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向第五年的英國 Masterpiece London 2014 藝博會已於仲夏時節隆重登場，成為近期倫敦最受矚目的藝術活動之一。正如大會首席執行長Nazy Vassegh 指出，從6月26日至7月2日為止，主辦單位在Royal Hospital Chelsea的南側廣場舉辦，並與知名贊助商RBC Wealth Management一同合作，邀請多達150家的全球傑出藝廊和古董商共襄盛舉，展售頂級的藝術精品、古董文物和裝飾珠寶。展品內容包羅萬象，從史前古物到當代藝術無一不包，年代橫跨約3000多年。希望藉由此次博覽會多元豐富的作品展示，得以提供各方機構和藏家一個鑑賞收藏的難得機會。
中國陶瓷引人注目
在長達七天的展會期間，有不少店家紛紛推出與中國相關的作品。在陶瓷方面，知名的Jorge Welsh呈獻出一系列歐洲對外擴張時期的藝術珍品，如中國官窯瓷和外銷瓷等。其中精彩的展品包括一件乾隆朝的〈五彩描金童子牧牛擺件〉（圖1）。牛是中國文化裡頗受人們敬仰的動物，其堅忍毅力的美德在農耕社會深受尊敬，以致於「童子牧牛」成為中國工藝美術創作中常見的題材。自17世紀末起，此類的雀鳥、動物及人物造型瓷器，亦開始流行於中國外銷瓷的市場。另外還有件萬曆的〈青花三足鼎形香爐〉（圖2），此三足鼎形香爐造型的原型是來自於高古青銅中的鼎器。這類香爐一般使用在焚香時，並與其他佛教器具一同供於佛壇。根據這只香爐的落款表明，此作製於萬曆三十九年（1612），是由一位法號慧先的比丘供奉於河北保定隆興的一間寺院裡。此類瓷製帶款的器物如香爐、水缸和花瓶等，皆常見於明代中期佛教寺院的供奉物中。
而老牌的Vanderven這次則主打一套五件的康熙朝青花瓷器組（圖3），此批作品原屬歐洲的私人舊藏。一般說來，此類陶瓷裝飾的器形和數量，多為偶數的花瓶和奇數的蓋罐。這些組合基本上都是為了符合歐洲藏家的審美品味，尤其是在17及18世紀的歐洲貴族家庭中，經常可見到此類型的藏品。整體而言，這類器物的數量多是由奇數組成，像這套青花瓷器組，由於數量規模和製作質量皆為難得，特別受到觀眾的珍視。另外，由於公司創辦人Clemens van der Ven（1941～2014）不幸已於4月離世，他生前以前瞻性的思維，致力開創於一個東西古董藝術的交流平台，成為不少業界後輩的楷模典範。因此透過此次展會，亦藉以緬懷這位先輩的卓越貢獻。
清末通商口岸的外銷繪畫
除了中國陶瓷受到歐洲人士的喜愛之外，廣東出產的外銷繪畫作品也在這次博覽會成為關注的焦點。例如以經營中國外銷繪畫聞名的英籍畫廊Martyn Gregory，即展出多幅清末廣東和上海等通商口岸的場景。1822年11月廣東商港發生大火情勢嚴重，造成當地店家巨大損失。因此事後一些畫家們便描繪記錄，以紀念這次的不幸事件。像是展作中的兩幅油畫作品（圖4、5），便分別繪製火災發生時的慘狀和事後滿目瘡痍的景象，觀者無不怵目驚心。另外，還有一幅繪製於1857年的帆布油畫〈上海：浦東外灘〉（圖6），其細膩地描繪上海當時的港埠景色。圖中不論是橋樑或者是建築等地標，外觀與位置皆清楚可辨；還有由於受到照片出版的影響，畫裡的視點構圖也呈現出多個焦點，顯示出畫家在創作時受到新興西式影像產物的影響。
Thomas Coulborn & Sons 則主打一套20幅罕見的水彩畫作（圖7、8），該套畫作舊藏於英國知名的Cowdray家族。從18世紀以來，中、英兩國之間的貿易往來逐漸熱絡，西方人對於東方世界的好奇與探索亦隨之升高。在照相技術發達之前，繪畫便是最主要傳遞資訊的交流載體，特別是水彩作品，不但易於裝裱、也便於攜帶。因此，在當時前來中國進行商務活動的外籍人士，大都會購買水彩圖像，以當作紀念。這些作品大抵都是描繪中國傳統的風俗人文景觀，從士農工商到食衣住行，具體的呈現出一般百姓的生活姿態和社會面貌。為了因應西方人士的購買需求和欣賞品味，許多在港埠生活的中國畫家亦大量從事相關的創作，他們不僅採用西式透視法，還特意將內容理想浪漫化，給予外國觀眾一個美好的想像空間。
「中國風」再現風華
在其他媒材方面，Pelham Galleries Ltd.則推出一件12屏的漆製屏風（圖9），此作完成於清朝康熙年間的福建地區，該作品雍容華麗、氣勢驚人。屏風一面描繪唐代名將郭子儀（697～781）的故事行誼，另一面則是對後代的祝壽賀文，由此推想本作應是當地人士精心訂製的壽誕賀禮。另外商家亦展出一組乾隆朝廣東琺瑯牆面燭臺（圖10）。這件作品原是在廣東製作，其後輾轉運至西方，成為貴族廳堂的裝飾物品。受到歐洲傳統燭臺的影響，此作的造型是以西式設計為主，但圖案裝飾仍是以中國風格為尚。例如燭臺背景中的仙女手持紅色珊瑚，衣帶飄逸地站立於海面之上，其旁不但有一侍童手持寶瓶，還有一只祥鹿依偎身後。四周的花紋彩蝶繁複鮮麗，皆富吉祥寓意。特別是燭座易斷裂之部分，仍舊保存原樣完好，實屬難得一見。
由於Masterpiece London 2014藝博會主要的訴求對象是西方顧客，所以無論在參加商家或是展作挑取上，都是以符合西方藏家的喜愛品味為趨向。至於對中國文化有興趣的觀眾而言，具有「中國風（Chinoiserie）」特色的作品便成為最佳的選擇。儘管這些作品大部分在中國本土比較不受傳統鑑賞家的青睞，但是其中西藝術融合的內容和形式，卻是藝術史發展與文化研究一個重要的面向。從製作技術、題材表現、到收藏源流等雙方藝文傳遞和接受的議題，皆值得受到世人關注，不容忽視。
倫敦藝術古董博覽會．亞洲館現場目擊
6月英倫的肯辛頓花園（Kensington Gardens）綠意盎然，一如倫敦藝術古董博覽會（Art Antiques London）的展示海報一樣，充滿著夏天的氣息（圖1）。配上雪白簡約的展場外觀，這場夏日藝術盛會，吸引著大批民眾前往觀賞。尤其場中的倫敦亞洲藝術展示館（Asian Art in London Pavilion），更是多數參觀者直趨前往的必賞展位（圖2）。這個展示館是由23家位於倫敦經營亞洲藝術文物的藝廊和古董商所共同組成，因為大夥彼此相識、共事多年，今年決定首次共同組團參加此次古董博覽會。展會於短短數天以來，其成果不但獲得各界好評，更在收益方面創下佳績。
經銷新模式，迎來新氣象
這次蒞臨亞洲展示館的主力顧客，大多將興趣聚焦於印度、日本和中國藝術等方面（圖3）。這幾年來印度的藝術市場都是熱鬧滾滾，今年藝博會也不例外。例如展商Rob Dean Art就在開幕當天售出數件精美的細密畫；由於此時正是各家拍賣場銷售印度藝術的時節，因此倫敦城聚集了由世界各地而來的收藏家，他們踴躍的現身也為藝博會帶來不少買氣。至於在日本藝術方面，古董商Max Rutherston、Robert Brandt和Simon Pilling也都對銷售業績開紅盤而歡喜；Gregg Baker亦表示透過這次的共同展銷活動，不僅與老顧客關係更緊密、更接觸不少新買家，並期待日後能夠再次以此種模式合作。
以中國藝術品的狀況而言，因巴黎中國拍賣會剛結束，所以不少買家便順道至倫敦參加展會，他們的出現也為展示館帶來另一波的銷售高潮。例如David Baker Asian Art 在開幕過後沒幾分鐘內，就售出一尊雅緻的觀音白瓷。此外，不僅是場內觀眾的詢問度相當熱絡，甚至在場外各家古董商的訪客人數，也都在這幾天內大幅成長。由此可見一個藝博會的影響力，絕非僅限於展場內的銷售額而已。除此之外，拜當代科技發達所賜，顧客與展商之間的往來交流也更加快速有效，像一位來自北京的藏家，透過網際網路看到此次藝博會的電子圖錄和展示館作品圖像後，便以手機傳訊與商家聯繫，討論一件盛清皇家絲織精品的購買事宜。
擔任此次展館籌備主委之一的Jacqueline Simcox（圖4）指出，經由這次集合倫敦亞洲藝術商家的合作機會，讓她深深地感受到這是一次成功可行的展售模式。透過合力參展的模式，不僅讓各個商家節省人力和金錢成本，也有利於拓展新客源。她強調，由於近年來當代藝術的興起，讓原本是收藏古代文物的許多藏家，紛紛將眼光轉移到當代作品上。為了迎合這類品味的變遷，主辦單位這次在作品的展示設計也做了大幅度改變。他們將各商家的參展作品相互融合陳設，捨棄單一店面式的獨立擺放，並打破古今作品的時代藩籬（圖5）。目的就是希望觀眾處於一個開放多元的展示環境中，能盡情地欣賞古代文物和當代藝術之間的共時美感（圖6）。這些豐富的品類展項，不但能夠照顧到不同顧客的喜好及需求，更可讓店家在其商務的專業買賣之內，擴大顧客群並找尋潛在買家。透過這種合縱連橫的互惠方式，來創造營運的佳績。
精美目錄和教育講座
隨著展售活動，這次藝博會也同步出版相關的目錄書籍，其中不但有各參展商的資料介紹和重點展作賞析，更包含數篇賞鑑的專論，讓整本冊子富涵教育意義，而不只是商品型錄而已。其中各篇文章分別比較研究法國帝制時期與英國攝政時代的銀器，甚至是討論俄羅斯的皇家陶瓷與Serge Diaghilev的芭蕾舞團、哈布斯堡王朝的皇家收藏與邁森瓷器及東亞裝飾的關係。其內容涵蓋銀器、陶瓷、繪畫和裝飾等，主題更涉獵英國、歐洲和東亞等藝文範疇，頗能具體呈現出此次藝博會的中心要旨。除此之外，該展會受到The Ten Ten Foundation Inc.的贊助，主辦單位亦在展會期間每日舉辦有多場的教育講座，邀請歐美藝文界的重量級人士如博物館員、藝術史家和研究學者等演講，讓觀眾參與一場場豐富的文物鑑賞課程。從這些活動中，可感受主辦方在公眾藝文教育方面所作的努力。
系列演講與中國藝術相關的，就屬大英博物館研究員霍吉淑（Jessica Harrison-Hall）主講的「明代：改變中國的50年（Ming：50 years that changed China）」（圖7），講座內容即是大英館方即將在今年9月上檔的明代藝術文化大展。她首先以兩幅罕見的繪畫作品，拈出明代南京和北京兩座都城的中心性；接著再以山東、湖北和四川等地出土的藩王墓地陪葬品，來說明處於帝國周遭的邊緣性。她認為在公元1402到1449年間，也就是明成祖掌權起到明英宗被擄為止的這段期間內，可說是中國文明史的黃金時期。尤其是在藝術、文化、社會、經濟和外交發展，都是處於難得一見的高峰階段。為了便於敘述說明，霍吉淑以其策展主軸為綱，分別以宮廷生活、軍事訓練、文化、信仰與貿易和外交等五項議題討論。在演講會後聽眾餘興猶存，非常期待9月大英博物館明代大展的來臨。
在今年首次合作參展事宜順利舉辦之後，倫敦的亞洲藝術商家們是否還會於明年繼續參加此一大型藝博會？ Jacqueline Simcox笑著表示，如果有機會的話，她個人是有意願再回來，但是最終的決定，還是要經過商家們討論才會有定論。她同時指出，其實不只是倫敦藝術古董博覽會，在歐洲其他各城市內所舉辦的藝博會，甚至是紐約的亞洲藝術週等活動，都是成員們所考量的參展機會。不管來年的結果如何，這批立足於倫敦的亞洲藝術古董商們，放眼全球市場的強烈企圖心是未曾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