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適逢齊白石誕辰150週年,澳門藝術博物館與北京畫院聯合推出「白石造化-北京畫院藏齊白石作品展」,端出北京畫院典藏的齊白石書畫150件(組),篆刻150方,畫印成雙,緬懷大師。
齊白石(1864~1957),湖南湘潭人,原名純芝,後名璜,號瀕生,別號白石、白石老人。在其一生漫長的九十三載歲月中,繪畫風格亦隨著生命中不同階段的經歷有著多元的面目。齊氏出生農家,自幼貧寒,早年為雕花木工,1889年拜名士胡沁園為師學習工筆花鳥,肖像名手蕭薌陔學習肖像,此後轉以賣畫為生,凡肖像、山水人物、花鳥草蟲無所不通,筆下的美人畫更是大受歡迎。此後齊氏的幾次遊歷在繪畫歷程中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1902年應夏午詒之聘遠赴西安教授其夫人繪畫,是齊氏第一次出遠門,開啟接下來長達十年的「五出五歸」,西安外,遊遍北京、廣州、廣西等地,飽覽的不只是名山大川,也是往來友朋寶藏的八大、金農名跡,此時期一變原來工細風格為寫意;及至1919年,齊氏因家鄉匪亂避居北京,結識陳師曾,在其建議下自創新法,即著名的「衰年變法」,變出今日我們熟知的齊氏面目,大寫意的紅花墨葉,活靈活現的蝦子,成就一代大家。

齊白石的畫,便是他的生活,筆底花鳥、魚蝦、山水、人物,在似與不似間妙不可言。齊氏曾說到:「『幾欲變更終縮手,捨真作怪此生難。』不畫常見的而去畫不常見的,那就是捨真作怪了。我畫實物,並不一味地刻意求似,能在不求似中得似,方得顯出神韻。我有句說:『寫生我懶求形似,不厭聲名到老低。』」而在聲明顯赫的畫藝外,齊氏於書法、冶印、作詩亦下了深刻的工夫,蔚為可觀。

齊白石是北京畫院首任榮譽院長,北京畫院是齊白石最後的歸宿。齊白石身故後,家人依照遺願將齊氏詩書畫印及收藏的吳昌碩、于右任、徐悲鴻畫作捐贈給國家,後交由北京畫院典藏,這批作品,多為齊氏自留的畫作與自用印,不乏得意之作,比之銷售應酬的作品別有面目。以此為根基,北京畫院陸續購藏齊氏畫作,再加上藏家捐贈,建立了涵蓋齊氏早、中、晚期作品的完整收藏,不僅相關文物數量高達2200餘件,質量精到更是不在話下,是為典藏齊白石作品的重鎮。此次澳門藝術博物館「白石造化-北京畫院藏齊白石作品展」,是北京畫院自1957年建院以來最大規模的齊白石藏品出外展覽,精選齊白石不同時期的書畫150件(組),篆刻150方,環繞「手段」、「題記」、「清吟」、「篆字」及「石印」五大專題展開,輔以齊氏詩友書畫作品「交遊」專題,縱向了解齊氏藝術歷程,橫向掌握齊氏的全才,浸淫於齊氏交際遊藝的深雅中。
展覽中的亮點展品有〈牡丹〉,左上自題:「白石畫此幅,年九十四矣(虛歲,約1956年)。」為齊白石晚年花卉小品。40×27.5公分的小畫幅裡,正中央繪一朵鮮紅欲滴的牡丹,花芯焦墨點點,花瓣以洋紅作沒骨點成,接近花芯處用色濃重,向外漸次摻雜水分,自濃轉淡,層次感十足,而花朵左下方補上一抹重彩,不僅使整朵花色彩配置穩重端莊,與綠葉映襯更是活潑喜人;綠葉以淡彩染就,藍綠、黃綠錯落有致,墨筆草草揮出葉脈,更添神韻。這種以重彩沒骨為主,墨線為輔,間以少許焦墨的作法,正是齊氏典型的寫意重彩作品。

同為寫意花卉蔬果的還有〈葡萄〉,左側自題:「寶垂星辰搖不墜,影亂龍蛇飛欲驚。白石山翁并題舊句,時寄萍京師。」齊白石作詩講究性靈,作風天真自然絕少用典,多陶寫性情、歌詠自然,短短的詩句,充分體現出這樣的特質。圖繪葡萄自右上而左下橫亙畫面,大側筆寫葡萄層層疊疊的葉子,筆筆清晰,落筆濕潤,巧妙的表現出葡葉茂盛垂墜的樣貌;就在枝葉掩蓋間,碩果纍纍的紫色葡萄晶瑩剔透;而纏繞的藤蔓也為葡萄的蓬勃朝氣增色不少,但見迂迴纏繞直如題識所說的「影亂龍蛇」,落筆力道遒勁,墨趣盎然。此作當成於1919年寓京變法之後,吸取了吳昌碩的金石寫意畫法。

齊白石畫蝦出了名,蝦寄託了齊白石童年的感情,活靈活現則蘊藏數十年來的苦工,齊氏畫蝦經過數次變革,北京畫院所藏不同時期的數十幅蝦圖則是最好的說明,北京畫院研究指出院藏一幅〈蝦〉其自題:「余之畫蝦已經數變,初只略似,一變逼真,再變色分深淡,此三變也。」又一幅〈芋蝦〉寫明:「余畫蝦已經四變,此第五變也。」用心可見一斑。展品〈蝦〉,自題:「九十四歲白石老人作。」92.5×47公分,畫幅縱長,以沒骨繪成的九條蝦子優游其間,蝦螯孔武有力,蝦鬚逐浪飄動,牠們或直或彎,或深或淺,身軀隱隱泛著透明感,極其靈動,為齊氏蝦圖巔峰之作。
松鷹是齊白石另一個善畫的題材,在拍賣市場上更是炙手可熱,目前齊氏拍賣最高價紀錄即為在中國嘉德2011年春拍創下成交價人民幣4億2550萬元的松鷹〈松柏高立圖.篆書四言聯〉。展覽中也有一件〈松鷹圖〉,但見蒼鷹傲然獨立於參天老松上。蒼鷹身子挺拔,眼如炬,爪如勾,搭配濃深的墨色,吸睛度十足;老松彎轉騰挪,松枝更宛如龍爪般孔武有力,雖以淡墨織就,張力十足的造形足以與蒼鷹抗衡,三兩黑色松球更曲盡其妙,平衡了畫面的輕重感,整幅畫作對比強烈,一濃一淡、一靜一動,精彩無比。

約1935年作〈鍾馗圖〉則是一幅饒富諧趣的人物畫。圖繪鍾馗側坐在石頭上,袒裸著上身,一個藍色的小鬼正在幫他抓癢,左上齊氏自題:「不在下偏搔下,不在上偏搔上,汝在皮毛外,焉能知我痛癢。白石翁畫并題舊句。」原來小鬼總是抓不到鍾馗癢處,也難怪鍾馗吹鬍子瞪眼了。自題下方有小字一行:「白石字造稿畫第二回。」北京畫院即藏有此畫稿,不但詳載「小鬼宜離開一寸許」、「此手(小鬼)扶看不可少」等作畫細節,以及「或將鬼移于自搔背之稿上亦可」等變畫稿的方式,連搔癢的跋語也寫得清清楚楚,可窺見創作實際。

除了畫作,展覽中可見齊白石老辣雄健的書作,名聞遐邇的自用印「中國長沙湘潭人也」、「悔烏堂」、「大匠之門」、「人長壽」,精彩可期。配合展覽,澳門藝術博物館也舉行多場講座與活動,讓觀眾能更好的認識齊白石,展覽至6月15日止。
圖片提供|澳門藝術博物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