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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故宮「定窯花瓷―院藏定窯系白瓷特展」

台北故宮「定窯花瓷―院藏定窯系白瓷特展」

闊別26年,台北故宮院藏定窯白瓷器再次站在spot light下,成為鎂光燈的焦點。面對這次特展,策展人台北故…
圖5:北宋~金12~13世紀〈印花雙鳳穿花笠式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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闊別26年,台北故宮院藏定窯白瓷器再次站在spot light下,成為鎂光燈的焦點。面對這次特展,策展人台北故宮器物處處長蔡玫芬如是說到:「我們常常以為宋朝人喜歡素雅,但事實上我們從定窯的瓷器上面可以瞭解,宋朝人對於圖案裝飾、設計也是有一整套系統的。」同樣是以定窯白瓷為主角,是展「定窯花瓷―院藏定窯系白瓷特展」聚焦於定州瓷器上花樣、紋飾之美,企圖讓觀眾瞭解定窯的白不止是單純的白,更是工匠精湛雕工下無可比擬的花花世界。

定窯,是按古窯場命名方式與地點的緊密關係,沒錯!定窯便是來自定州。今日的考古挖掘明確指出定窯的窯址位於中國河北省曲陽縣,窯址分布範圍甚廣,涵蓋靈山鎮、澗磁村、燕山村一帶。定窯為北宋五大名窯之一,始燒於唐,為享譽中國陶瓷史的白瓷之一。此展精選出台北故宮院藏共220件作品,分成三個單元,分別為「早期的白瓷與定窯」、「花瓷的藝術」及「定窯的影響」。是展將於5月更換部分展品,展覽展至9月30日。

成長與蛻變

早期的白瓷與定窯

走進台北故宮203展廳,定窯白瓷的故事讓我們從此處開始吧!當觀眾進入展場的左半部,映入眼簾的是參差排列的白瓷器(圖1)。這是白瓷嗎?怎麼好像有點綠綠灰灰的啊?這是定窯嗎?感覺好像有點粗糙呢?唉唉別急,白瓷的誕生出現是需要時間累積的,讓我們慢慢看下去吧。

展覽地點:國立故宮博物院203展廳
展覽地點:國立故宮博物院203展廳

大家耳熟能詳的「南青北白」這句話,講的便是中國陶瓷史中南方燒製青瓷、北方燒製白瓷的普遍現象,其中白瓷的發展稍晚於青瓷。東漢末期以後,中國南方(今浙江、江蘇一帶)出現成熟的青瓷燒造,多為貴族所用。稍晚於此,中國北方在北朝時期出現了釉色較淡的陶瓷作品,如北齊武平六年(575)的范粹墓出土一批類似白瓷的作品。莫非這就是白瓷了嗎?可惜,經過20多年來的反覆辯證及科學化驗,多數學者相信范粹墓的作品是低溫燒造,還不是成熟的白瓷器。但可以確信,從北朝開始人們已經有意識地在追求白色瓷類,而且可能在隋朝之前就已達成燒造白瓷的技術。

白瓷的發展在隋代臻於成熟,不少隋墓發掘出精美的白色瓷器,且造型相當豐富,包含了碗、盤、杯、硯台等,唐代白瓷燒製就在這樣的基礎上持續發展。早期的白瓷作品,常常會讓人搞不清楚頭緒,這到底是白瓷呢?還是青瓷呢?圖1內置於正中的一件〈白釉撇口長頸瓶〉被視為唐代邢窯的作品,盤口外撇、弧長頸、圓胖器腹,釉色白中泛青,這種泛青的色調正是早期白瓷的一種特徵。此時青瓷和白瓷最大的不同在於氧化鐵存在與否,在還原焰的氣氛下要完全稀釋出氧化鐵為白瓷成功的關鍵,因此在技術發展初期,白釉中閃黃泛青是普遍的現象。

那定窯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呢?根據定窯窯址考古挖掘可知,唐代地層中便已找到燒造瓷器的痕跡,說明定窯在唐代早期便已經開始燒造。但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定窯一出現在歷史上,便已是燒造精緻的無瑕之姿,這在陶瓷史舞台上是相當特殊的現象。考古學者近期發現的河北曲陽縣唐永貞二年(805)「唐恆岳故禪師影堂紀德之碑」,一解大家長時間的疑惑。此碑對於定窯的重要性,不在於記載的內容,而是立碑之人,很多人的官名和官位都和督製陶瓷相關,由此推知,定窯早在唐代就是中央政府確切掌控的窯場;在政府全力的投資下,定窯具有一定規模,技術的精進也算是理所當然。這同時也說明了定窯早期作品中帶有「官」、「新官」款的現象,應該和朝廷是脫離不了關係的,且其分布時代多在唐、五代時期,這說明從中唐一路到五代,官方一直都很關心定窯的燒造。五代〈「官」款花式盞托〉就是一例(圖2)。直口矮托圈、花口托盤、圈足,托盤作五瓣十曲花式寬緣,每兩曲瓣合為一花瓣,盤緣瓣曲疏密相間,有如盛開花形。全器色白偏灰,器底刻有「官」款,此器應是當作茶托放置茶盞之用。

展覽時間:即日起~9/30
展覽時間:即日起~9/30

展場中的另一件作品〈龍口執壺〉(圖3),也是早期燒造的作品之一。作品釉色灰白,帶有一小蓋、長頸、八瓣瓜稜形器腹,並帶有龍口形的器流及三稜式器把。這類長頸圓腹為造型的作品,多為酒器注壺,在邢窯、定窯,甚至是越窯青瓷中都可以見到。故宮院藏的這件〈龍口執壺〉特殊處在於瓜稜式的器身,對於陶瓷製作上是多了道功夫,造型設計思巧、製作精細。

圖1:「定窯花瓷—院藏定窯系白瓷特展」第一單元「早期的白瓷與定窯」。攝影/鄭婷婷。
圖1:「定窯花瓷—院藏定窯系白瓷特展」第一單元「早期的白瓷與定窯」。攝影/鄭婷婷。

定窯No.1

花瓷的藝術

南宋太平老人《袖中錦》提到:「監書、內酒、端硯、洛陽花、建州茶、蜀錦、定磁、浙漆、吳紙、晉銅、西馬、東絹、契丹鞍、夏國劍、高麗秘色、福州荔眼、溫州掛等,天下第一。」發現了嗎?定窯可是「天下第一」成員呢!成熟的定窯器,特色在於胎薄細緻、覆燒以致生產量提昇、口緣粗糙加裝金屬扣、精美的刻劃花技巧等,定窯可以成為No.1,絕非浪得虛名。

走進展場,觀眾或許會相當驚訝的發現,怎麼定窯盡是些碗、盤、碟等生活用品,器形變化不及其他窯口作品來得豐富(圖4)?這是因為定窯的燒製技法出現了改變。早期的定窯作品多是正著燒的,如宋太宗李后墓(1000)出土的一大批「官」字款作品即是。但不到20年間,定窯燒造方式發生改變,出現了覆燒作品,原因可能在11世紀初期「澶淵之盟」後的產業復甦,加上宮廷對於瓷器限制的鬆綁,以至於市場對瓷器的需求量增加,為因應大批訂單,定窯窯場改採覆燒來提高生產量。一次可以燒造大量作品,也導致作品制式化,造型變化不大,作品間的相似度提高。定窯有一類笠式碗作品(圖5),口緣部相對於足部大上許多,這樣的作品若正著放進窯爐裡燒製,塌掉肯定是在所難免;但倒著過來燒,讓面積較大的口緣部朝下,就不會有塌掉的危機了。

圖2:五代10世紀〈「官」款花式盞托〉。
圖2:五代10世紀〈「官」款花式盞托〉。
圖4:1月10日記者會當天,策展人國立故宮博物院器物處處長蔡玫芬進行導覽。攝影/藍玉琦。
圖4:1月10日記者會當天,策展人國立故宮博物院器物處處長蔡玫芬進行導覽。攝影/藍玉琦。

不過,倒著燒不就有可能讓作品和窯具黏在一塊兒嗎?是啊!所以定窯作品大多數是澀口,即文獻中所說的「芒口」,也就是口緣部不上釉,解決了黏著窯具的可能性!帶有澀口的定窯器,為防止喝茶時誤傷,加裝金屬扣成為必要之務,也就是「金稜」、「金裝定器」。加裝金屬扣也是一種時尚感,提高陶瓷器的格調。雖然南宋葉寘《坦齋筆衡》云:「本朝以定州白磁器有芒,不堪用」,但其實當時定窯燒造數量相當多,也受到時人歡迎;更何況都要加裝金屬扣,說明定窯在當時可算是高檔貨呢!

定窯花瓷―院藏定窯系白瓷特展
定窯花瓷―院藏定窯系白瓷特展

定窯所造就的藝術巔峰還包括了紋樣的設計。「印花」和「劃花」是定窯紋樣的兩大特色,約盛行在11世紀中葉之後。印花,顧名思義就是將紋樣翻印在陶坯上的技法,定窯的印花多數在器皿內部。雖然看似簡單,但就像蓋印章一樣,若是手勁拿捏不好,花紋可能太淺看不清楚;若要再印一次,可能導致紋樣重疊。此外,當將模子印上陶坯脫模時,若不小心移動,便導致一圈花紋全都模糊不清了!不過,印花的好處在於做好一個模子就可以反覆使用,且可以大量反覆模印,增加生產速度及數量。存世的定窯印花作品中經常可見相同的紋樣,便緣於此。展場入口處一件〈印花孔雀牡丹盤〉(圖6),可視為定窯的巔峰之作。折沿盤口沿有金屬邊,整器滿釉。盤中為一隻孔雀,口銜枝條,拉長頸子,扭轉身軀。張開雙翅的孔雀橫貫了整個盤心,旁邊滿飾牡丹紋,盤心邊緣裝飾有回紋。

圖3:北宋10世紀〈龍口執壺〉。
圖3:北宋10世紀〈龍口執壺〉。

同樣為印花作品,〈印花牡丹百褶盤〉的模印技巧又更上層樓(圖7)。這件作品和剛剛提到的〈印花孔雀牡丹盤〉有什麼不同?看出來了吧,雖然同為折沿盤,但是在盤壁部分都分成了一小格一小格長方格,口沿更設計有花瓣,這也是用脫模製成,可見工匠技巧之高。在盤心裝飾有數朵牡丹,中央的那朵還微露出粒粒花蕊,周圍則有纏繞枝葉,畫面饒富生氣。

說到定窯,大家肯定會想起那白白胖胖的嬰兒枕,而嬰孩的紋樣在定窯紋飾中也是常見題材。作品〈印花嬰戲圖折沿盤〉(圖8),畫面中手持蓮花苞的孩子們追逐著身前的兩隻鵝,鵝群受驚嚇後馬上振翅飛去。這樣的紋樣設計帶有動感,並且富有吉祥意義。

圖5:北宋~金12~13世紀〈印花雙鳳穿花笠式碗〉。
圖5:北宋~金12~13世紀〈印花雙鳳穿花笠式碗〉。

除了印花之外,劃花也是定窯紋樣技法的另一大特色。劃花,就是工匠拿刻刀直接在坯體上刻上紋樣,這樣的技法當然並非定窯所獨有,但工匠使用劃花讓定窯作品裝飾地更加優美。這類劃花的作品乍看之下,或許沒有印花來得精緻細膩,但工匠利用直刀、斜刀等不同角度的雕刻,讓紋樣出現有深淺不一的現象,當上釉燒造完成後,表現出積釉多寡的不同,好似水墨畫中濃淡變化一般。即便是在陶瓷器表上,雕工運用得宜,也可以展現出如畫般「有筆有墨」的一面。

〈劃花芍藥盤〉為折沿盤(圖9),口沿加裝金屬邊。盤心設計有芍藥花紋樣,花莖從盤心下方往上延伸纏繞,主角是兩朵相對的芍藥。工匠利用雙刀雕刻花莖,根據花莖流暢優美的線條可知工匠已相當熟練。此外,善於以斜刀雕刻芍藥花瓣,上釉燒造後,呈現出一定的浮雕立體感,這是一般直刀技法所無法比擬的。

圖6:北宋~金12~13世紀〈印花孔雀牡丹盤〉。
圖6:北宋~金12~13世紀〈印花孔雀牡丹盤〉。

定窯劃花界的第一大主角,非萱花莫屬(圖10)。萱花是一種草本植物,傳聞食用萱花可以讓人忘卻憂愁,所以又稱「解憂草」,向來被視為吉祥的植物。定窯上的萱花紋樣經常是以單枝姿態出現,如作品〈劃花萱花笠式盞〉。笠式盞,口大足小,斜壁,口緣澀口,未加金銀扣。盞內雕刻有一枝萱花,萱花枝葉圍繞著盞壁蔓爬,一朵萱花盛開在另一側。花莖部分仍是使用雙刀技法,萱花部分一樣使用斜刀,但在花瓣的一側多加刻一條線。考古發掘中,這類的萱花紋樣作品多數出現在金朝墓、南宋遺址出土品等,推測流行的時間大約是在12世紀中期以後。

圖8:北宋~金12~13世紀〈印花嬰戲圖折沿盤〉。
圖8:北宋~金12~13世紀〈印花嬰戲圖折沿盤〉。

展覽室一隅,以印刷看板羅列出宋遼金時期出土有定窯劃花、印花作品的紀年墓葬,作品皆以線描圖呈現,包括宋太宗元德李后墓中的細線刻花作品;12世紀前半葉北宋名相韓琦家族墓出土的定窯梅瓶;12世紀中後期的單枝萱花作品等。清晰的線描圖加上按時間先後排列的設計方式,觀眾方可一目了然並瞭解定窯花紋的發展脈絡(圖11)。

圖9:北宋11~12世紀〈劃花芍藥盤〉。攝影/鄭婷婷。
圖9:北宋11~12世紀〈劃花芍藥盤〉。攝影/鄭婷婷。

超越700年的延續

定窯的影響

來到展覽的最後一個展區,觀眾會發現一些看起來有點像定窯,卻又有點不太像定窯的作品,如〈印花穿鳳紋花碗〉(圖12)上,振翅飛翔的鳳凰姿態似於圖6〈印花孔雀牡丹盤〉中的孔雀,鳳凰周圍的花草紋也相當類似,所以這件作品是定窯的作品囉?一看說明牌,上面卻寫著「宋~元∕景德鎮窯系∕〈印花穿鳳紋花碗〉」咦?這不是定窯!原來宋代製作白瓷的窯場不只有定窯而已,但定窯的名氣夠大,讓周圍的窯場爭相學習、模仿定窯的特色,包括覆燒、印花、劃花的技巧。

圖10:金12~13世紀〈劃花萱花笠式盞〉。
圖10:金12~13世紀〈劃花萱花笠式盞〉。

等到了明代,文人仍不斷吟詠定窯器,且對於各類定窯特色都有所評比。曹昭《格古要論》中提到:「古定器,土脈細色白而滋潤者貴,質麄而色黃者價低。外有淚痕者是真,劃花者最佳,素者亦好,繡花者次之。宣和政和間窯最好但艱得。」明代人對於定窯的賞玩考訂先從胎土顏色說起,外有積釉者是真定窯,若有劃花那就更好了,其中要以宣和、政和間的定窯器是上等品。雖然文獻中曾提及明朝官方仍有定窯器的燒造,但至今仍無法確切得知明代定窯到底製作了怎樣的作品。就因為定窯器難尋,所以民間仿定器作品層出不窮,即便到了乾隆朝,皇帝還曾下令御窯場仿製定窯燒製作品(圖13)。上至宋代,下迄清代,定窯的影響無處不在。

圖12:宋~元13~14世紀〈印花雙鳳穿花碗〉。攝影/藍玉琦。
圖12:宋~元13~14世紀〈印花雙鳳穿花碗〉。攝影/藍玉琦。

是展從定窯花紋出發,在「宋瓷就是素雅」的氛圍中,切出一個不同的觀點。以前大家所熟知的北宋汝窯、南宋官窯皆為青瓷,且多無紋居多,堪稱恬靜淡雅。在青瓷強敵環伺之下,定窯以精湛的劃花、印花技法,告訴觀者宋代人對於圖樣的審美情趣。近年來中國大陸以及日本皆舉辦過定窯的展覽,並皆以考古的角度切入,利用出土品探討定窯的始燒年代以及相關議題。「定窯花瓷-院藏定窯系白瓷特展」則是以清宮留存的傳世品為基礎,佐以考古出土資料,讓觀眾得以見識到定窯紋樣的卓越之美,展現定窯不同於其他瓷窯的華麗樣貌。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蔡玫芬〈白色的華麗―定州花瓷展前語〉,《故宮文物月刊》,369期(2013:12),頁4~16。森達也著、王淑津譯〈宋代定窯白瓷的歷史定位―與汝窯、南宋官窯之比較視點〉,《故宮文物月刊》,369期(2013:12),頁18~29。

圖片提供|國立故宮博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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