至1969年他發展出有整體感的、成熟的潑墨及潑彩,或兩者兼用的畫法。」而大千本人直至1968年方對門人匡仲英說:「我最近已能把石青當作水墨那樣運用自如,而且得心應手,這是我近來唯一自覺的進步!很高興,也很得意!」1969年,巴西著名雜誌《Cruzeiro》以全頁刊登大千於大畫室中與潑墨潑彩作品的瑰麗影像。大千天資高且聰敏,仿古能力高,又能從中脫出新意,開創新局,不少人認為是天才,往往忽略了其背後的努力,以石青潑彩的技法都在數年後方覺「得心應手」。這令人想起,1965年張大千在日本接受《藝術新潮》雜誌社的訪問之事。在日本記者訪問結束前,黃天才對訪問者推譽張氏為千年難得的天才。待記者離開後,大千說:「天才,不可靠啊!」用雙關語故意逗一下黃天才,並說:「我張大千不是天才,也不信天才,這支筆下,有我幾十年的功夫,我不是生來就會畫畫的,七分人事三分天,絕非亂說……很少人肯像我這樣下功夫就是了。」大千常告誡他的學生們說:「七分人事三分天,任你天分如此高,不努力總是不行的!」亦曾自言:「有人以為畫畫是很艱難的,又說要生來有繪畫的天才,我覺得不然。我以為只要自己有興趣,找到一條正路,又肯用功,自然而然就會成功的。從前的人說:『三分人事七分天』,這句話我卻絕端反對。我以為應該反過來說:『七分人事三分天』才對;就是說任你天分如何好,不用功是不行的。」1968年,黃天才見大千正在畫畫,便說「把那幾句話寫給我吧?」大千問:「哪句話啊?」黃天才答:「就那幾句您常講的人要努力,『七分人事三分天』。」大千不疾不徐的寫下:「七分人事三分天。」並繼續題寫「予生性甚拙,但欲求人力以勝天耳。天才仁兄以為如何也。張爰。」
1977年〈碧雲紅妝〉

寫似天才吾兄、文華仁嫂儷賞
黃天才在日期間,除協助張大千購買書畫用具、花木盆栽等,亦曾協助賣畫。賣畫可分為大千自己的畫與收藏。黃天才說最主要還是張大千的創作,購買者華僑和日本人皆有,「當時賣最好的還是山水,大家比較熟悉;花卉不好賣,尤其是荷花,日本人家中不掛荷花的,荷花是喪花;潑墨潑彩欣賞的人少。」黃天才說明大千先用墨團團為荷葉,後畫出荷梗。「那真是精彩,他提筆穩穩地力道均勻的由上向下一筆,再由下向上一筆,接合處精準無誤,就像中國木建築的卡榫般,很難看出這是上下兩筆而成。1977年,有一回大千畫了好幾幅荷花,他就叫我選一幅,選了後,大千問:『怎麼選這一幅?』因為這一幅的花是少的,而且有兩幅畫得很熱鬧,很漂亮。我說:『因為這個荷梗上下二筆沒有接得很準。』他說:『哦,那你就是故意要讓我丟臉囉!』大千是很幽默風趣的人。」這幅沒畫準荷梗的畫就是〈碧雲紅妝〉:「多謝浣紗人未折,雨中留得蓋鴛鴦。六十六年長至,寫似天才吾兄、文華仁嫂儷賞,大千張爰。」大千以此畫贈賀黃天才與莊文華銀婚;大千東來日本,與黃天才兩家來往,夫人徐雯波和黃天才夫人莊文華自然也就成為了姊妹淘。除了畫荷絕技,黃天才說:「大千很少說畫不好、沒畫完丟畫的,像溥心畬就會揉一揉丟掉。大千邊說邊拿筆示範,『美人畫不好、開臉不夠漂亮就改畫成鍾馗啊,鍾馗畫不好就再畫成山石啊。』」張大千未完成的巨構〈廬山圖〉中便有著改畫之事,樂恕人記:「大千曾畫出溪畔二老對坐小景,後來一想到今日廬山已無高士,一氣之下,把兩位高士(指惠遠和淵明)塗改成為一堆山石。」並有攝影照片留證。

黃天才也曾協助大千賣古畫,但因不少重要藏品早已釋出(如朱省齋《藝苑談往》記張大千於1957年將所謂〈韓幹圉人呈馬圖〉以6萬5000美元售與巴黎東方博物館)當時購買者為香港和美國華人藏家居多,記憶中唯有二件古書畫,「一件是日僧雪舟的,這個在日本好賣,賣給了日本人。一件是李成的,看上去黑黑的,尺幅不大,我跟李海天說『你買吧!回頭請大千給你寫張字』,最後就賣給了李海天了!李海天是為了張大千的字才買李成的畫,他是張大千的粉絲,有一回就為了張大千的裱邊題跋買下傅抱石的〈擘阮圖〉。」李海天是日本華僑中購買張大千畫作最多的人,大千自寄跡海外,每年到日本大多下榻在李海天經營的橫濱「偕樂園」日式旅社,李海天甚至犧牲每日300美元的租金將最大的一間廳,無償闢為大千畫室,而大千晚年最後的巨構〈廬山圖〉就是為了李海天新建成的飯店大廳所作。
1978年〈仿漸江、八大、石濤、金農扇面〉

當時以為亂真,對之不覺汗濡重棉也
1978年,黃天才在東京一家古玩字畫店,看到仿石濤、八大、漸江的設色山水,及仿金農墨竹的四張扇面,題識署款也分別是摹仿四大家的字跡,但鈐印為「大千」、「大千毫髮」,沒上款,沒紀年,價格不斐。黃天才說:「但大千畫作何曾有過低價!若是真訂價低廉,還真令人不敢買!」讓他遲疑不決的原因除所費不貲外,另有三點:一、四幅扇面新且乾淨,為大陸裝裱。但大千留在大陸的作品,至少為30年前所作,會保存得如此乾淨嗎?二、通常摺扇或扇面都是單獨成件,四件一組同時出現,是少見的事。三、這分別摹仿的四大家為大千早年成名之作,怎會如此湊巧聚在一起?真不相信這是哪來的好運氣!而後在「寧錯毋漏」的原則下,黃天才仍舊買下。當時,大千已定居台北摩耶精舍,黃天才於報社服務,不能隨時回台。過了個把月,適巧黃天才長女有事赴台,便託女兒將此畫帶給張大千觀之,若是對,就請他老人家蓋個印或加補個名款,若有興致能題跋幾個字就更好了!這也是第一次黃天才非本人親自造訪大千。大千端詳畫後,問黃天才女兒:「這個畫你爸爸買了沒有?」她說:「怎麼了?」大千說:「這畫恐怕是全世界現存我最早的畫了,很難得!你爸爸若沒有買呢,我就買下來。你爸爸已經買了的話呢,那我也不奪人之所好,妳帶回去。」這就是機緣吧!黃天才憶述如果是他本人在場,一定將這四幅扇面全送給大千,但女兒沒多想且使命必達,大千充滿情感地為此四作題字:「此予年二十六歲,初入故都,主汪慎生家。汪固工新羅花鳥,而酷嗜予所為石濤、八大、漸江諸作,尤喜予為冬心書,因出便面,督予為之。當時以為亂真,今日對之不覺汗濡重棉也。六十七年戊午元月十一日臺北大寒,大千居士爰。」此四扇面曾於美國沙可樂博物館「血戰古人-張大千回顧展」參展,經傅申研究四扇面應創作於1931~1932年,而非大千26歲之作,且仿漸江一開有攝影照片可證,為大千寫生創作、非臨稿摹古之作。

1978年〈八十歲自畫像〉
眼中之人吾老矣

黃天才是唯一肯花錢買張大千畫作的記者,大千知道後既驚亦喜。黃天才:「張大千他所以跟我特別好的原因,或許跟他認識這麼多的記者,我是唯一肯花錢買他畫的人有關。大千初知道時大吃一驚,他說『你還買我的畫了?』我答『為何不買?』」1978年,大千贈給黃天才繪於日本畫仙版上共五張作品,山水、荷花、游魚、鳥禽、自畫像,這都是大千愛的畫題,其中的山水被羊汝德拿去,唯有自畫像中有詩句題識「眼中之人吾老矣。」初時,黃天才沒多想,依字面理解,就是大千80歲年事已高,老了;之後拿給張佛千看,佛老隨即念出杜詩〈短歌行贈王郎司直〉:「……青眼高歌望吾子,眼中之人吾老矣。」佛老頗為吃驚又不甘心地繼續說:「這詩是寫給很欣賞的後生晚輩,很看重期待的,大千他對你這麼好,他太看得起你,你說你是怎麼把大千給迷住了?」黃天才鄭重了起來,認為應像大千30歲、70歲自畫像時一樣,敦請海內外名家題詠一番、為其祝壽才是。
黃天才將此畫像送至東京精裱,準備請名家題贊,為避免如30歲自畫像中題字密麻,還有人以圓珠筆題簽,黃天才便想第一個題的人一定要德高望重,之後題字的人也會慎重,且皆須年高80歲方有祝壽之意。第一位由高齡90歲且為張大千敬重的岳公張群題。在張群題字期間,黃天才至摩耶精舍造訪大千,而其時已有外界傳說大千身體不好,老了疲了畫畫不行了;大千心情甚是不佳,於下午吃點心席間,一片鴉雀無聲,大千突然說:「你們最近有沒有聽到,最近外邊又有人拿著我的自畫像到處找人題。」黃天才起初沒注意繼續悶著頭吃,而後驚覺,問及大千此事,大千才笑笑說:「張群題好了,題了兩句詩,好得很,你去看吧!」張群像贊:「萬劫且棲塵外土,百年幾見眼中人」,之後經由姚夢谷陪同,陸續造訪高齡87歲的丁治磐、83歲陳定山,以及親訪本來就與黃天才熟稔、高齡82歲黃君璧題字,而臺靜農則是由張大千點名,並說臺靜農到題字這一年可說是年有八十了。羊汝德對席間之事向黃天才說:「你也真有本事,真的是大千才會跟你開這種玩笑,想嚇你一下子,逗逗你。」

雖說大千晚年定居台灣後「畫債如山」,但據黃天才說明,張大千畢竟是靠繪畫維生,其實不似外界所想的那樣輕易地真正「主動」寫贈畫作給他人,也並非每個人親訪摩耶精舍都見得上大千的面。藉由上文所述幾件張大千寫贈黃天才的作品,可見兩人互動與情誼;黃天才並曾說,結識張大千為他生平的最大福緣,或也就是基於這分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情誼,黃天才寫就《張大千的後半生》,於自序中告白:「張大千先生在海外單槍匹馬奮鬥30多年,終於讓中華傳統藝術在歐美藝壇大放異彩,我寫這本書,主要目的是要為大千先生艱苦奮鬥的這段過程及成就,留下一些真實紀錄……今天,我已屆90高齡,舉目四望,海內外曾和大千先生有過交往,或曾在場目睹耳聞過他這段事蹟的人,幾乎沒有別人了,若不趁我記憶尚未完全衰退,還能勉強執筆為文的時候著手,大千的這段事蹟恐怕就永遠湮沒了。」
黃天才《張大千的後半生》共十個章節:〈張大千的海外遊蹤〉、〈大千生前身後三知己〉、〈廝守後半生的夫人徐雯波〉、〈大千生前故後三大展〉、〈張大千的海外財源〉、〈大千珍藏六大國寶名蹟的來龍去脈〉、〈張大千與《溪岸圖》〉、〈黃山谷書卷遭竊沒入侯爺府〉、〈大千捐畫祕辛.一段委屈遺事〉、〈張大千、謝稚柳敦煌石窟鬧雙包〉,以張大千進軍海外藝壇的艱辛努力及成就為主軸,記述其藝術活動、重要創作、古書畫藏品聚散;並及於交遊親情、感情生活等,在詳實生動的第一手紀錄中,親炙大千行止風範,留存了關鍵重要的歷史片刻。

黃天才。攝影/藍玉琦。
張大千於黃天才日本東京家中暢談。

張大千1964年作〈陽朔山水〉其一題識:「昔人稱桂林山水甲天下,而陽朔尤在桂林之右,悲鴻曾告予,以興平又為陽朔之勝,天才兄陽朔其珂里也,以為如何!爰皤同在東京。」
1969年巴西著名雜誌《Cruzeiro》以全頁刊登張大千在大畫室作潑墨潑彩的瑰麗影像。

張大千1968年作〈七分人事三分天〉:「予生性甚拙,但欲求人力以勝天耳。天才仁兄以為如何也。張爰。」
張大千1931~1932年作〈仿漸江、八大、石濤、金農扇面〉四幅,題識:「此予年二十六歲,初入故都,主汪慎生家。汪固工新羅花鳥,而酷嗜予所為石濤、八大、漸江諸作,尤喜予為冬心書,因出便面,督予為之。當時以為亂真今日對之不覺汗濡重棉也。六十七年戊午元月十一日臺北大寒,大千居士爰。」

張大千1978年寫贈黃天才荷花、棲鳥、,游魚及〈八十自畫像〉「眼中之人吾老矣」(左頁圖)。1979年張群像贊:「萬劫且棲塵外土,百年幾見眼中人。」丁治磐題:「請看一筆長五丈,老愛須眉自寫真,攜共東風涉瀛海,三時山外著斯人。」陳定山題:「大千居士吾老弟,今年大壽八十一,再過九年九十歲,看君白髮能添幾?」黃君璧:「雄筆千秋集大成,飛揚世界快平生,卌年老友真金石,笑眼相看分外明。」臺靜農:「不鍊金丹不坐禪,婆娑老子地行,祇將鴻管破鴻濛,振廢起衰五百年。」
圖片提供|黃天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