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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0~1250,再現自然與人文的風景

950~1250,再現自然與人文的風景

宋代(960~1279)結束五代時期政權更迭迅速、戰火頻仍的局面,重建統一的大帝國,在長達三個世紀的統治期間,…
(傳)宋李成、王曉〈讀碑窠石圖〉軸,日本大阪市立美術館藏。©Osaka City Museum of Fine A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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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960~1279)結束五代時期政權更迭迅速、戰火頻仍的局面,重建統一的大帝國,在長達三個世紀的統治期間,繪畫蓬勃發展,不僅來自全國各地的大師聚集汴京,讓不同流派的藝術得以交流;由皇室贊助的創作及收藏活動亦十分興盛,使得宮廷成為當時藝術的中心。在這個階段,繪畫寫實技巧臻於成熟,繪畫也從再現自然轉為抒寫個人內在情感,以蘇軾、黃庭堅等為首的士大夫開始將文學與繪畫融於一爐,「詩畫合一」的創作理念不但成為宋代文人畫的典範,同時也對當時宮廷畫院產生深遠的影響,為南宋流行的「詩畫」預設了基調。

「近視如千里之遙」的空間幻覺

◆(傳)宋李成、王曉〈讀碑窠石圖〉軸

活躍於10世紀末的李成(約919~967),被公認是宋代最偉大的山水畫家之一,他出身於唐代貴族家庭,原本是一位學識淵博的學者,五代末年因躲避戰亂遷居山東營丘,轉而工畫山水,以山東的平野寒林景致入畫,始創「煙林平遠」畫風。

日本大阪市立美術館的〈讀碑窠石圖〉軸(圖1),代表李成及其傳派的典型風格,描繪近景交疊的土坡後方,有幾株木葉盡脫的寒林聳立天際,畫面中央出現一位騎騾的老人與僮僕停駐在一座古碑前觀看碑文,追憶過往的歷史,右後方則為平緩的坡坨,逶迤延伸至遼闊的遠方。這種以近觀視點放大特寫近景的樹、石等母題,再讓其右側的景物以平遠推移的方式急遽縮小,藉此塑造三度空間幻覺的手法,正是後人所形容李成畫作「煙林平遠,近視如千里之遙」的主要特色。

(傳)宋李成、王曉〈讀碑窠石圖〉軸,日本大阪市立美術館藏。©Osaka City Museum of Fine Arts。
(傳)宋李成、王曉〈讀碑窠石圖〉軸,日本大阪市立美術館藏。©Osaka City Museum of Fine Arts。

在石碑的側面,隱約可見以小楷書寫的「王曉(畫)人物、李成(畫)樹石」字樣,透露此畫作者的身分。然而,現代學者卻從畫中樹木與土坡交疊的結構關係,以及寒林「蟹爪」枯枝的筆描特徵,斷定此畫應為12~14世紀之間某位李郭派畫家的臨摹之作。自11世紀初李成死後,其聲譽日隆,有愈來愈多人想要收藏他的畫作,然而李成的孫子李宥在擔任開封府尹時,卻以重金收購祖父畫作,以至於世上罕有李成真蹟,也讓與李成相隔一個世紀的書畫鑑賞家米芾提出「無李論」的說法!即使今日看來〈讀碑窠石圖〉並非李成真蹟,卻仍是一幅代表李成「煙林平遠」畫風、彌足珍貴的宋元摹本,在研究早期李郭畫派的傳承發展上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

燕家景致,風靡宮廷

◆宋燕文貴〈江山樓觀圖〉卷

李成在北宋聲名卓著,但終其一生都未曾進入宮廷服務。在李成過世後,繼起的山水畫家──原籍江南的軍中僕役燕文貴(約967~1044),則以高超的畫藝被舉薦進入翰林圖畫院,以其獨創的「燕家景致」風靡宮廷,成為繼李成之後最受歡迎的華北山水畫家。

現藏於大阪市立美術館的燕文貴〈江山樓觀圖〉卷(圖2),畫上署有「待詔□州筠□縣主簿燕文貴□」,是目前學者公認燕文貴唯一傳世真蹟,同時也是存世最古老的紙本山水畫。根據最新研究,此畫上還鈐有宋代宗室趙子晝(1089~1142)的兩方收藏印,足以見證其在北宋皇室間流傳遞藏的歷史。緩緩打開此幅長卷,只見前半段以「平遠」構圖表現長岬汀洲、水榭亭台的江南風光,卷尾則轉換為以「高遠」構圖描繪北方山水千巖萬壑的宏偉景觀。整幅畫由山川、屋木、峽灣、沙洲、行旅者等各種豐富細節所構成,布景巧妙、描繪精緻,忠實呈現了「燕家景致」的特色。燕文貴在此處巧妙融合江南董源和華北范寬兩大山水畫傳統,且將仰觀、俯瞰、傍眺、遠望、近察等不同視點所觀覽之景物並置於畫面空間,呈現類似於詩人在大自然中往返、瀏覽所經歷的美感經驗,其筆下的山水,恰如同時代人劉道醇所描述的「舟如葉,人如髮,而檣帆嗥櫓,指呼奮踴,盡得情狀:至於風彼浩蕩,島嶼相望,蛟蜃雜出,咫尺千里,何其妙也」,相當引人入勝。

清麗典雅,再現唐代美女

◆宋徽宗〈摹張萱搗練圖〉卷

宋代宮廷繪畫的蓬勃發展,除了有賴各門類繪畫大師不斷在繪畫技巧上精進創新,帝王的贊助和指導也是一個重要關鍵。如集詩人、書法家和畫家於一身的藝術家皇帝──宋徽宗趙佶(1082~1135),為了將繪畫提升到與詩詞和書法一樣崇高的地位,不但在宮廷設立「畫學」,並且諭令院畫家對內府收藏的名蹟進行摹仿、學習古代大師典範,這些措施都讓宮廷繪畫在他的時代有了嶄新的格局與面貌。

美國波士頓美術館的宋徽宗〈摹搗練圖〉卷(圖3),在黃絹隔水的題籤上,有金章宗仿宋徽宗「瘦金書」體書寫「天水摹張萱搗練圖」八字,「天水」是徽宗死後金人追封的郡望,故過去認定此畫是宋徽宗臨摹宣和內府收藏的一幅唐代張萱〈搗練圖〉,不過經現代學者研究,則認為此畫其實並非徽宗親筆,而是由他任命至少兩位宮廷畫家進行的摹古與創新之作。

畫面中,12位婦女和小孩共分成三組,從事搗練、紡線、縫紉和燙熨的工作:畫卷前段為四位手持搗杵的婦女,圍繞著一個長方形木槽,以俐落的姿勢搗練;中段是兩位婦女對坐,一紡線、一縫紉;卷末則是四位站立的宮女正展開一匹白練,一旁有兩位小女孩執扇煽火,或調皮地穿梭白練下,顯得活潑可愛。在畫家極富匠心的構圖下,原本沉重、單調的搗練活動呈現出獨特的情趣,而宮女衣著絲綢的質感以及裝飾的花紋圖案,則處處可見驚人的細節和精緻的技巧,顏色也透露出一股清麗典雅的格調。雖然這只是一件宋人摹唐代張萱的作品,卻成功再現這位大師筆下豐腴華貴的仕女形象,並將它轉化為具有宋人情調的藝術傑作,反映徽宗治下宮廷人物畫上的高度成就。

詩畫,想像於微茫之中

◆馬遠〈柳岸遠山圖〉團扇

公元1127年,北宋為金人所滅,南宋遷都臨安,即今日之杭州。臨安緊鄰西湖,隨處可見碧波垂柳和幽雅的亭台樓閣,充滿了詩情畫意,因而成為詩人、畫家歌頌的對象。在南宋皇室的贊助下,宮廷畫家便將此番美景描繪於冊頁、團扇和手卷上,呈現如詩般清麗雅緻的圖畫。

波士頓美術館收藏的馬遠〈柳岸遠山圖〉團扇(圖4),為典型的南宋抒情小品,描繪薄霧籠罩的郊野中,垂柳扶疏,枝條挺拔向上,姿態極為優美,岸邊野梅盛開,帶有暗香浮動的詩情,順著柳枝延伸的方向,只見前景一座板橋連接湖山兩岸,板橋前端,有一荷物僕從正準備徒步過橋(其前方破損處,原來應有一騎馬文士),而湖的彼岸,大片遠山浮空而起,下方村落煙樹隱沒於霧靄,臨湖茅舍,隱約可見二人憑欄遠眺,沉醉在眼前這一片縹緲迷濛的景致之中。

此幅採斜角構圖,將描繪主題置於畫面右下及左上角,中景為大片留白。相較於燕文貴〈江山樓觀圖〉,明顯可見畫中山水實景部分減少,而代表虛景部分的水域和天空則占據畫面一半空間,這種畫面的虛、實安排,更能引領觀者與畫中文士共同面對幽茫的境界,產生情緒上的共鳴。馬遠此畫景物雖不多,卻是用筆簡練、剪裁巧妙,可說是南宋詩畫小景作品的代表。

文人的山水詠嘆調

◆宋喬仲常〈後赤壁賦圖〉卷

無論是表現華北宏偉山勢的巨幅山水,或是將江南湖光山色之美展露無遺的小景冊頁或團扇,皆以「再現自然」的方式傳達人們對於自然美景的歌頌與讚嘆,然而,中國山水畫並非徒具形式美感而已,它其實還蘊含了豐富的人文內涵。

現藏於美國納爾遜博物館的喬仲常〈後赤壁賦圖〉,便是北宋文人結合文學與繪畫的方式,表達個人內在世界與自然互動的例子。此幅長卷上原本並無畫家款印,學者乃是根據著錄在《石渠寶笈初編》一則已經佚失的題跋內容,得知此畫乃為李公麟的學生(另一說為李氏表弟)喬仲常所作。全畫共分為八段,採圖、文對照方式,每段皆有畫家以楷書抄錄的蘇軾〈後赤壁賦〉全文,並且以忠實於文本的方式,將詩文轉譯成為人物敘事畫的內容。

隨著手卷開展,可以看到主角蘇東坡在不同段落中出現,暗示不同時間與空間的轉換,如第二景描繪「歸而謀諸婦」,只見蘇軾左手拎魚,右手提酒,準備走出圍舍竹籬,卻回頭與站立在門口目送的妻子眼神交會(圖5)。喬仲常在畫中故意將蘇軾的比例畫得較大,並且以書法性的「白描」線條描繪具有古拙趣味的山水及人物形象,此點應是受到蘇軾及其好友李公麟所提倡的文人畫之影響。而作為傳世最早的「赤壁賦」圖像,此幅畫作自從繪製完成後,便不斷地被傳播與模仿,不但影響了後來此類文人圖像被創作、書寫和觀看的方式,形塑這一千多年來潛伏在人們心中對於赤壁風景的集體記憶,同時也為後世的文人畫提供了一個學習的最佳典範。

圖片提供|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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