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走過牛棚歲月,存留甘苦辛酸
「存念—萬青屴珍藏師友饋贈書畫印」展覽
現正於香港藝術館展出的「存念—萬青屴珍藏師友饋贈書畫印」展覽,展出著名中國美術史學者及畫家萬青屴教授所收藏,超過140項書畫、印章藏品和親筆信札(圖1)。這些是他從1970年代青年時期至今,經歷文化大革命、改革開放、留美學藝回國至定居香港教學,所遇到的恩師、前輩、好友們贈送的珍貴禮物,每一件都非常有紀念價值。作品背後蘊藏著甘苦與共、永誌深厚的情誼,與萬青屴一起渡過了人生許多的艱難,也帶給他許多的快樂和感動。展覽命名為「存念」,是取「存留、紀念」的意思。而「存念」亦是中國書畫的功能之一,以詩書畫寫贈知己,是中國文人藝術的獨特傳統。萬青屴將書畫贈予學生,是傳授藝術的途徑;同輩之間互贈,是情誼的表達,有時是懷念的寄託,有時是學習、求教或切磋,有時是平安的祈禱,也有時是對壽誕婚禮的祝福。簡單而言,都是希望將這些情誼,藉著書畫存留予後世。
一切都緣起於文化大革命的「牛棚」歲月,當時只有21歲的萬青屴,就讀北京中央美術學院(以下簡稱美院)美術史系,上課不到兩年,便面對前所未有的文化大革命;更因為家庭出身以及社會關係受株連,曾在北京電影學院地下室被「審查」數月之後,直接被送到當時美院的「牛棚」繼續關押。「牛棚」是收押「牛鬼蛇神」地方的統稱,「牛鬼蛇神」是侮辱性的稱呼,泛指一切文革中被橫掃的對象,他們完全被剝奪自由,受到24小時全天候關押,抄家、勞改、批鬥、交代「罪行」。美院的牛棚由原來雕塑系一排簡易工房和部分版畫系工作室臨時改裝而成(圖2),牢房大小不一,最大的可以關押20多人,室內放滿了學生宿舍用的上下雙層床。當時的牛棚集中了美院的院長、副院長、黨委書記,一眾教授、「歷史反革命」、「右派」、「貪污犯」、「壞分子」,學生和中國美術家協會主席、副主席、秘書長等被橫掃對象100多人。萬青屴自稱「因禍得福」,成為牛棚裡最年輕的「牛鬼蛇神」之一,得與李苦禪、李可染、郭味蕖、吳作人、黃永玉等以前仰慕卻無緣親近的老師關在一起,朝夕相處九個多月,成為他們共患難的「小棚友」。

被關押在牛棚的第一個月,萬青屴「有幸」與前輩大師李苦禪共住一室,朝夕相處一個多月,互相照顧。當時李苦禪年屆70多歲,是首位被批鬥至遊街示眾的有名畫家,雖然比萬青屴年長54歲,卻因著這段艱辛的牛棚歲月,他們建立了深厚的情誼,成為了忘年之交。即使文革結束後,萬青屴仍然經常去拜訪這位「老棚友」。〈雙清圖〉(圖3)是文革結束後,李苦禪特意送贈予萬青屴,祝賀他與張清春大婚之喜。李苦禪破格將白菜與梅花畫在一起,認為白菜與梅花同樣平凡但高雅,同具清新俗脫之氣。以「雙清」為題,更喻意萬青屴和張清春夫婦名字中的雙「青」二字。李苦禪對萬青屴夫婦慈祥關愛之心,從這作品可以體會得到。畫作雖以墨筆為主,但梅桿用筆剛健挺拔,白菜用墨淋漓渾厚,通幅予人清麗優雅的氣質。

困在牛棚裡,任何人都沒有自由,即使共處一室,亦不能隨便說話。為免被關押的人互相聯繫,關押期間會定時調換房間。萬青屴便在這種情況下,有緣調至李可染和吳作人的房間,睡在李可染的上層床鋪。當時的李可染60多歲,但患有心臟病及高血壓,長期不眠不休的受審查、交代罪行,以致疲乏難當,日常的起居、穿衣穿鞋都得靠萬青屴從旁照顧。雖短短同住兩個月,他與兩位前輩已建立了非同一般的信任及珍貴的情誼。出棚後,萬青屴下放河北四年半,一回到北京,隨即向李可染拜師,一直隨他學習山水畫長達九年之久。作品〈孺子牛〉(圖4),是萬青屴1977年於李可染的書齋「師牛堂」,親眼目睹其完成的(圖5)。畫中描寫一牧童依偎於水牛上,旁邊有一棵柳樹。李可染特別以一種四川皮紙繪畫,此種紙的纖維密度比宣紙低,滲化速度很快。所以,李可染落筆時,特別告訴萬青屴,要注意毛筆的水分控制,以及用筆的速度。仔細觀看畫中水牛的身體部分,筆痕滲化淋漓,而且筆與筆連接之間都有留白,是需要刻意預留的滲化空間。此外,牛尾和柳枝用筆特別爽快,正是為了要表現牠們的動勢,盡見李可染用筆功力非凡。過去35年來,這件作品都伴隨萬青屴四海為家,不斷帶給他許多鼓舞和求知的動力。


從牛棚被釋放,萬青屴隨大多數美院學生,下放河北宣化駐軍農場和造紙廠勞動,「接受工農兵再教育」。四年半以後,1973年才獲准回京,被分配到北京畫院工作。在牛棚中結誼的「老棚友」們,除了郭味蕖未能熬過困苦(圖6),被「遣送回鄉」而於1971年病逝在山東濰坊外,其餘的倖存者,與萬青屴在以後歲月中,延續了難忘的師生情誼。

而吳作人和蕭淑芳兩位更是與萬青屴相伴相隨30多年,感情深厚如父母,並且見證他結婚、學藝、留學、畢業和工作的不同階段。吳作人的〈奮進〉和蕭淑芳的〈多彩〉兩幅繪畫,是1976年送給萬青屴夫婦,特意賀其新婚之喜的禮物。〈奮進〉(圖7)畫中描繪了兩頭正在奔騰跳躍的藏犛,藏犛是青海、甘肅一帶常見的一種牛,非常強壯耐勞,百姓以其為運輸工具。畫幅前方的藏犛,牠的體積比後者大,一前一後富透視感,可見吳作人早年學習西畫技巧的融入。整幅作品以水墨為主,藏犛身軀以水墨滲化淋漓的寫意用筆,而牛頭、犄角及四肢則以焦墨直接點畫,好像寫書法一樣,用筆爽直流暢。而〈多彩〉(圖8)則描繪了五朵顏色不同的鬱金香,五朵花的成長程度不一樣,前面紅色的全開、中間粉紅及藍色的半開、後面黃色的則含苞待放,而且各自有不同的方向和形態,非常嚴謹,可見蕭淑芳在構圖上所花的心意。通幅以國畫顏料繪畫,花瓣用筆以寫意法直接渲染,墨葉點染以深淺分前後透視。用筆方式亦是傳統寫意花卉方法,當中卻加入了西方透視元素。這正是她突破傳統,融合中西技法的成就。2003年10月北京王府井帥府園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陳列館舉辦「萬青屴畫展」,93歲高齡的蕭淑芳,坐著輪椅來看畫展(圖9),令他感動不已,這亦是萬青屴最後一次見到蕭淑芳。



黃永玉亦是其中一位「老棚友」,同樣結緣於文革歲月。1990年代初,萬青屴於香港大學執教,有機會經常與這位「老棚友」來往,到其大畫室「山之半居」觀其作畫(圖10)。黃永玉常稱萬青屴為「老徒弟」,不僅在繪畫上指點教導,更在各樣做人的道理中教他防身、處世、變通等等。贈送予他的〈五態圖〉(圖11)以水墨為主,只寥寥數筆,就描繪了五隻並排的貓頭鷹,由右至左分別生動地描繪了貓頭鷹雙眼全開、隻眼開隻眼閉、雙眼全閉、背向以及躺下五種姿態。萬青屴亦是親眼目睹黃永玉繪畫這五隻貓頭鷹,形容他速度驚人,手起筆落,先以淡墨寫出圓圓的身軀,再以深墨點畫當中的眉目、翅膀,最後是一隻腳。只以三、五筆完成一隻貓頭鷹,沒有一筆是多餘的,用筆非常精確。看似簡簡單單的貓頭鷹,其實是黃永玉藉此作品,勉勵萬青屴在香港,做人處世要靈活變通,要懂得保護自己,不要死守原則的人生道理。


黃永玉曾經說過:「文化大革命是一齣非常有趣的戲劇,遺憾的是票價太貴,那是多少的光陰、生命、血、眼淚……」(節錄自《英才》雜誌,2005年第6期)當年的萬青屴,從21歲到31歲,即人生最重要的青年時代,全部是在文革(1966至1976年)中渡過,能走過這段辛酸的歲月,並非必然的事。為了「存念」展覽的圖錄,萬青屴特意為藏品撰寫絮語,親身述說每件藏品背後的人和事。在撰文的過程當中,每次回想起這段艱辛的歲月,腦海中勾起了很多昔日的回憶,都令他激動非常,有好幾回更不能動筆,不能入睡。他曾這樣形容經歷過文革的藝術家:「人生難以自己決定,在某些時間、空間裡生存的人,很難得到內心平安,甚至與焦慮,憂傷伴隨一生。」昔日在牛棚的「老棚友」,除了黃永玉現仍健壯,身居北京萬荷堂,剛慶祝其九十大壽;其他的都已相繼仙遊,不復再聚。萬青屴現在回看這些作品,令其想起一個個已離世的師友,想起過去數十年的相知相交,透過作品存留給他的祝福,實在令人百感交集、無限懷念!「存念」這個展覽,讓原本在私人空間收藏的作品,公開展示與廣大觀眾。萬青屴正希望將這分情誼,一代一代存留下去。「存念─萬青屴珍藏師友饋贈書畫印」展覽現正於香港藝術館四樓中國書畫展覽廳展出,展期一直至2014年4月23日。
II 那些年,我們一起成長的回憶
「存念─萬青屴珍藏師友饋贈書畫印」講座系列
「存念—萬青屴珍藏師友饋贈書畫印」並非一般藝術書畫展覽,香港藝術館首次以一位人物的藝術成長歷程作為切入點,以他生命中所遇到的人和事,收藏作品的經歷及背後的故事,貫串成為整個展覽的內容。故此,展覽除了欣賞書畫藝術品,當中饋贈書畫的大師們與收藏者所發生的故事,亦是展覽的核心內容。這些人物故事不但表達了金錢無法衡量的情誼,更見證了20世紀中國的社會變遷和藝術發展脈絡;現存的珍藏,已成為過往一段變革歲月和難忘時光的歷史文獻。
為了更立體地將藏品背後的歷史意義展現給廣大觀眾,香港藝術館舉辦講座系列,第一場舉行在2013年12月14日,特意邀請了兩位既與萬青屴一同成長、又是20世紀著名畫家的第二代:李庚及黃黑蠻作為嘉賓(圖12)。李庚為李可染稚子,曾於1986年在德國明斯克工業大學藝術學院主持東方藝術講座。1986年至今在日本京都造型藝術大學藝術學部任藝術學教授,亦為現任李可染畫院執行院長。黃黑蠻為黃永玉之子,26歲前在北京讀書並從父習畫,至1978年回到香港,為《美術家》雜誌助理編輯。1980年離港到義大利羅馬從雕刻家Mortet Virgilio學習雕刻,同時為《美術家》雜誌駐義大利記者。1984年畢業於米蘭工業設計學院,1985年回港為職業畫家,擅畫插畫、兼及油畫,畫風異於其父。


萬青屴、黃黑蠻和李庚,三人已相識數十載,年輕時經常相遇於不同畫家的雅聚中。講座期間,三位憶述當年與李苦禪、李可染、吳作人及黃永玉等先生在「牛棚」歲月、文革期間及改革開放初期的師生情誼,亦回憶了他們在國內及海外的經歷和友誼。因著萬青屴稱李可染及黃永玉為恩師,故常以師兄弟來形容他與黃黑蠻及李庚的關係。他們同樣是在1980年代越洋留學,萬青屴1984年遠赴美國,而黃黑蠻是1980年往義大利,李庚則是1982年到日本。雖然萬青屴最為年長,但出國留學的時間最晚。留學回歸後,三人各有方向、各自忙碌,萬青屴赴港教學,李庚身處日本京都,黃黑蠻則北京、香港兩地跑,雖然沒有機會相聚,卻無損他們的情誼。
能走過文革艱苦的歲月,三位講者都感到並非必然,尤其是憶述當時李可染及黃永玉所遭遇的,三位都感到不勝唏噓。萬青屴回想自己與恩師李可染於牛棚歲月共處一室,雖然大家話不多,不能有任何藝術繪畫上的交流,但李可染卻多次救了他的命,兩人在狹小的空間相依為命。而黃黑蠻述說文革期間,他們的家被查封了,一家人曾被迫困在一個沒有窗戶的房子生活,於是父親黃永玉在房間牆壁上畫了一扇窗,周圍還畫了陽光、花草,說是讓兒女看看世界,聊以慰藉。有一次,他們父子兩人,更偷偷的從房子出去,就在北京郊外一個街頭上寫生。他形容當年生活雖艱苦,但父親還是樂觀面對,堅毅的生活下去(圖13)。李庚當年,被下放到內蒙古草原勞動,他憶述父親從牛棚出來以後,十分沉默,很少外出。除了到黃永玉的家,其他畫家的家,他都不願意去(圖14)。


萬青屴還分享,在牛棚裡,每天一人輪流值班,到大廚房為大家打飯、要洗廁所。「牛鬼蛇神」不准吃好菜,只有米飯、饅頭,每天要等看守的人和紅衛兵食完了,有餘了才讓他們吃,當時的日子是很艱苦的。萬青屴也回憶,自己出棚以後,跑到李可染的家裡,要向他拜師的情況。他花了一個星期,畫了很多作品讓李可染看,李可染看過以後才同意收他為徒,正式行了三鞠躬禮。
最後,他們都不約而同分享,非常高興因是次「存念」展覽,將他們再聚在一起,他們已有十多年沒有見面。回想當年火紅的青春時代,說起往事,都感到很歡樂和感恩,時光飛逝,笑說今天都已成了半白老人(圖15)。

藏品背後的人與事
第二場的講座由萬青屴主講,舉行在2013年12月21日(圖16)。主要從他的成長和藝術發展的歷程,述說當中的小故事和藏品的來源。開始的時候,他特別再強調「存念」的展品,都是情誼的見證,與現今活躍的投資收藏無關。這些珍藏絕對不會賣,也希望好好完整地保存。展品有來自20世紀極具影響力的藝術家,包括李可染、陸儼少、李苦禪、吳作人、蕭淑芳、崔子範和黃永玉等等,還有師長盧沉、周思聰、張仁芝、楊之光等等,他們對藝術的熱情、忠心和全情的付出,都值得我們去敬仰和尊敬。故此,籌辦這次展覽,目的是為報答饋贈展品予他的這些恩師、前輩和好友,藉著展示珍藏,懷念他們,紀念他們的藝術精神。

萬青屴述說自己出生於北京,父母都很早就去世了。唯一的一張與父母的合照,也在文革期間被抄家抄走了,所以他對父母沒有甚麼印象,他是由姑父、姑母撫養成人的。從小喜歡畫畫的他,曾經參加一個國際兒童繪畫比賽得了獎,然後就有機會到北京少年宮學繪畫。1963年,18歲的他考進美院美術史系(圖17)。萬青屴分享,原來當年他是不想考的,只是陪一個同學報名,就連報名費也是同學幫他付的,他也搞不懂為什麼會接納了他的申請。

還未畢業,萬青屴就遇上了文革,這段時間的故事,他以前很少與人分享。當時的社會所有東西都顛倒了,老師被學生拉到街上去批鬥,沒有知識的去當醫生,知識分子去下鄉勞動,讀過書的人都很慘(圖18)。他自己也因為是「反革命分子」、「右派」,被打進了「牛棚」,與一眾前輩成了「棚友」。牛棚的歲月,他曾與李苦禪、李可染和吳作人互相照應,結下了深厚的情誼。他說一有機會,就會跑到黃永玉的房間聽他說笑話。但是每次進他的房間,其實都很心痛,因為總是看見黃永玉被打後,皮肉破爛、衣服全是血的情形。他也曾親眼看見當時美院的國畫系主任葉淺予被打至遍體鱗傷,被學生從樓梯推下去,頭破血流,十分嚇人。日子很艱苦,但當時大家都很堅持,李可染沒法畫畫,就練字;李苦禪沒有事可做,就鍛鍊身體,還教萬青屴站椿;黃永玉總是笑看人生,每次被打都不吭一聲,還能說笑話給棚友聽。還有一位畫家田世光也令他印象深刻,住棚期間,他經常把手錶拆開,拿出當中的小針,之後又放回去,再把錶裝好,說要練習自己的手和眼,因為自己是一位工筆畫家。這些人和事,萬青屴沒法忘記,很多故事都特意在「存念」圖錄中的絮語寫出來了。

另外,萬青屴特別介紹了展覽中最早的一方印章藏品,是1970年前後,在河北宣化下放勞動期間,李燕學長(李苦禪之子)用當時唯一可以找到的鉛筆刀,在一塊極普通印石上,雕刻出母子猴印鈕和萬氏的名字(圖19),這是在文革初期最困苦的日子裡,偶然留下的充滿兄弟情誼的藝術「存念」,他認為,這才是一件藝術品真正的價值。
最後,萬青屴再一次感恩,生命中遇到了很多改變自己一生的恩師,他們教導的,不止是藝術上的知識,還有做人的道理。他們透過這些贈送的書畫印章,陪伴著他走過很多成長的歲月,過去30年,他四海為家,都帶著這些作品,都掛在家中、或是辦公室裡,提醒自己、勉勵自己,也毋忘恩師們的教導。萬青屴曾說過,很喜歡也很同意香港導演許鞍華對幸福的演繹:「幸福就是心裡平安、家人平安、親友平安。」他希望看過這個展覽的人都能幸福(圖20)。

後記
展覽終於順利開幕,筆者在此也附上半年來與萬教授互相通信,大家一同分享對回憶的看法:「回憶,是很弔詭的東西,有甜酸苦辣。甜的,讓我們珍惜過往美好的時光;酸的,讓我們心中仍隱隱作痛;苦的,讓我們學懂人生的優先次序,看清人性的美麗與醜惡,更看到自己的尊貴與卑微;辣的,讓我們想起的時候依然咬牙切齒,但深知道公道在人心,公義在造物者的手中。回憶,有時候很清晰,有時候很模糊。清晰是因為一字一句都曾經那麼銘記於心,記得那時候,誰在寒冬送您一碗麵、記得誰跟您一塊下無聲圍棋、誰又在祖國為越洋的您送上綿綿長句……但正因為有回憶,我們可以追溯前塵,我們可以學會感恩,我們可以帶著這些存留下來的紀念,繼續往前走,將這些甜酸苦辣的回憶『存念』。」
å圖6 郭味蕖(1908~1971)1963年款〈春山處處杜鵑開〉直幅,水墨設色紙本,86.5×32公分。此作是展覽中收藏年分最早的,是當時美院國畫系老師之一郭味蕖於1963年繪贈給萬青屴的。
圖片提供|香港藝術館、萬青屴
作者|王雅君(香港藝術館中國書畫組助理館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