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日本常盤山文庫、東京國立博物館、Arc-en-Ciel美術財團
東京國立博物館東洋館推出的「日本人喜愛的官窯青瓷」特集，旨在透過日本國內收藏的作品，回溯日本官窯研究的歷史。作為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神品至寶」特展相關企劃之一環，本次特集乃是在常盤山文庫、Arc-en-ciel美術財團及繭山龍泉堂等單位的協助下，才得以順利展出。展示內容大致可分為三大篇章，以下分別概述之。
尋找北宋官窯──汝窯與所謂「東窯」青瓷
本章所要介紹的是小山富士夫（1900～1975）對於北宋官窯的研究。他試圖釐清北宋官窯此一文獻所傳如夢幻般、作為簡潔陶瓷器之巔峰，且令熱愛中國陶瓷的日本人特別嚮往的「宋瓷」。
小山富士夫主要是在據傳出土於遼代聖宗（982～1031在位）及道宗（1055～1101在位）皇陵的資料中，發現一批作工極為精緻的作品，包括「器表釉色泛白、帶淡橄欖綠色調」，且其上刻有浮雕紋樣的水注，以及素面未刻花紋的碗等等，進而推測它們很可能即是北宋官窯的青瓷。然而，談及北宋官窯，南宋葉寘《坦齋筆衡》雖有「宣政間，京師自置窯燒造，名曰官窯」之記載，但至今始終未發現其窯址，無從確知其具體樣貌。因是之故，小山富士夫便將這批瓷器姑且看作是傳說中位於古都開封東南方的夢幻瓷窯「東窯」之作品。
後來，隨著耀州窯發掘調查之進展，小山富士夫所發現的「東窯」也就被納入耀州窯的範疇中。然而，有關前述水注的製作年代，耀州窯發掘報告將其訂定為五代，則顯然與宗室顯貴墓出土的年代有落差；再者，學者業已指出，後來所發現的類似作例，在作工上亦表現出諸多不同的特徵。
事實上，在耀州窯遺址中，亦未曾發現與「東窯」類型碗（圖1）作工相似的例子。針對這種薄胎、器壁外斜呈銳角、且光素無紋的碗，繼承小山富士夫研究的長谷部樂爾（1928～）則指出，其在偏好淡青色釉與黑釉之特點上，實可置於北宋時期極度精緻、堪比汝窯的青瓷製作脈絡中。10世紀至11世紀上半葉間，華北地區燒製青瓷多以淺白色調為美，但此一風尚卻有別於耀州窯之著重線刻表現。
順道一提的是，這回與人稱「東窯」的青瓷一併展出的汝窯盤，乃是文豪川端康成（1899～1972）的舊藏，也是由日本人發現的唯一一件汝窯青瓷，從中可以察知川端康成極其敏銳的審美意識。
日本人發現的青瓷──南宋官窯與米色青瓷
在日本的南宋官窯研究上，米內山庸夫（1888～1968，外交官，曾於杭州任日本領事）所採集到的陶片資料曾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因《坦齋筆衡》有如下之記述：「襲故京遺製，置窯於修內司，造青器……後郊壇下別立新窯，比舊窯大不侔矣。」
文中提到的「新窯」郊壇下窯，已於1930年發掘出土，其地點就在皇帝舉行祭天儀式的「郊壇」遺址，即今日杭州南郊的烏龜山西麓。米內山庸夫正是在這裡採集到大量的陶片及窯爐用具，並送回至日本。收藏家橫河民輔（1864～1945）寄贈的青瓷輪花鉢（圖2）等名品，便是以此為基礎所發現到的郊壇下窯青瓷作例。
更值得關注的，則是在採集到的陶瓷殘片中，可見到一定數量的黃褐色青瓷片；它們大抵都是覆蓋兩層冰裂紋的美麗破片。事實上，清代乾隆皇帝的收藏裡，並不包含這一類所謂的「米色青瓷」，不過，對愛好中國青瓷的日本人來說，米色青瓷也應納入官窯青瓷之列，畢竟它們是奇蹟般流傳至今日、且確實為人所發掘的作品。本區除了米內山庸夫所採集的郊壇下窯陶片，還一併展出他記錄這些陶片的親筆筆記。
日本人的審美意識──修內司與「砧」青瓷
另一方面，雖說目前對於「襲故京遺製」而製作的修內司窯之具體樣貌，仍不甚明瞭，但在日本卻已將其視為中國青瓷之極致，擁有無與倫比的美麗。
事實上，日本自古以來即有大量的中國青瓷傳入，因此自有一段以當地獨特觀點來分類、評價中國青瓷的歷史。而其中所能見到最高等級的青瓷，便是所謂的「砧」青瓷。
昭和初期，興起了一股研究南宋官窯的熱潮。當時的日本研究者在論及頂級青瓷修內司窯時，多聚焦於「砧」青瓷。因是之故，在被歸為「砧」青瓷的作品當中，特別優秀的作品還會被比定為修內司窯青瓷。國寶〈青瓷下蕪形瓶〉（圖3）即為其中之代表作例。
如今，隨著窯址發掘成果的累積，「砧」青瓷中的多數均被推定為龍泉窯的作品，但卻不能將所有「砧」青瓷都歸為龍泉窯。本次的展示，便同時陳列了曾經被稱作「修內司」的青瓷，以及「砧」青瓷中的代表作，讓觀眾思索時至今日該如何判別兩者在作工上明顯的不同。
本次展示冀望傳達的是，日本不僅有出色的青瓷作品流傳下來，還有不少慧眼獨具的人在關注、評價著這些作品。故宮博物院收藏的官窯青瓷，均為清代乾隆皇帝（1735～1795在位）的收藏。相對於那些緣於乾隆皇帝的眼光而聚集起來的文物，流傳於日本的官窯青瓷，則是憑藉著日本人的眼光而被發掘出來的作品。
此外，針對目前中國陶瓷研究乃是以窯址發掘報告作為依據、再從中歸納出結論的趨勢，本次展示也將透過對於各種作品的並置、比較，試著探究此一蔚為主流的做法究竟是否正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