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龍泉窯青瓷撇口碗〉。
龍泉窯，是中國陶瓷史上延續時間最長、窯址分布最廣、產品質量最精、文化底蘊最深、影響範圍最大的青瓷名窯，因其產地在龍泉而得名。
龍泉地處浙南山區，為浙閩贛邊境，素有江浙之巔之稱，古時道路崎嶇，交通不便。東晉太寧元年（561）始置龍淵鄉，唐初避李淵諱改為龍泉鄉；唐乾元二年（759）始設縣治，屬括州（後改為處州）；北宋宣和三年（1121）更名為劍川縣，南宋紹興元年（1131）又改為龍泉縣，南宋慶元三年（1197）龍泉縣松源鄉等地置慶元縣，之後慶元曾二度併入復置；1990年龍泉撤縣設市，屬麗水地區行政公署。
龍泉窯青瓷，至遲起源於唐、五代時期；北宋時快速發展形成相當的規模，並具有一定的自身特徵；南宋時胎釉配方等技術革新，集青瓷技藝之大成，步入鼎盛時期；元代海內外貿易對青瓷需求進一步增長，窯業規模空前絕後；明代初期窯業依然輝煌，明中晚期以後逐漸衰落；清末及民國初期薪火傳承，難能可貴。宋元繁盛時期，龍泉窯青瓷影響周圍各州縣，甚至在福建、江西等地也有燒造龍泉風格青瓷，形成規模宏大的龍泉窯青瓷系統。近年來，龍泉青瓷傳統燒製技藝先後入選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
早期龍泉窯青瓷
脫穎而出，成為吳越錢王進貢秘色青瓷
龍泉窯屬於南方青瓷系統，早在公元3、4世紀，今浙江東部寧紹地區形成早期越窯青瓷體系，除越窯外，燒製青瓷的還有婺州窯、甌窯及德清窯。據朱伯謙《龍泉窯青瓷》所述，龍泉周圍地區陸續發現的一批三國兩晉南北朝時期的古墓，墓內出土的瓷器與越窯、婺州窯、甌窯及德清窯的產品有些差別，具有自己的特色，可能屬於龍泉窯早期產品，由此推測龍泉窯可能源於三國兩晉南北朝時期。
現有考古發現表明，龍泉及周圍地區有幾處唐代的青瓷窯業遺跡，如現今慶元縣竹口鎮黃壇村、松陽縣赤壽鄉界首村、青田縣臘口鎮石帆村、蓮都區呂步坑村，其中慶元在當時屬於龍泉管轄範圍。這一時期龍泉窯青瓷產業規模不大，屬於就近銷售模式。
五代時期，龍泉窯青瓷快速發展，博得了世人的關注。據宋朝莊綽《雞肋編》記載：「處州龍泉縣多佳樹……又出青瓷器，謂之秘色，錢氏所貢，蓋取於此。」這是目前發現最早記載龍泉窯青瓷的文獻。由此可見，早在吳越國時期，龍泉窯已經從眾多窯場脫穎而出，成為吳越錢王納貢所需秘色瓷的生產地。據考古與調查發現，五代時期龍泉青瓷窯主要分布在現今龍泉大窯、金村與慶元上垟等地。
唐五代時期龍泉窯青瓷主要器物有碗、盞、杯、盅、壺、瓶、罐、缽、硯等。其中，黃壇窯產品種類最為豐富，尤其是多角瓶（罐）、盤口瓶（壺）、執壺等器類的頸、肩、腹等處形似波浪的堆紋，具有明顯的龍泉地域特色，與之後的龍泉窯青瓷五管瓶等器類存在密切的淵源關係。胎質或灰白、或灰褐、或灰黑，釉色以青灰、青褐為主，少量施褐、黑等色釉；裝飾手法有刻、劃、雕、塑、削等，紋飾有水波紋、弦紋、蓮瓣紋、螺旋紋、條紋等；器物外底有餅底、玉璧底、圈足、假圈足、平底內凹等，內、外底留有泥點疊燒留下的痕跡。
北宋龍泉窯青瓷
皇家制樣須索，益加工巧
北宋時期，龍泉窯青瓷在吳越錢王時期的基礎上，產品質量與生產規模都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是龍泉窯青瓷發展歷史中的一個重要階段。據宋朝莊綽《雞肋編》記載：「宣和中，禁廷制樣須索，益加工巧。」即北宋宣和年間，龍泉窯已經接受朝廷制樣須索，生產工巧益加的產品。又據宋朝葉寘《坦齋筆衡》記載：「本朝以定州白瓷器有芒，不堪用，遂命汝州造青窯器，故河北唐、鄧、耀州悉有之，汝窯為魁。江南則處州龍泉縣窯，質頗粗厚。政和間，京師自置窯燒造，名曰官窯。」該文唯獨例舉龍泉窯作為江南瓷窯的代表，與北方汝窯、耀州窯、尤其是官窯（汴京）相提並論，足見其在當時的影響和地位。又據宋朝趙彥衛《雲麓漫鈔》記載：「青瓷器，皆云出自李王，號秘色。又云出錢王，今處之龍溪出者，色粉青，越乃艾色……則知始於江南與錢王皆非也。近臨安亦自燒之，殊勝二處。」趙彥衛在文中明確指出，在臨安南宋官窯之前，龍泉窯已經燒製出粉青色青瓷器，突破了江南青瓷原本的面貌。
龍泉地處浙南山區，不僅蘊藏豐富的製瓷原料，而且還有取用不盡的薪柴燃料，以及應有盡有的水力資源，是瓷窯生產的理想場所。北宋時期龍泉窯瓷業進一步的發展，其產品需突圍群山峻嶺的屏障，最有可能的通道就是水路。據清朝乾隆《龍泉縣志》記載，當時龍泉境內甌江之流秦溪、龍泉溪「暗崖積石相蹙成灘，舟行崎嶇，動輒破碎，益嘗變色而惴憟，失聲而叫號。」交通的堵塞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龍泉窯的進一步發展。而北宋元祐七年（1092），在左朝散郎會稽關（景暉公）的率領下，對龍泉以及縉雲等地的險灘進行疏浚，從此，龍泉窯青瓷可以順流而下至甌江主流，經麗水、溫州等地轉銷各地。經考古調查與發掘，北宋時期龍泉窯以今龍泉市金村、大窯、安福、大白岸和慶元縣上垟等為中心，逐漸向南向東沿甌江流域擴展，瓷窯數量與分布範圍顯著增加，為南宋龍泉窯青瓷的鼎盛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北宋時期是龍泉窯青瓷逐步實現釉層加厚、色澤更青，在製瓷工藝和文化審美上屬承上啟下的階段，這方面的考古資料與文獻記載基本保持一致。北宋早期龍泉窯青瓷與五代相似，常見產品有碗、盞、盤、梅瓶、執壺、罐、盒、多管瓶、盤口壺等，胎質較白，釉色淡青，裝飾普遍刻劃花，線條嫺熟纖細，花紋有蓮瓣、牡丹、菊花、梅花、水草、蕉葉、魚、龍、弦紋等，具有獨特的時代風格和地域特徵。
北宋中晚期龍泉窯青瓷主要產品有各式各樣的碗、盞、盤、碟、壺、瓶、爐、罐、多罐瓶等。其中碗有單面刻花碗、雙面刻花碗、斗笠碗、葵口出筋碗、花口碗等，盤有蓮瓣盤、刻花盤等，碟有刻花碟、獸面碟等，瓶有五管瓶（多管瓶）、盤口瓶、梅瓶、四方瓶、八稜瓶等，爐有鼇足鼎爐、四足印花方爐、六足印花六角爐、素面鼎爐、六角八卦鼎爐、薰爐等。胎骨多為灰白，釉色普遍青綠，也有青中泛黃或泛灰，釉層不是很厚，具有一定的玻化程度。裝飾以刻劃花為主，構圖簡練，刀法嫺熟，往往一刀為一莖，兩刀為一葉，四刀為一蕾，刻劃時刀鋒傾斜，刻劃線條一面深一面淺，俗稱「半刀泥」，刻劃線條內外結合長短曲直各類篦紋，刻劃與篦紋深淺相間，愈發形象生動，表現了很好的裝飾效果，這是北宋時期龍泉窯刻劃花藝術的一大特色。紋飾題材常見團花、卷草、摺扇、荷花、蓮瓣、蕉葉、松濤等。碗、盤、碟等敞口器物則盛行雙面刻花。
南宋龍泉窯青瓷
技藝革命成就鼎盛窯業
南宋偏安杭州為行在，實則定都，更名臨安。臨安成為南宋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江南各地，尤其是江浙一帶發展最快。南宋政權為增加財政收入，鼓勵對外貿易，而瓷器是對外貿易的重要資源，需求極大。其時越窯等窯業相繼衰落，大量青瓷器須由龍泉窯燒造。
經考古調查發現，在龍泉大窯、金村、溪口、梧桐口、小白岸、大白岸、道太、松溪、安福、安仁口、大棋、黃金坑、武溪，慶元上垟，雲和梓枋、水碓坑，遂昌湖山鎮，縉雲大溪灘、碗窯山，甚至泰順、文成、永嘉等地都有窯場設置，生產龍泉青瓷。南宋時期龍泉青瓷窯數以百計，分布廣泛，形成了一個規模很大的龍泉青瓷窯系。此外，南宋時期龍泉龍窯長度可謂空前絕後，如安福、山頭等地有龍窯數座均在60公尺以上，甚至近百公尺，單窯裝燒量驚人。
南宋時期，龍泉窯青瓷在胎釉配方等製瓷技藝上有了革命性的進步。起初，龍泉窯坯料用泥為瓷石一元配方，而龍泉大窯等地的瓷石普遍屬高矽低鋁原料，其高溫強度較低，所以生產的瓷器胎壁較厚；後來，坯料改用瓷石與紫金土二元配方，紫金土氧化鋁含量較高，胎內鋁含量的增加，能使胎體更耐高溫，可以做成更為精緻的薄胎瓷器。早期龍泉窯青瓷釉層中鈣、鎂含量較高，釉的高溫流動性大，釉薄而透；南宋時期龍泉窯青瓷釉層中鈣、鎂含量降低，鉀、鈉含量提高，從而增加了釉的高溫黏稠度和熔融溫度範圍，龍泉窯這種釉被當今陶瓷界、學術界稱為石灰碱釉。此外，素燒與多次上釉工藝，以及窯爐與燒成等技術的成熟，也是龍泉窯為青瓷大成者的必要條件。
南宋龍泉窯青瓷，根據胎骨成色可以劃分為兩種特徵分明的產品種類，即黑胎青瓷和白胎青瓷。在坯料配置過程中，引入紫金土較多者，胎內氧化鐵含量較高，一般在3～5％，胎骨灰黑如鐵，尤其是底足等無釉處色澤更深，俗稱鐵胎；紫金土引入較少者，一般氧化鐵含量在1～2％，胎色較白，而圈足底等無釉處大多經過二次氧化成朱紅色，人物佛像等雕塑面部與手通常將釉剔除，可謂無微不至，更因此呈現紅潤膚色，形神皆備。其中黑胎青瓷則較為少見，迄今只發現於龍泉大窯、溪口附近，以及龍泉東區少數重要窯址，其中小梅窯均為黑胎，其餘絕大部分都是黑胎青瓷與白胎，應該是同窯合燒生產。龍泉當地尤其是龍泉窯區中心大窯一帶，流傳著章氏兄弟生一、生二與哥弟窯的傳說故事，這與多數文獻記載內容基本一致。因此，現今龍泉窯青瓷行業習慣將黑胎青瓷稱為哥窯、白胎青瓷為弟窯。
南宋龍泉窯青瓷製作精細，器形優美，樣式品種十分豐富，有碗、盤、盞托、執壺、扁壺等飲食器皿，有罐、盒、燈盞、渣斗、薰爐等容器和照明、衛生用瓷；有筆筒、筆洗、水盂、筆架等文具，也有花瓶、燭臺、香爐、佛像、八仙等陳設瓷和祭器，以及鳥食罐、象棋之類的娛樂用瓷等。每一類產品形式均多種多樣，如碗有蓮瓣碗、蓮花碗、八角碗、束口碗、斗笠碗、蓋碗、夾層碗；瓶有龍瓶、虎瓶、梅瓶、鳳耳瓶、龍耳瓶、穿帶瓶、牡丹瓶和仿古代銅玉器形的觚式瓶、尊式瓶、琮式瓶、貫耳瓶、弦紋瓶、紙錘瓶、膽瓶和玉壺春瓶；爐有鬲式爐、鼎式爐、簋式爐、樽式爐和八卦爐等。南宋龍泉窯青瓷主要以大氣優美的器形和溫潤如玉的釉質獲得人們的喜愛，紋飾則比較簡練，主要有弦紋、蓮瓣紋、牡丹、龍、鳳和魚紋等。瓶、爐等器物外壁常見弦紋；碗、盤等器物外壁常見蓮瓣紋，多為雙層仰蓮，從側面看像一朵盛開的荷花；部分瓶雙耳作魚龍或鳳雛狀，動靜結合，賞心悅目；盤、洗等器皿內底常貼雙魚，首尾相隨，生動活潑；此外，還有以紀念、祝福為主的文字等。
元代龍泉窯青瓷
海內外貿易的主角，窯業規模空前絕後
南宋滅亡，元朝結束了中國南北分裂的局面，建立橫跨亞歐大陸的大帝國，各地之間經濟文化交流增加。此外，元政府繼續重視對外貿易，使得當時海外貿易十分發達。龍泉青瓷是對外貿易的重要商品之一，如新安海底沉船，先後共打撈文物總數2萬餘件，其中近六成為龍泉青瓷。由於迅速增長的內需與外銷，使龍泉窯瓷業蓬勃發展。
據不完全統計，元代在龍泉境內就有青瓷窯場300餘處，其中在大窯一帶就有50餘處，在龍泉東部至麗水甌江沿岸，新的青瓷窯迅速發展起來，這裡水路方便，沿江經麗水、溫州等地銷售至海內外各地，同時在遂昌、武義、縉雲、永嘉等地也新建瓷窯生產龍泉青瓷。此外，江西省景德鎮、吉州、橫峰，以及福建、廣東、湖南等省份也生產龍泉青瓷，盛況空前絕後。
元代龍泉窯青瓷胎釉配方繼續改進，胎中鐵含量明顯降低，白度進一步提高；釉中鈣、鎂含量進一步降低，而鉀、鈉含量進一步提高，使得釉在高溫下黏稠度提高，燒成溫度範圍拓寬。元代龍泉窯青瓷的燒製工藝整體不如宋代講究，瓷胎逐漸變厚，釉層逐漸變薄，玉質感有所降低，至元代末期，多次施釉工藝已很少使用；再者，裝燒方法也發生改變，墊托常放在坯件的外底，碗、盤等瓷器的外底一圈無釉，更有甚者，為增加裝燒量，一個匣缽內疊裝二三件同類的碗、盤，因此內底無釉或一圈無釉，嚴重影響瓷器的品質。
元代龍泉窯青瓷銷售範圍擴大，各地需求變幻多端，新產品層出不窮，品種花式十分豐富，常見的器形有碗、盤、盞、盞托、杯、執壺、匜、罐、粉盒、唾壺、瓶、花盆、洗、筆筒、筆架、鳥食罐、香爐和塑像等。其中，碗有蓮瓣碗、菊花碗、束口碗、斗笠碗、八角碗、兩面刻花碗、斂口弧腹碗；盤有方盤、八角盤、荷葉盤、菊花盤、荔枝盤、露胎三桃盤、敞口圓唇盤和折沿盤等，而折沿盤為數最多，分圓口和稜花口兩種；瓶有長頸瓶、紙錘瓶、吉字瓶、梅瓶、靈芝耳瓶、鳳耳銜環瓶和纏枝牡丹大瓶等，琮式瓶多數連座，吉字瓶也做一個鏤雕器座，纏枝牡丹瓶製作精細，壯麗高大，引人注目；香爐有鬲式爐、鼎式爐、六角獸耳爐、樽式爐和鼓釘三足爐等，元初爐的器形與前代相似，元中晚期變化較大，如鼎式爐底下有圈足，底周三足作獸頭狀外撇，或為三個乳足，或爐身保持鼎狀而無三足。又如樽式爐，由南宋時圓筒形腹上下一致、三足落地，演變為元時筒腹上大下小、三足懸空，圈足落地；文房用具變得具像化，如老鼠偷油水盂，魚滴、舟滴、道士硯滴、牧童騎牛硯滴，器形新穎獨特，獨具匠心，乃文房中的珍品；此外，元代龍泉窯青瓷開始出現器形、紋飾與格調一致的成套餐具，如六角、八角、菊花和其它形式的碗、盤、杯等。元代龍泉窯青瓷中，出現一批為滿足蒙古族以及近東伊斯蘭地區風俗習慣的大碗、大盤、高足杯、小罐等。據明朝馬歡《瀛涯勝覽》記載：「波斯人用盤盛其飯，澆酥油湯汁，以手撮入口中而食。」大碗還用於喝酒、飲牛奶、馬奶等，有直口、束口、外翻口和菊花口等多種，深腹，大容量，圈足；高足杯也叫「馬上杯」，是游牧地區常用的一種酒杯；小罐係模製而成，小口短頸，口有直口和外卷口兩種，腹上部圓鼓，下部向內收斂，小平底或餅形底，小巧玲瓏，有的肩部裝有對稱的兩個圓筒形耳，可穿繩提拿，此類小件器物是為了滿足不同民族生活習慣的需要。
元代龍泉窯青瓷，出於元朝統治階級以及游牧民族的消費理念和審美情趣，多採用刻、劃、印、貼、鏤和褐色點彩等各種裝飾技法。常見紋飾題材有牡丹、蓮花、荷葉、菊花、梅花、茶花、靈芝、海棠花、纏枝花、桃、石榴、蓮瓣、卷草、梅月紋、弦紋、鋸齒紋、方格、回紋、勾連紋、雲紋、火焰紋、水波紋、浪濤紋、龜、魚、鴨、龍、鳳、鸕、飛雁、八仙、八寶、雜寶和十字杵紋等。元代龍泉窯青瓷中，釉上（露胎）貼花是非常別致的裝飾技法，由於坯料中有一定含量的氧化鐵，在燒成冷卻階段經過二次氧化，紋飾表面呈紫紅色，與溫潤的青釉色澤形成互補作用，具有良好的裝飾效果，常見的花紋有龍、鳳、鶴、雁、雲、魚、龜、桃、荔枝等。除花紋裝飾外，部分瓷器中還刻印文字，如吉利語、窯主姓名或窯坊名號。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元代龍泉窯青瓷中還有八思巴文的器物，八思巴文在正式頒行後，元政府雖屢次下令強制推行，但直到元朝滅亡前，它的使用範圍主要是在官方文書上，可見元代的龍泉窯在瓷業生產中仍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
明代龍泉窯青瓷
大窯楓洞岩，印證官窯身份
明代早期龍泉窯青瓷依然繁榮，產品質量較高，暢銷海內外，甚至作為官窯燒造御供器物。據《大明會典》卷一百九十四載，洪武二十六年（1393）明朝宮廷供用器皿等物，數少者「行移饒、處等府燒造。」又據《明憲宗實錄》卷一載，天順八年（1464）正月，憲宗皇帝即位「以明年為成化元年，大赦天下……一江西饒州府，浙江處州府，見差內官在彼燒造瓷器，詔書到日，照數起解，未完者，悉皆停止，差委官員即使回京，違者罪之。」大窯楓洞岩窯址考古發現，充分證明了明代龍泉官窯的存在與輝煌。
明代早期的龍泉窯繼承前代的製瓷工藝，胎釉特徵變化不大，胎呈灰白或灰色，釉色較深，多數呈青綠或豆青色，黃釉少見，說明燒窯時，窯內氣氛的控制比較好，燒窯技術高。多數產品施一次釉，釉層較薄；少數產品釉層較厚，多次施釉，有玉質感。常見的器物有碗、盤、杯、執壺、盒、罐、瓶、爐、硯、硯屏、燭臺、凳和雕塑等。明代早期的龍泉窯，花紋裝飾仍舊是美化瓷器的主要手段，紋飾有弦紋、回紋、S紋、竹節、鼓釘、瓜稜、菱花、蓮瓣、菊瓣、菊花、梅花、牡丹、蕉葉紋、纏枝花、八寶、八卦、雲紋、十字杵紋等；龍、鳳、魚以及吉祥動物紋罕見。裝飾方式主要有刻劃、模印、鏤雕等，元代常用的貼花和露胎貼花的裝飾方法已不多見。
明代中晚期開始，窯口減少，質量下降，龍泉窯瓷業逐漸衰落。據清乾隆《龍泉縣志》卷三〈物產〉記載：「青瓷窯……明正統時顧仕成所製者，已不及生二章遠甚，化治以後質粗色惡，難充雅玩矣。」在龍泉大窯和慶元楓堂的明代窯址中，發現有內底印「顧氏」銘文的碗、盤，器形粗壯厚重，銘文「顧氏」可能是文獻記載的「顧仕成」。成化、弘治以後，龍泉窯瓷器的胎體更加厚重，釉層更薄更透，刻劃花及挖足工藝更粗更草，質量顯著下降，已基本衰落。
清代龍泉窯青瓷
規模銳減，艱難維繫
清代龍泉窯為數不多，僅剩下大窯、孫坑等幾處瓷窯，燒製少量青瓷，胎骨粗硬，呈灰或灰白色，釉層薄透呈青灰或青黃色。產品主要有碗、盤、盞、盒、罐、瓶、筆筒和花盆等；紋飾主要有梅、蘭、竹、菊、牡丹、荷葉、蓮瓣、龍、魚、八卦、鼓釘、寶珠、幾何紋等；裝飾方式多為刻劃，也有鏤空。
近現代龍泉窯青瓷
薪火傳承，入選「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
民國初期，龍泉窯業再從大窯、孫坑轉移到寶溪一帶，主要以燒製日常蘭花瓷器為主，同時還堅持燒造傳統龍泉青瓷，並以家族和師徒方式傳承青瓷燒製技藝，如李氏「生和」瓷業、張氏「貳昌」瓷坊、龔氏「三興」瓷坊等；其中一任寶溪鄉鄉長陳佐漢積極組織龍泉青瓷的復興，曾把多件仿弟窯器郵寄至國民政府實業部請功，獲蔣介石題匾「藝精陶」作為獎勵。1949年之後，龍泉窯青瓷的復興得到了周恩來的關懷與指示，在中共浙江省委和輕工業廳的領導下，相關高等院校、文物考古部門以及科研單位一起組成了「浙江省龍泉青瓷恢復委員會」，並聯合龍泉當地製瓷老藝人們，對龍泉產區進行全面系統的考古發掘、科學測試與試驗的工作，使消沉多年的龍泉青瓷於上垟龍泉瓷廠成功恢復。如今，龍泉青瓷蒸蒸日上，高手如雲，進入全新的歷史階段。2006年，龍泉青瓷入選「國家非遺」；2009年9月30日，龍泉青瓷傳統燒製技藝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批准列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成為全球目前唯一入選「人類非遺」的陶瓷類項目。龍泉青瓷以其亙古不衰的生命力，延續人類文明。
北宋〈龍泉窯青瓷盤口雙繫長頸蓋瓶〉。
五代〈龍泉窯青瓷雙繫罐〉。
北宋〈龍泉窯青瓷刻花碟〉。
北宋〈龍泉窯青瓷五管瓶〉。
元〈龍泉窯青瓷雙魚洗〉。
元〈龍泉窯青瓷水波紋奩式爐〉。
元〈龍泉窯青瓷蓮瓣碗〉。
元〈龍泉窯青瓷人物像〉。
明〈龍泉窯青瓷八卦紋奩式三足爐〉。
明〈龍泉窯青瓷菱口折沿大盤〉。
清〈龍泉窯青瓷鳳尾大瓶〉。
筆者按：在此感謝給本文撰寫提供支持與幫助的單位與人士，特別是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沈岳明、鄭建明兩位老師提供了十分寶貴的指導意見。由於水平所限，文章難免存在疏漏、貽誤與不足，還敬請大家多提寶貴意見。
圖片提供｜郭慧（龍泉市博物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