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故宮博物院與法國遠東學院長久以來維持良好的合作機制，此次故宮與台灣大學合辦高棉陶瓷藝術系列演講，透過學院邀請到法國國家科學研究中心研究員、里昂第二大學教授艾蒙．迪巴（Armand Desbat）來台，希望能藉此學術交流，為故宮南部院區開館暖身。迪巴原本從事地中海考古，2004年開始參與吳哥考古材料分析，並協助法國考古隊整理吳哥地區考古挖掘的陶瓷破片，是頗負盛名、理論與實務兼具的研究者，2013年10月先後在嘉義市政府文化局、台大藝術史研究所舉辦演講，以下分別摘錄其要，以饗讀者。
9～14世紀的高棉陶瓷：技法、類型學及其起源
講者首先介紹吳哥王朝（802～1431）以前的高溫陶器，及吳哥王朝中不同類型的高溫瓷器。吳哥王朝以前未製作有高溫瓷器，當時最常見的是以木杵拍打成型的簡易陶器。由於窯燒瓷器時使用的是木材堆，所以很少發現吳哥王朝以前的窯爐，產品主要是家用瓷器。直到10與13世紀，此種拍打的裝飾技術仍持續被使用。
吳哥王朝之後才出現高溫瓷器，尚可分為無釉和施釉者。無釉者以距吳哥大概15公里的巴高（Bakaong）生產的作品為代表，多是模仿自中國陶瓷的器形。施釉者則以庫倫（kulen）瓷器最為著名，名稱源於距離吳哥王朝40公里的庫倫山（Phnom Kulen），一般相信為吳哥文化起源地。1980年代後陸續在Anlong Thom、WTani、Sor Sei、khnar Po、Bangkong、kok phneao、Teap cheiu發現庫倫型瓷器遺跡。此外吳哥規劃管理局與日本上智大學在此地發現如龍般的長窯及固定瓷器的泥條，瓷器呈色淺黃。庫倫瓷器的另一特點為底部有意義不明的記號，1980年代考古學家對此提出解釋，認為當時陶工共用窯爐才刻記號區別。然而不同陶瓷工坊也見到同樣記號的器物，所以事實尚未可知。
此外，吳哥王朝中歷史最悠久的窯，是9世紀末期的特羅普（Khnar po）窯，該窯作品上釉薄而尺寸甚小，一些器形模仿中國瓷器，同時也發展出自己的器形樣式。另外，目前發現100個武里喃（Buriram）瓷器的窯爐，分布在吳哥到清邁一帶，胎土比一般瓷器更白，釉色則偏青。不同於庫倫器，其底是模製而成。武里喃瓷器造型多樣，有欄杆瓶、人面瓶（圖2），也有以大象、海螺等動物造型的罐。而2000年發現的鐘屋（Choeung Ek）窯則位於吳哥南邊350公里，窯燒溫度較高，表面有呈紫紅色的釉，然非人工所施罩，乃是自然落灰造成，器上有條紋裝飾為最大特色。經調查該窯時間於12～13世紀。原本1980年代的考古學家認為吳哥王朝瓷器是產於首都，從這些考古發掘可知，真正的狀況不是如此，這是因為首都人口變多了，所以自然壓縮瓷器工廠設置的空間，於是地方窯取而代之。至於無釉瓷器如何過渡到上釉瓷器呢？應是此時引進中國工匠帶來技術。
高棉陶瓷編年的新資料
此場演講特別提出一些關於紀年的考古新數據。受限於過去考古資料，以往吳哥陶瓷定年都分布在9～12世紀，在此不只以中國陶瓷做斷代研究，還增加細膩工具協助斷代。有關柬埔寨陶瓷的相關研究，最早見於1981年格羅列（B. Ph. Groslier）發表的《吳哥陶瓷介紹（Introduction to the Ceramics Wares of Angkor）》。格羅列根據大吳哥城考古為根據，同時參考皇家浴池出土陶瓷，將吳哥陶瓷分四階段。值得注意的是，格羅列主要根據中國陶瓷斷代，並參考考古現場的寺廟碑銘，將寺廟年代作為陶瓷年代基礎。然而此基地在廟宇興建前可能就有人類生活遺跡，寺廟時代也不能提供該地延續時間及包含遺跡再利用的可能。舉例來說，如西梅蓬寺（West Mebon）定為11世紀遺跡，但卻見有13世紀陶瓷出土，可見廟宇興建的日期無法作為陶瓷斷代精確依據。另一方面，格羅列認為庫倫類型作品為省窯的說法，也曾被學者羅珊娜（Roxanna Maude Brown，1946～2008）修正。提出翻案新說，是因近15年來的考古發掘，如來自中國陶瓷與碳14等幫助斷代，而非僅用銘文作斷代根據。
關於庫倫山的窯址發掘，除安龍通（Anlong Thom）窯口，還透過吳哥暹粒整治計畫與日本研究員，發現三大窯口遺址：塔尼（Tani）、Sor Sei、Khnar Po，這些窯址發現有助於考古類型學考察。一般以高棉陶瓷製作始於9世紀，相當於闍耶跋摩二世國王（Jayavarman II，802～835在位）時期。但是經窯址發掘，並未發現9世紀窯口，實際年代應該落在11世紀初，目前還未發現更早的數據。當地燒造技術特點是使用轆轤，底部還留有一些修坯痕跡。雖然庫倫山陶土品質很好，但釉層上得很薄，黏著性又不佳，兼以經時歷久，故留存很少。此地特點在於生產許多帶蓋的盒狀器物（圖3），及此地獨有的褐釉器。
高棉的陶瓷生產始於9世紀末，過去很多學者認為12世紀瓷業就已經衰落，但是迪巴提出不同看法。他認為雖然吳哥被洗城後陶瓷衰落，但附近省窯如武里喃府及鐘屋反而很興盛。武里喃府省窯在1970年代就發現超過100個窯口，不過進行正式發掘者卻很少，關於武里喃府的器發掘的研究論文也幾乎付之闕如，窯址紀年依然不清。根據碳14分析，武里喃府定在8～14世紀，但羅珊娜認為不早於11世紀，必須在泰國進一步考古發掘才能得知。與格羅列推論相反的是，這些窯口提供很多陶瓷器給吳哥城，特別在皇家浴池所見的瓶類，幾乎都來自武里喃窯。新考古發掘顯示，直到13～14世紀初武里喃府的陶瓷燒造還不停地擴充，有青釉碗盤與褐釉器等。相較於庫倫陶瓷在12世紀末已經沒落，武里喃府在13世紀的陶瓷生產還是非常興盛，甚至在吳哥被洗城的1177年後仍生產。21世紀初發掘的新窯口鐘屋，從北到南綿延三公里有將近60個窯口。從吳哥數個遺址的發掘，可證明鐘屋陶瓷器應有輸入到吳哥，且鐘屋陶瓷燒造在12世紀初就已開始，並持續到13世紀。不幸的是由於現今首都腹地不斷擴充，很多遺跡已被損壞。
最後迪巴分享關於中國陶瓷的一些紀年與斷代及用於分辨類型的工具。在吳哥一帶所有考古遺跡都發現中國陶瓷，這雖算不上是新鮮說法，但是一開始發現的比例很少；隨著時間推進，中國陶瓷出土的比例愈來愈高。他舉三個窯址的紀年，可看到在大皇宮一帶，有邢窯白瓷與少部分長沙窯，顯示起碼從9世紀中葉，高棉已進口中國陶瓷器。年代稍後的遺址也出土有許多龍泉窯與青白瓷等。
在考古隊及研究者不斷努力下，柬埔寨陶瓷史面貌已逐漸清晰，未來目標是建立高棉考古陶瓷破片的資料庫，並在成為線上資料庫，詳述包括化學成分的資料供人參閱，預定在2014年6月上線，讓世界學者都能夠利用到這些珍貴資訊。
圖片提供｜翁宇雯 （國立故宮博物院南院處助理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