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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人奠下基石,完成不可能的任務──國家圖書館特藏文獻組主任俞小明談國圖善本古籍的分級工作

前人奠下基石,完成不可能的任務──國家圖書館特藏文獻組主任俞小明談國圖善本古籍的分級工作

國家圖書館特藏文獻組主任俞小明談國圖善本古籍的分級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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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對著台北知名觀光景點中正紀念堂的國家圖書館(以下簡稱國圖),是愛書人、讀書人最喜歡光臨的地方,其豐富的藏書除了各種類型的出版品之外,還包括為數不少的珍貴文獻和特殊藏品,精、善、美、富,秉持著藏書的目的乃在傳布、而非秘惜的古人明訓,以複製流傳、輯印目錄、舉辦展覽、編製工具書、微縮化到數位化的方式,引領使用者了解國故,啟迪新知。

依據1997年標準進行館內初步分級

這些珍貴文獻和特殊藏品的內容涵括善本古籍、金石拓片、漢簡木牘、契約文書及民俗版畫、版片印模等,目前歸國圖特藏文獻組所典藏管理,為近70餘年間自南京、重慶到台北,歷經戰火隨政府播遷經年累月留心訪查所得:收藏來源有抗戰期間在淪陷區搶購的善本古籍,戰後接收敵偽組織陳群之藏書,以及日本歸還等各種來源的古籍文獻;遷台後購入私人藏書、年畫、古書契、老明信片,並接受嚴靈峰、王化民、袁孝俊、葉學皙、齊如山和行政院、交通部、外交部、國防部等公私捐贈。其中善本古籍方面,總計約1萬2900餘部,擁有宋金元善本近500部,更有明版以及明清稿本和批校古籍6000多部,深為海內外學界所推重,依據《文化資產保存法》古物分級審查的結果,具「國寶」身分的有40部古籍,「重要古物」身分的有249部古籍,以下為國圖特藏文獻組主任俞小明暢談國圖在參與古物分級的落實情況與結果。

「本館是遵循於1997年所訂定出的古籍分級標準,來進行館內初步分級工作的」,俞小明回溯當時進行古物分級的背景及所依據標準時指出,國圖於1997年8月13日召開「國寶級古籍及重要古籍分級標準研討會議」,由彼時該館的特藏組主任盧錦堂擔任主席,與會者包括當時故宮博物院副院長昌彼得、圖書文獻處處長吳哲夫、中研院傅斯年圖書館館長吳瑞秀、台大圖書館特藏組主任夏麗月、國立中央圖書館臺灣分館主任邱煇塘等人,就古物分級造冊、國寶級古物及重要古籍之分級標準等相關事宜加以討論,並決議需從嚴考核,訂出(一)國寶級標準為:1、宋、元孤本且極具學術價值者,2、宋、元版本之有名家批校者,3、宋人寫本;(二)重要古籍標準為:1、宋、元版本不屬國寶級者,2、明以後罕見之版本且具學術價值者,3、元人寫本,4、元以後罕見之名家寫本、稿本,5、為研究當時文化歷史所不可缺少之代表性證物者。根據以上標準,國圖將所藏古籍分級造冊,並於2006年12月依據《文化資產保存法》第64條及《文化資料保存法施行細則》第18條規定,報請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今文化部)審查。

六年間完成40部國寶和249部重要古物的指定

當時文建會成立了「國立文化資產保存研究中心籌備處」(簡稱「文資中心籌備處」,就是現在的「文化部文化資產局」)。「文資中心籌備處」邀請了這方面的專家學者組成「國家圖書館國寶、重要古物圖書文獻類專案小組」,由當時的國史館館長張炎憲擔任召集人,小組委員包括中研院近史所黃富三、中研院傅斯年圖書館主任陳鴻森、國立台北大學古典文獻與民俗藝術研究所教授盧錦堂、故宮圖書文獻處研究員莊吉發等人,並開始定期召開實物勘查會議。從2007年6月召開第一次實物勘查會議,至2008年1月召開實物勘查總討論會,總共召開了16次會議,通過建議指定國圖古籍為國寶級12部、重要古物級266部。

之後,文建會於2009年10月15日召開「98年度古物審議委員會第三次會議」及2010年3月26日召開「99年度古物審議委員會第一次會議」,分批審議通過指定國圖提報的國寶級古籍12部,且辦理公告程序完成指定。其後因中央政府部會組織改造等原因,未持續進行之後的大會審查會議(小組會議之後,需再經「古物審議委員會」審議確認通過,並經公告程序,古物分級才算完成指定)。

2012年11月26日起,才又接著召開「國家圖書館提報暫行分級重要古物(圖書文獻類)專案小組第一次諮詢會議」,之前的16次會議為實務勘查會議,這次的諮詢會議是針對分級古物的「建議指定理由」部分加強補充說明,符合公告所需內容,也再次對古物的分級作一次確認。此次的小組由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研究員許雪姬擔任召集人,小組委員包括國立台北大學古典文獻與民俗藝術研究所副教授盧錦堂、故宮圖書文獻處研究員莊吉發、國立台北大學歷史所助理教授林士鉉、文化部文資局局長施國隆及國家圖書館代表俞小明等人,定期召開專案小組諮詢會議。至2013年11月29日為止,共召開十次小組諮詢會議,及三次「古物審議委員會」審議確認通過並經公告程序,完成新增國寶28部(包括2010年已完成指定的國寶12部,至此共有40部國寶經審議指定完成)、重要古物249部的指定。

人力有限和缺乏先例是最大挑戰

言及執行過程中所遭遇的困難、挑戰和因應方案,俞小明表示:「主要困難就是人力有限,要完成的工作很多,諸如會前審查表的填寫,除古籍的基本書目資料,包括:書名、作者、卷數、書號、冊數、登錄號、版本項、行款等外,尚需描述書況:保存狀況如何、有無蟲蛀、破損、水漬等,是否需修補,刊刻狀況如何,墨色濃淡、有無斷版、是否有初印本等,這些內容,皆需將原書提調出來,逐一翻閱記錄後填寫,耗費了很多的時間。」

「最大的挑戰是本館是第一個接受圖書文獻類古物審查的單位,之前沒有類似的經驗,當時的審查表也是大約依照本館2006年提報審查的內容,再加上後來書況的描述。優點是因無前例可循,所以較無束縛,可以開創先例。缺點是遇到有版本判斷比對的狀況或格式填寫標準時,沒有可以請教的對象。」

「實物勘查小組會議從2007年6月第一次召開至2008年1月第16次總討論會,平均約每兩週開一次會,每次審查的古籍約為30部,所以每週大部分的時間都在作會前的填表及準備工作,雖然辛苦,但也一次一次完成目標,當時認為是不可能的任務,也就這樣按部就班的完成了。」

十年古籍整編計畫助分級工作迅速完成

艱辛完成的分級工作,四年後出現挑戰,且難度也提高,俞小明說道:「但接著2012年11月文化部文資局來函,要再辦理『國家圖書館提報暫行分級重要古物(圖書文獻類)專案小組諮詢會議』,因此是否之前的審查作業要重來一次?經過溝通,是希望本館就書面資料分級古物的『建議指定理由』部分加強補充說明,符合公告所需內容,也再次對古物的分級作一次確認。時間與上次審查相隔了約四年的時間,小組召集人及部分審查委員也有更換,所以至2013年11月又召開十次小組諮詢會議。其實此次會議要填表的難度更高,因『建議指定理由』幾乎是就每冊書的版本特色或流傳情形加以描述,需具備版本學方面的專業知識。」

幸而有賴國圖本身早已完成的古籍整編計畫,解決了新出現的狀況,俞小明指出:「自1989~1993年、1994~1998年,本館經二階段辦理『古籍整編計畫』,介紹每本書的特色和型制,這十年間專案聘請具文、史專業背景的博、碩士及大學畢業生約20人,進行此項計畫,為本館的創舉,並受到中國大陸的仿效。在十年間陸續完成出版了《善本叢刊》、《善本序跋集錄》、《善本題跋集錄》、《國家圖書館善本書志初稿》等整理古籍文獻的重要出版品。所以此次的填表工作,本組同仁除了參考這些古籍整編小組的出版品之外,還要非常感謝本組前主任盧錦堂教授的大力協助,其間遇到的許多問題,都是請教盧主任後順利完成的。」

在古物分級的審查過程中爭議難免,曾參與撰擬指定理由的該組塗靜慧提及印象深刻的事情:「很有意思的是審查委員對於《文選集注》一書版本的爭議,此書版本項從本館館藏舊目著錄為『日本平安朝寫卷子本』。日本天理大學也藏有一卷平安朝鈔卷子本《文選》,紙色、筆跡、行格與館藏此卷皆頗相近,該卷註者與此卷完全一樣(見平成九年天理圖書館《善本圖錄》頁164~165)。但學術界亦另有一說為『唐人寫本』(如館藏另一書名:《唐寫本文選集注殘本》,民國七年羅振玉影印手鈔本)。說明如下:『或云集注者、謄抄者俱是日人,亦有以為從中土流入東海,而集注者復有唐、五代和宋人說之不同。』(參見范志新〈關於《文選集注》編纂流傳若干問題的思考〉,《文選版本論稿》,江西人民出版社,2003年9月)。為兼顧此兩種說法,所以修正『版本項』及『指定或不指定理由欄』之文字,從『原注錄:卷軸型式,為唐人寫本』,修正為『卷軸型式,為日本平安朝寫卷子本(又一說唐人寫本)』。」

國寶、重要古物,優先數位化

歷經古物分級工作之後,俞小明談及會將定級為國寶和重要古物的善本古籍優先數位化,她表示:「本館珍藏特藏古籍文獻資料,以宋、元、明、清善本及普通本線裝書為主,其中宋元本多屬珍籍,而明人文集尤為豐富,傲視群倫。近年來因為進行數位典藏計畫,除了提供學術界及相關文化產業研究與利用,同時更期盼能加強與海內外收藏單位之間的相互交流,共同建構高品質、一致規格的古籍文獻資料庫。數位化後的影像檔案上傳本館『古籍影像檢索系統』,原件得以長久保存,數位影像資料更可以廣為傳布,為發揚推展傳統文化賦予新的意義。且本館因典藏豐富的古籍文獻,也成為漢學研究的重鎮,加上古籍數位化的成果,更可以增加漢學研究資源的數位內容,並將資源分享於海內外。如2010年起陸續將精選古籍資料內容上傳『世界數位圖書館(WDL)』網路系統,此系統為匯集世界各國文化資產的平台,說明文字並同時轉譯成中、英、法、阿、葡、西、俄等七國語言,進而達到資源共享的理念,能突顯台灣數位典藏成果與特色,提升台灣在國際上的地位與形象。」

規劃典藏區域,優先保護

至於在完成國圖館藏古物分級之後,俞小明說明在收藏管理、保存維護的配套措施:「不論國寶級、重要古物級,還是一般古物級或普通本線裝書,本館所典藏之善本古籍,承繼歷代前輩審慎的管理,我們會繼續以最好的溫濕度及消防保全環境將它們妥善典藏。同時,針對國寶和重要古物級的珍籍,還規劃了優先保護等管理機制。」

身負典藏國家文獻之職責,國圖對於善本古籍珍貴文獻之維護、保管與管理都有一套標準,在典藏環境方面,善本書庫內保持恆溫18~20℃、相對濕度55~60%,減少因溫濕度的變化對紙質文獻造成的損傷;防光害,採用低紫外線燈管;安裝防盜及保全設備,定期檢測,確保其功能正常有效運作,並有中央系統24小時監控。

在消防設備方面,國圖善本書庫目前有兩套消防設備,一為海龍(煙霧式),後來因為此種原料會破壞臭氧層的環保考量而停用;之後加裝另一套消防設備為細水霧(水霧式),根據NFPA 232附錄資料,防護紙質文獻檔案庫房最有效、回復性高且最經濟的自動滅火控制,為水滅火系統。在文獻修復方面,依據分級典藏原則,針對不同級別之古籍文獻如國寶、重要古物、一般古物、普通本古籍等,注意其破損情形,延請專業修裱人員,且針對不同級別之古籍,按破損程度的不同依「最低修復、修舊如舊」原則,應用修裱技術及科學方法,修護因自然劣化、蟲蛀或人為破壞等對文物造成的損傷,希望能儘量接近其原有的樣貌及延長其壽命。

在文獻管理方面,依據「國家圖書館特藏古籍文獻保管要點」定期抽點及盤點。依據「中央政府各機關珍貴動產、不動產管理要點」相關規定,每月定期報部備查並辦理珍貴動產典藏維護事宜,並參酌「國有財產法」、「國有公用財產管理手冊」等相關規定,訂定庫房、展覽、攝影、複印、複製等作業規定。依據「文化資產保存法」及相關子法辦理國寶、重要古物等之公告及典藏維護事宜,如依據「公有古物複製及監製管理辦法」,在製作複製古籍時須報請中央主管機關備查等程序;另若有海外機構要借展國圖國寶或重要古物或要至海外舉辦展覽,即會依據「國寶及重要古物出進口作業要點」,填表辦理相關的進出口程序及審查作業。

製作國寶複製書,進行海內外推廣

針對國寶級重要古物在推廣宣傳方面的相應措施,俞小明特別舉出與外界合作將數位典藏成果加值運用,以及舉辦展覽和相關教育推廣活動的表現:「近年來因數位典藏成果的運用及e化產業盛行,本館也努力開拓與出版業及創意加值產業界廠商合作,希望將無著作權疑義(如古籍文獻、明信片等)之數位化成果,進行出版推廣並提供學術研究的運用,2010年本館依『公有古物複製及監製管理辦法』自行出版《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國寶)複刻書,並且依據『國家圖書館特藏古籍文獻複製品借印出版管理要點』,於2012年與大塊文化公司合作出版《註東坡先生詩》(國寶)複製書。除了將縮小版的《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和《註東坡先生詩》的複刻書交由通路販售以廣流傳外,原尺寸的複刻書則用作與北京中國國家圖書館、南京圖書館、大英圖書館、德國巴伐利亞邦立圖書館、俄羅斯和法國的國家圖書館等進行國際交流。同時還與世界書局合作出版《神器譜》、《梅屋詩餘》、《太古遺音》、《金石昆蟲草木狀》等,與台灣商務印書館合作出版《四庫全書初次進呈存目》、《子海叢書》。2013年與新文豐出版公司合作出版了《臺灣珍藏善本叢刊.古鈔本明代詩文集》等。」

「為了使民眾更易於接觸並瞭解館藏珍貴古籍的內容,除了推廣本館的『古籍影像檢索系統』外,每年也舉辦主題性古籍展覽及相關的活動。例如2012年與中華海峽兩岸文化資產交流促進會合作辦理『現妙明心-歷代佛教經典文獻珍品特展』,選錄了南北朝至民國初年的歷代佛教典籍珍本,年代縱貫一千餘年,展出的珍品瑰寶包括敦煌寫經、皇帝抄經、名僧墨寶、文人書法、雅士繪畫等,展覽現場在說明牌上標示並且以紅欄杆圈圍方式特別強調出國圖所藏《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國寶級身分,十分吸引現場民眾的聚觀,如同故宮的〈翠玉白菜〉般受歡迎。2012年除舉辦『千古風流人物-蘇東坡』古籍特展外,並配合舉辦了九場專題講座及一場『一蓑煙雨任平生—展演蘇軾』的展演活動。2013年舉辦『百代存風雅─唐宋八大家古籍文獻展』及全台北中南五場巡迴講座,2014年舉辦『抒情與寫意─古典戲曲裡的愛戀與盟約』古籍特展,以及八場專題講座及四場配合講座的崑劇示範演出,幾乎都吸引了滿場的觀眾,也同時為本館的珍本古籍典藏作了最佳的宣傳推廣。」

猶如綿延不絕歷史長河的中文善本古籍收藏,形式與內涵包羅萬象、版本與考據學問浩瀚,古物分級工作是極為艱巨且嚴謹繁複的任務,然而,國家圖書館幸運地能在前輩們的古籍整編成果基礎之上,迅速有效地配合文資局的作業完成審訂,再經正式公告與數位典藏推廣,期能與國人分享這些歷經傳承祕藏的珍稀典籍。

圖片提供|鄭又嘉

鄭又嘉101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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