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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寺之風景:──由「宮曼荼羅」到「祭禮圖」 日本大和文華館特別企劃展

社寺之風景:──由「宮曼荼羅」到「祭禮圖」 日本大和文華館特別企劃展

由「宮曼荼羅」到「祭禮圖」 日本大和文華館特別企劃展
〈豐國祭禮圖屏風〉,圖為局部,日本名古屋市博物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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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造訪海外的城市,或赴日本國內的觀光景點旅遊時,想必許多人都會隨身攜帶旅遊書吧!書中以圖文並茂的方式,記錄那塊土地上的名勝古蹟、特產,以及受到當地人喜愛的店鋪等資訊。江戶時代(1603~1867)後期以後大量刊行的「名所圖會」(名勝圖冊),也擔負著同樣的任務,令許多人覺得相當親近。書中除了刊載名勝古蹟和風景勝地之介紹,也以淺顯易懂的方式解說各地的名產和活動;特別是針對書中介紹到的景點,還會附上以大範圍俯瞰視點繪製的插圖。即便只是匆匆翻閱過書頁,依舊能感受當下旅行時的所思所感。顯然,景觀描寫能刺激人們的想像力,帶引出「好想去那個地方」的心情。

但實際的景觀要如何轉化為繪畫呢?這當中其實強烈反映出彼時人們對於那些景點的印象。這次的展覽,即是在描繪各式景觀的繪畫中,特別著眼於神社寺院的風景。從中我們將會發現到,隨著信仰範圍的逐漸擴大,所描繪的寺社風景與表現的方式也就變得更加地多元。無論是嚴謹描繪神社全境的「宮曼荼羅」之風景,或是以祭典的熱鬧作為焦點、充滿活潑喧騰氣氛的「祭禮圖」之風景,這些畫作無不盡情地延展其畫面空間,以引導觀者進入畫中。若能藉由本次的展覽,帶領觀眾馳騁回溯當時的人物及風景,實為萬幸!

「宮曼荼羅」之風景

描繪神社社殿前方景觀的「宮曼荼羅」,乃是將鎮守在當地的神祇們視覺化之後的產物;這類作品由於作為受人禮拜祭祀的對象而被大量創作出來。由存世作品之中仍保有不少描繪奈良縣春日大社、滋賀縣日吉山王社、以及京都府石清水八幡宮社的「宮曼荼羅」作品,可以窺見當中所凝聚的深厚信仰。

◆春日宮曼荼羅

一般咸認為「宮曼荼羅」約莫在平安時代(784~1185)晚期始見諸文獻記載中,特別是針對奠基於春日明神信仰而創作出來的「春日宮曼荼羅」,可見到諸如「奉書始三笠山并南堂形像」(《維摩會并東寺灌頂記》)、「圖繪春日御社」(《玉葉》)等相關之記載;而這類畫作亦隨著此一信仰的擴展而出現多樣化的發展。雖說其圖像到了鐮倉時代(1185~1333)後期看似逐漸朝向定型化發展,但湯木美術館所收藏的畫作仍可作為其基準品之一例。該畫之重要性在於畫上附有款題,說明其乃「南都(奈良)繪所芝座」的繪師──觀舜──於正安二年(1300)所繪。又當時製作春日宮曼荼羅造像的風氣似乎亦頗為興盛,如花園天皇(1308~1318在位)所撰著之日記《花園天皇宸記》中,即有「春日曼荼羅(圖畫社頭之氣色,以是號曼荼羅,近年每人所持物也)」(正中二年[1325]十二月二十五日條)之記述,據此可以想見每一貴族家中俱設有曼荼羅之景況。而其圖像在遵照一定規範之同時,也出現各種各樣的變化;在目前遺留下來的作品中,可見到將興福寺的伽藍一併納入畫中的〈春日社寺曼荼羅〉,以及除了描繪出奉祀於春日大社本殿的四所明神(即武甕槌命、經津主命、天兒屋根命、比賣神等四位神祇)及若宮,還在畫面上半部表現其他奉祀於攝社及末社的本地神佛之類的作品。

大和文華館亦收藏有一幅〈春日宮曼荼羅〉(圖1),由其表現樣式觀之,應屬室町時代(1338~1573)的作品。此畫之特徵,在於除了描繪出東、西二塔之外,還一併畫出了燒毀於文明十一年(1479)的四恩院十三重塔,以及當時所認定、崇奉的全體春日本地佛。在本次展覽中,尚可見到奈良國立博物館、石山寺(位於滋賀縣大津市)、以及德川美術館收藏的作品。其中,奈良國立博物館和石山寺的藏品,無論在畫面構圖或表現手法上,都很近似前述湯木美術館之藏品。據此雖能看出南都繪師之間所共同遵循的強烈圖像規範,但還是能辨識出當中存在著「是否要描繪本地佛?」以及「在表現上應以坐像或立像為準?」等等之差異;即便這些畫作均以神社殿前的景觀作為基礎,但在細節上仍是反映了畫作供養人的信仰和思想。至於德川美術館收藏的畫作,則是在畫面的上半部及下半部各別描繪出春日神社的全貌,以及興福寺南堂的本尊──不空索觀音像。相較於其他〈春日社寺曼荼羅〉多在畫面下半部描繪興福寺境內之景觀、或奉祀於其中之諸像,此幅僅描繪出南堂本尊像的畫作,實為目前僅存於世的作例。

〈春日宮曼荼羅〉,日本大和文華館藏。
〈春日宮曼荼羅〉,日本大和文華館藏。

而一旦「春日宮曼荼羅」的標準樣式確立之後,便開始出現了仿效其構圖,且一併畫出周邊其他神社社殿前方景觀的宮曼荼羅,例見於大和文華館收藏的〈柿本宮曼荼羅〉(圖2)及奈良國立博物館收藏的〈生駒宮曼荼羅〉。〈柿本宮曼荼羅〉描繪了和爾下神社(位於奈良縣天理市櫟本地區)的風景;畫作之所以添加上「柿本」之名,或因當地乃是與柿本人麻呂(約662~710,飛鳥時代的知名和歌創作者)有關而廣為人知的地段。至於〈生駒宮曼荼羅〉則是一幅描繪生駒神社(又稱往馬坐伊古麻都比古神社,座落於奈良縣生駒市生駒山上)景觀的作品。由於這兩幅畫作在構圖上或表現手法上都十分相近,因此可以推測其製作地點應當非常接近。

〈柿本宮曼荼羅〉,日本大和文華館藏。
〈柿本宮曼荼羅〉,日本大和文華館藏。

此外,大和文華館另收藏了一幅描繪笠置寺(位於京都府笠置町)伽藍的〈笠置曼荼羅〉(圖3)。此畫著意於表現雕鑿在崖壁上的笠置寺本尊──彌勒如來,以及十三重塔和禮堂,希冀藉由增添描繪符合實景的手法來表現其神聖性。就這一點而言,實可將此畫看作是與「宮曼荼羅」具有相同構思意念的作品。

〈笠置曼荼羅〉,日本大和文華館藏。
〈笠置曼荼羅〉,日本大和文華館藏。

◆日吉山王曼荼羅

「日吉山王曼荼羅」旨在描繪奉祀於比叡山的眾神。早在日本佛教天台宗創始人最澄(767~822)於比叡山創建延曆寺(日本天台宗總本山,位於滋賀縣大津市坂本本町)之際,便迎入了鎮守於比叡山的兩位山神──大山咋命、大己貴命;此後隨著天台信仰的日益廣傳,對於日吉山王諸神的信仰亦逐步高漲。在座落於比叡山東麓的日吉大社內,不僅有分別供奉大山咋命和大己貴命的東本宮(二宮)和西本宮(大宮),若再加上其他的攝社及末社,更形成了所謂「山王二十一社」。此地與春日大社一樣,都擁有來自天皇家及朝廷貴族家的深厚信仰,經常有上層貴族行幸於此,故而保存了不少「山王曼荼羅」作品。

「山王曼荼羅」大約在平安時代晚期首度出現於文獻記載中,不過存世所見相關作例均為鐮倉時代以後的作品。誠如因應春日大社信仰而誕生的畫作一般,「山王曼荼羅」的圖像也呈現出相當多樣化的發展,既有描繪比叡山麓神社全境的作品,也有以本地佛為主、或是描繪其間所供奉諸神樣貌的作品。

如大和文華館收藏的〈日吉曼荼羅〉(圖4),便是一幅以正面視角描繪十座神社殿宇的畫作。由繪於各座社殿內的本地佛之尊容,可以判別其中的三座神社乃是「山王上七社」及「中七社」中的聖女社、大行事社、及早尾社。雖說乍看之下此社殿之配置彷彿不帶特定目的,不過若由畫面最上方所描繪者乃是八王子社觀之,則畫中所呈現的以東本宮(二宮)和西本宮(大宮)為首的各社殿之配置關係,竟與日吉大社境內的實際景況出奇地相似;換句話說,聳立於日吉大社之後的乃是八王子山,而其間則坐鎮著牛尾神社(八王子社)和三宮神社(三宮)。由此可以得知,此幅畫作乃是在考慮現實中各社殿之配置關係和神社等級的基礎上,再於同一畫面上重新進行構圖的創作。除此之外,各座社殿精緻的建築描繪,也頗值得一書。如垂掛在屋簷下的懸佛,以及迴廊上的獅子與犬,無不引人猶見當時之情景。雖說畫上顏料多所剝落,至為可惜,但見諸於本地佛上的舒展流暢線條,仍確實描摹出諸神佛之尊容,看來應為鐮倉時代後期的作品。

〈日吉曼荼羅〉,日本大和文華館藏。
〈日吉曼荼羅〉,日本大和文華館藏。

◆石清水八幡宮曼荼羅

除上所述,還有許多流傳至今的「宮曼荼羅」畫作,例見於與石清水八幡宮有關的作品。如在本次展覽會場上,即可見到聚焦在石清水八幡宮本殿和其攝社、以及奉祀於此地之本地佛的畫作(京都國立博物館藏),還有描繪石清水周邊景觀兼及該神社創設由來的〈石清水八幡遷座緣起繪〉(德川美術館藏)等等。

「參詣曼荼羅」之風景

眾所周知,平安時代後期,後白河天皇(1155~1158在位)及後鳥羽天皇(1183~1198在位)便經常前往熊野(今和歌山縣南部和三重縣南部一帶)巡行。而隨著時代的推移與信仰範圍的擴大,則有更多人群起投入被喻為「蟻之熊野參拜」(形容往赴熊野參拜的人潮多如螞蟻一般)的巡山朝拜之旅。〈那智參詣曼荼羅〉即為描繪此一參拜情景、將當時熱鬧景況傳達於後世的作品。日本中世紀晚期至近代期間,很流行繪製以各地靈山寺社為主要場景的「參詣曼荼羅」;除了熊野之外,描繪伊勢、富士、清水寺等地參拜活動的「參詣曼荼羅」亦為人所知。本次展覽即展示了描繪熱田神宮(位於愛知縣名古屋市熱田區)熱鬧景象的〈熱田社參詣曼荼羅〉(德川美術館藏),以及以溫泉寺(位於兵庫縣神戶市北區有馬溫泉附近)為主要場景的〈溫泉寺緣起繪〉(京都國立博物館藏)。

「祭禮圖」之風景

除了前述藉由參拜者雲集來表現社寺熱鬧景色的畫作,尚有描繪寺社特殊活動場面的作品流傳於世,此即所謂「祭禮圖」,可見於大和文華館收藏之〈竹生島祭禮圖〉(圖5)。此畫描繪之場景,為每年6月15日所舉行的祭禮──蓮華會,此乃滋賀縣長濱市都久夫須麻神社(又稱竹生島神社,位於琵琶湖水域間)每年特別為所奉祀的神祇──淺井姬命的本地佛弁才天──所舉辦的新造、祭拜活動。只見畫面下半部畫出多艘添附有裝飾品的船隻,湖面上還可見到散花的場面;這些令人想起「奈良繪」的稚拙表現看來相當討喜可愛。本次展出的「祭禮圖」,包括大阪歷史博物館收藏的〈祇園祭禮圖屏風〉,以及名古屋市博物館收藏的〈豐國祭禮.祇園觀櫻圖屏風〉。

〈竹生島祭禮圖〉,日本大和文華館藏。
〈竹生島祭禮圖〉,日本大和文華館藏。

大阪歷史博物館收藏的作品,為描繪京都夏日盛典「祇園祭」風情的屏風(圖6)。畫幅右側描繪先祭的「山鉾巡行」場面,左側則描繪後祭的「御輿渡御」場面。顯然地,較之於表現井然有序的街道及特定道路的模樣,華麗非凡的山鉾(祭神用的彩車)、御輿(神明所乘坐的轎子),以及祭典熱鬧非凡的場面,才是眾所關注的焦點。至於名古屋市立博物館所收藏的屏風畫作(圖7),則在描繪慶長九年(1604)豐臣秀吉逝世七週年時所舉行的臨時祭典之情景,並以其中之一屏表現祇園社殿前櫻花盛開的景色。這件作品若較之於狩野內膳(1570~1616,曾侍奉於豐臣秀吉)所繪製的〈豐國祭禮圖屏風〉(豐國神社藏),顯得畫面規模較小,且畫中聚集的人物也特別少。與其說這是受到祭典當下興奮、活潑氣氛之引發所創作出來的作品,倒不如說其意欲以客觀而清淡的筆觸,帶引出一種經歷一段時間之後,回憶起往昔祭典情景的特別印象。整件作品與別屏所描繪出的祇園社前景觀,均以「名所繪」(指日本浮世繪中以描繪風景為主的畫作)作為表現之重點。如今看著這些作品,彷彿猶能聽聞畫中人物之音聲。

〈祇園祭禮圖屏風〉,右隻左半部,日本大阪歷史博物館藏。
〈祇園祭禮圖屏風〉,右隻左半部,日本大阪歷史博物館藏。
〈豐國祭禮圖屏風〉,圖為局部,日本名古屋市博物館藏。
〈豐國祭禮圖屏風〉,圖為局部,日本名古屋市博物館藏。

以上乃以本次展覽的展出品為中心,介紹與「宮曼荼羅」、「參詣曼荼羅」、「祭禮圖」有關之種種。當中任何一件作品,都是能將觀眾引導至繪畫空間、擁有無遠弗屆魅力的小世界。所描繪的主題,既有現今仍匯聚眾人信仰的神社寺院,也有以祇園祭為首、一脈相承至今的祭神活動。若能透過這次的展覽,讓參觀者沉浸於神社寺院的各種風景,當為萬幸!

圖片提供|日本大和文華館、大阪歷史博物館、名古屋市博物館


作者|古川攝一(日本大和文華館學藝員;翻譯|蘇玲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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