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一無二的兵器
打開電視或上網時，映入眼簾的許多廣告中便是琳瑯滿目的電玩遊戲；但您可否知道，電玩遊戲中有種常見的兵器，其實來自於古老的印度文明？甚至在17世紀時連遠在荷蘭的畫家林布蘭（1606～1669）都曾經多次在畫裡描繪過這些古印度兵器的樣貌？
英國皇家收藏中就擁有這麼一件造型奇特的兵器。該器把手呈現H字形，表面散發耀眼的金色光芒，鑲滿紅寶石、祖母綠與鑽石，熠熠生輝。這是1876年王儲威爾斯親王．亞伯特王子（日後的愛德華八世）巡訪印度時，由本納雷斯地區（Benares）的親王所贈（圖1）。當時隨行的人記錄亞伯特到訪時的盛況：「人們在城牆上、河岸旁高舉燭臺、火炬，使恆河岸邊宛如白晝……王子與親王乘坐金、銀座椅被抬進城門……稍後被帶往頂樓觀賞成千上萬燈籠漂流在恆河上的壯觀景象。」除了這件兵器外，英國皇室收藏中還有數件H字形把柄的同類兵器，大多是這次巡訪時由各地不同首領所贈。
這種造型相當獨特的兵器在現代英文名稱多稱為Katar（音譯「卡達」）或punch dagger，是印度蒙兀兒帝國時期（1526～1858）廣為流行的一種兵器。Punch在英文中有「猛擊」的意含，因此punch dagger一詞也隱約透露出該兵器的使用方法。因為該時期流行的短劍有許多不同種類，故本文中將這類短劍暫稱為「卡達短劍」。
造型特色
「卡達短劍」最顯著的特徵在於它的H形把柄。它是兩條平形長桿中間加上一、二道橫桿而成。金屬刃部呈三角形，刃部前端有時會加厚，以增強刺擊力道。卡達短劍的使用方法是以手握住短橫桿部分，往前方刺擊。當使用者握住橫桿時，其打擊範圍會被延長，而且除了前臂的力道外，它連身體的重量都會被加上去，使得這件兵器更具威脅性，大大增強其殺傷力。此外，兩側平行長桿具穩定兵器的作用，更可以有效抵擋其他武器的攻擊。這種短劍一向作為士兵的貼身兵器，主要用以貼身肉搏戰鬥。印度地區的鎧甲通常為鎖子甲形式，而這種兵器刃部前端的尖峰便可擊破鎖子甲上的鐵環。
如此致命的一件兵器，理當有讓使用者能妥善收藏它的配備。卡達短劍通常附有劍鞘，劍刃一旦入鞘，便可直接將整把短劍插入腰間綁縛的繫帶中。許多現今留存下來的劍鞘相當精緻，除了以皮革、彩色布料或絨布裝飾表面，其尖端與開口處常以各種金屬片包覆加固，而我們可從這些小地方一窺印度工匠展現卓絕的工藝，如：鎏金、鏨刻、敲花、琺瑯等等技術，在上面裝飾出精美至極的圖案（圖14）。
印度傳統服飾會在身上圍繞許多腰帶，因此隨身佩帶卡達短劍十分便利。我們可從多幅繪畫中觀察到男子身旁佩帶短劍的位置不一，忽而在左、忽而在右（圖2～5）。目前學界似乎尚未有關於佩帶位置的定論，但有人提到蒙兀兒帝國時期人們經常在左側腰間另外繫掛一把長劍，因此將短劍插在右側似乎較為合理（圖6）。雖說如此，我們仍可看到許多同時在左側配帶兩種兵器的例子（圖7）。
起源與歷史
關於卡達短劍的起源眾說紛紜，有學者認為卡達短劍的造型已脫離較為原始的動、植物造型，因此初步推測這類短劍應該屬於較後期的產物。至於起源地方面，除了印度南方，亦有人認為它發源自印度西北方的拉其普特（Rajput）地區，當地人以驍勇善戰聞名，連蒙兀兒帝國都對他們忌憚三分；為了增強雙方友好情誼並減少後患，第三代君王阿克巴大帝（Akbar）迎娶了一位拉其普特公主，生下來的兒子日後成為第四代君王札格爾（Jahangir）。
印度海德拉巴博物館（Hyderabad State Museum）收藏著一部流傳自毗奢耶那伽羅王朝（Vijayanagar Empire，1336～1646）時期的《羅摩衍那》繪畫，便可以看出當時卡達短劍已經相當盛行；它後來成為蒙兀兒帝國朝廷的正式服裝配備之一。除了作為貼身兵器，它更是身分與地位的象徵。拉其普特與蒙兀兒貴族甚至會在狩獵老虎時使用這類兵器。由於受限於該兵器的大小，使用者要相當貼近獵物才能發揮兵器的作用，因此狩獵者通常要具有相當的勇氣與高超的武藝（註1）。
在印度兵器發展史中，多數兵器一開始自然是當作防禦用途，不過日後逐漸發展成為具有象徵勝利的代表物，更可以代表擁有者的政治權力與社經地位。其外觀經常因為主人的喜好而有各式豐富的裝飾。除了戰爭與狩獵用途，有許多鑲金嵌寶的兵器是專門用在正式場合或作為獻禮之用。至於印度學者尼甘姆（Nigam）曾提及在兵器上書寫文字的傳統或許源自於波斯（註2），當地傑出工匠習於在自己的作品上留下名號，也會將主人的名字或祝禱祈福文字寫在其上；在伊斯蘭教傳統中，則有將逝者生前最喜愛的兵器隨之下葬的習俗，使該器在來世仍得以伴隨它的主人，足見貼身兵器在人們心目中的地位。
精彩卡達大觀
世界各大博物館收藏的卡達短劍為數不少，以金屬材質為大宗。除了先前提及的英國皇室收藏，維多利亞與亞伯特博物館（V&A）同樣典藏多把卡達短劍：第一件柄部橫桿為菱形，刃面裝飾一匹配有馬鞍的駿馬，依稀可見到金色裝飾線條（圖8）。另一件柄部橫桿同樣為菱形，刃面裝飾一個花瓶，瓶中伸出一株向上生長的花束，枝葉繁盛，數朵花苞捲曲下垂，型態優美（圖9）。另一件柄部以金與黃銅鑲嵌各種建築、草木與動物圖案，刃面中央有一雄踞於支架上的猛禽，似為老鷹，後方背景布滿對稱花葉紋（圖10）。最後一件柄部共有六道橫桿，柄身表面寫滿金色文字（圖11）。美國大都會博物館亦不遑多讓，其典藏的卡達短劍造型十分多樣：短劍柄部滿繪金色花葉紋圖案，兩道橫桿中間帶稜並鼓起，與長桿相交處為鏤空花葉紋，刃面亦飾有花葉紋，相當精美；該劍劍鞘以皮革製成，表面繪有上下兩株花束（圖12）。器柄以金彩繪飾抽象圖紋，雙橫桿中央微鼓，兩側有鳥禽回首的優美造型。本劍刃部細長微彎，底部框內鑿刻一段引用自《古蘭經》的文字，字體外部塗金。（圖13）
印度德干地區海德拉巴博物館的藏品中則有一件玉柄卡達短劍。很可惜的是，因為出版物沒有彩色圖版，所以無法判斷劍柄顏色，只有在書內記錄著：玉質劍柄，柄部長19公分、刃部長21公分，19世紀。
卡達的趣聞
19世紀以後，印度工匠為了迎合日益擴張的歐洲市場，開始在短劍上嘗試新設計與花樣，有些甚至會在柄部兩側加裝槍管，還有可以發射子彈的裝置，但通常不甚實用。有些柄部會加上護手設計，甚至作成相當搶眼的造型，如挺立的眼鏡蛇等。大都會博物館有一件護手作成孔雀開屏姿態，周身羽毛紋飾打造得相當精細，十分典雅（圖14），其柄部長桿皆為鏤空圖案，底端為一展翅鳥向上仰望，頂端為一隻異獸踩在雙魚上。該獸雙眼圓睜，張開的大口可清楚看見顆顆利齒，形象生動活潑。除了柄部造型多變之外，連刃部都有分成雙叉、三叉、多叉多種形式，可謂千變萬化。
除了卡達短劍本身，英國的博物館中更有幾件跟它相關的有趣文物。首先是由舉世聞名的荷蘭畫家──林布蘭所臨摹的幾幅圖畫。泛黃的紙張上以鋼筆與棕色墨水描繪蒙兀兒帝國人物樣貌，人物右側腰間就安插一把卡達短劍（圖15）。林布蘭其他幾幅描繪蒙兀兒帝國人物的畫中，同樣可見到他們腰間皆佩有類似的短劍。
另外，還有維多利亞與亞伯特博物館典藏中，由理查．基恩（Richard Wynn Keene，1809～1887）以鉛筆與水彩繪製的一張設計稿（圖16）。基恩可說是當時英國戲劇界數一數二的造型設計師，而畫面中凶神惡煞的人物，應該是他特地為一齣默劇（pantomime）中象徵「邪惡」（vice）的角色所設計的造型。這幅畫中的人物禿頂、鼓腹、腳掌分叉，身穿讓人聯想到爬蟲類的衣物，右手持瓶、左手則拿著一把鋒利的卡達短劍，露出兇惡猙獰的面目。
隨著時代巨輪的轉動，卡達短劍已經不再像以往一樣被用於實體的戰爭或狩獵場景，反而盛行於虛擬世界中。現今坊間電玩遊戲通常將之翻譯為「拳刃」，多是刺客角色所使用的兵器（註3）。
物的交流
從林布蘭的畫作到現代「仙境傳說」、「幻想神域」等琳瑯滿目的電玩遊戲，我們可以見識到這個別具特色的兵器無遠弗屆的魅力。雖然它發源自遙遠的印度，但在不同國度持續進行外交、商業或文化上的交流與往來時，這個獨一無二的文物也透過各種媒介逐漸滲入不同的文化圈當中，帶來許多新的刺激與影響，可能連當年擁有卡達短劍的印度權貴都始料未及吧！
註釋：註1：Capwell, T.,《The World Encyclopedia of Knives, Daggers And Bayonets》，Anness Publishing：2009。註2：Nigam, M. L.,《A Catalogue of Arms and Armour in the State Museum, Hyderabad, A.P.》，Government of Andhra Pradesh：1975。註3：湯陳盛〈沙場爭勝－幾件奇形兵器〉，《故宮文物月刊》314期，2009年5月。
圖片提供｜劉祐竹（國立故宮博物院南院處助理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