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子是古人作為搧風引涼、阻擋塵埃、遮蔽陽光以及禮儀應對的實用工具，而扇面用於寫字作畫，也是中國傳統書畫的藝術表現形式之一。「摺扇」，以優雅的姿態詮釋著中國文化的魅力與深度。它收則折疊，用則展開，古稱「折疊扇」，又名「撒扇」、「聚頭扇」，曾作為帝王賞賜朝臣的珍貴之物，也為是文人雅士之間相互饋贈的佳品，並成為庶民百姓所喜愛的掌中之物。
國立故宮博物院本年度策劃以沈周、文徵明、唐寅、仇英為主的「明四大家」系列書畫特展，藉以完整呈現四家藝術發展的面貌。特別與第四檔「仇英展」同期，推出「風情雅致－明代蘇州文人書畫扇」特展，精選了明代吳門文人書畫扇面作品展出，一方面藉此體認摺扇在中國文人書畫藝術發展上的文化特質與意涵，同時也為「明四大家」特展畫下完美尾聲。
「摺扇」的起源與傳播
中國最早有關摺扇的記錄，可見於《宋史．日本國傳》，提及日本僧侶奝然（938～1016）於北宋太宗端拱元年（988）向宋朝廷進獻的禮品中，有「金銀蒔繪扇筥一合，納檜扇二十枚，蝙蝠扇二枚」。此檜扇是指用檜木薄片縫製而成的摺扇；而蝙蝠扇乃由檜扇演變而來，以竹、木為扇骨，上面貼黏紙絹，因狀似蝙蝠展翅，因而命名。
又見有北宋郭若虛（約11世紀）《圖畫見聞誌》卷六所載：「高麗國……彼使人每至中國。或用摺疊扇為私覿物。其扇用鵶青紙為之。上畫本國豪貴。雜以婦人鞍馬。或臨水為金砂灘暨蓮荷花木水禽之類。點綴精巧。又以銀埿為雲氣月色之狀。極可愛。謂之倭扇。本出於倭國也。近歲尤祕。惜典客者蓋稀得之。」據此可探知，折疊扇起源於鄰國日本，並早在北宋年間，經由高麗國傳入中土。
那麼，日本的摺扇出現於何時呢？就實物來說，目前所見現存最古之例，為京都東寺千手觀音像在修補中所發現日本摺扇，具有元慶元年（877）紀年，乃用檜木薄片縫製而成的「檜扇」。扇面上繪有山水、飛鳥、松樹等景色，筆致纖細。另根據日本文獻史料的記載，在10世紀初由源順所編撰的《倭名類聚抄》中，已經將摺扇標音為「阿布岐」，團扇則為「宇知波」，可見摺扇已經出現，且與團扇有別。不過，當時摺扇仍有「檜扇」及「蝙蝠扇」之分，此書中所言為何，並不可詳。另據源高明（914～982）所撰《西宮記》（記載日本宮廷禮儀），平安朝初期的承和年間（834～848）開始，每逢夏季，宮廷貴族會賜予侍臣摺扇，因而摺扇成為宮中活動時侍臣攜帶的物品之一。而檜扇與紙扇在使用上，也有季節的分別，前者用於冬、春之時（10月至隔年3月），亦稱「冬扇」；後者用於夏秋之際（4月至9月），也稱「夏扇」。
日本的摺扇不光用於搧風取涼，也作為禮儀、贈答、交流往來的實用器物。10世紀起，平安文學中物語、和歌集等文獻，對於紙摺扇以及其裝飾偶有言及。例如題寫和歌相贈、載花送呈等相關風雅事蹟，見述於《源氏物語》（成書於11世紀初）「夕顏」等文學作品的章節及史書所載。由完成於12世紀左右的日本繪畫〈源氏物語繪卷〉（圖1）及〈妙法蓮華經〉（圖2）中，也可見到關於摺扇的應用。
完成於平安時代後期（約1160～1170年前後）之歷史物語《大鏡》中，對於扇骨有以蒔繪漆器裝飾，或以金銀、沉香木、紫檀等高價素材製成；扇面則貼以華麗和紙，並題寫詩歌或描繪和歌題詠的著名景色等的記述，可見平安時代對於扇面已有自由表達個性及講究裝飾美感。此外，在當時摺扇還用於類似「歌合」（詠誦和歌之競賽）般的「扇合」雅遊，分成兩組人員各執成扇，以其所繪內容或材質之優劣作為競賽，並盛行於上流階級社會。
中國在南、北宋年間的文獻史料中，如《宣和奉使高麗圖經》、蘇轍《欒城集》、江少虞《宋事實類苑》、鄧椿《畫繼》、吳自牧（約1270年前後在世）《夢梁錄》等均陸續出現摺扇相關的記載，不但有詩文的頌詠，也有「摺疊扇鋪」等的記載，不過摺扇實物並未見流傳。倒是1977年前後在江蘇武進縣出土了一批南宋漆器，其中有件〈鎗金人物花卉紋稜形奩蓋〉，盒蓋上繪有一仕女手持摺扇（圖3），證實了宋代摺扇的物狀與存在。
到了蒙元時代，摺扇猶自鄰國朝鮮、日本陸續輸入中土，或因文化上差異，時人對於摺扇褒貶互見。元人貢性之〈倭扇〉詩云：「外番巧藝奪天工。筆底丹青智莫窮。好似越裳供翡翠。也從中國被仁風。」對之稱讚有加；然而明代張弼（1425～1487）《張東海集》中卻稱「元初，東南夷使者持聚頭扇，當時譏笑之」，帶有貶斥的意味。
宮廷賜扇
明初，日本貢扇給中國於史可考。明太祖朱元璋登基後，曾二度遣使臣出使日本宣揚國威。其後，室町幕府將軍足利義滿（1358～1408）上書明朝皇帝云：「日本准三后源道義上書上明皇帝陛下：日本國開闢以來，無不通聘問於上邦。道義幸秉國鈞，海內無虞。特遵往古之規法，而使肥富相副祖阿通好，獻方物：金千兩、馬十匹、薄樣千帖、扇百本、屏風三雙、鎧一領、銅丸一領、劍十腰、刀一柄、硯筥一合、同文台一個。搜尋海島漂寄者幾許人還之焉。道義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言。」（見載日本《善鄰國寶記》）
其中的進貢物品包括了「扇百本」，即一百柄扇子。該國書時間雖在惠帝建文四年（1402），不過，從朱元璋《明太祖集》中有〈倭扇行〉詩文的著錄，以及曾在洪武朝為官的吳伯宗（1334～1384）於其《榮進集》中有〈詠御賜倭扇〉詩等看來，明太祖曾接受倭扇的進獻，並將之賞賜朝臣。此後，在勘合貿易的模式下，倭扇進貢明朝，陸續進行了一段時日。
其實，明朝皇帝賜扇朝臣，有其特定的時節。《明會典》記載：「時節給賜。凡每歲端午節，文武百官俱賜扇并五綵壽絲縷。若大臣及經筵官，或別賜扇并綵絛艾虎等物，各以品級為等。」不過，端午皇家賜扇，古已有之。最早見之南北朝的《宋書》記載，元徽五年（477）五月五日，王皇后賜玉柄羽毛扇予劉宋後廢帝劉昱。《唐會要》亦載，貞觀十八年（644）端午，唐太宗曾親書扇面贈於重臣長孫無忌和楊師道，並言：「五月舊俗，必用服玩相賀，今朕各賜君飛白扇二，庶動清風，以增美德。」其後，唐德宗興元元年（784）敕定之翰林學士歲賜，端午節賜也有「青團縷竹大扇一柄」。可知端午節賜學士扇子成為定制。
時至及宋、元，端午贈扇猶為宮中禮節習俗。據《續資治通鑑長編》之宋仁宗嘉祐七年（1062）五月條載，當時端午有「賜講讀官御飛白書扇」的事例；《宋史．陳康伯傳》中亦有紹興十五年（1145）「詔康伯館伴，端午賜扇帕」的記述。蒙元之際，亦見「五月天都慶端午……節前三日，中書禮部辦進上位御扇，扇面用刻絲作諸般花樣，人物、故事、花木、翎毛、山水、界畫，極其工致，妙絕古今。若退暈、淡染如生成，比諸畫者反不及矣」、「上自三公宰輔、省院台，俱有畫扇、彩索、拂子、涼糕之禮；中貴官同」（《析津志輯佚》）等記載。以上史料俱見宮廷端午節與扇子的關聯，不過並無證據可斷定所言是為摺扇。
明代宮廷端午賜扇的正式記載，散見於如明太宗、宣宗、英宗、明憲宗等《實錄》上，說明自永樂、宣德至天順、成化年間，均有其事實存在，而宣德帝朱瞻基之《明宣宗集》也錄有〈端陽賜扇詩〉，詩前序言稱曰：「端陽節屆，天氣向炎。朕方咨爾群臣祇修庶政，茂協天時，以成長舉之功。茲因賜扇，特賦詩一章以勉之。」這些史料均可與前述《明會典》的記載，互為印證。
此外，在明代朝臣士人文集中，也可見到皇家賜扇的相關記述。如明張羽（1333～1385）《靜菴集》有〈題倭扇〉詩：「賜從天苑祕。來涉雲濤遠。入握體還藏。向風機自展。豈無白團扇。能舒不能卷。洗馬手中持。終朝陪鳳輦」，夏原吉（1366～1430）《忠靖集》中亦有〈兩蒙恩賜倭扇欣戴之餘賦此〉詩。被視為吳門先驅之一的王紱（1362～1416），也曾留下一首因欽蒙賜扇的七言詩收錄於《王舍人詩集》，內容為「五月一日欽蒙賜扇，上有古人嘉言，皆當今名翰。伏讀之餘，喜而賦此。新扇初頒拜寵光。格言名翰玉成行。一時暑氣都驅却。四海仁風得奉揚。皓彩照人如月樣。微涼拂髩有天香。菲材自愧渾無補。喜覩南薰物阜康。」而楊士奇（1364～1444）《東里集》中也留下「賜扇煇煌御墨題」的詩句，可見宮廷賜扇上，曾出現過當時諸書法名家與皇帝御題的珍貴墨跡。就連身為「明四大家」之一的文徵明（1470～1559），在其《甫田集》中也錄有一首〈端午賜扇〉，詩云：「剡藤湘竹巧裁將。珍重瑤華出尚方。四海清涼初拜賜。一時懷袖總生光。最憐明月難捐棄。即有仁風可奉揚。真覺自天題處濕。墨痕狼藉露華香。」
活躍在明中期的陸容（1436～1497）在《菽園雜記》中說：「聞撒扇自宋時已有之，或云始永樂中，因朝鮮國進松扇，上喜其卷舒之便，命工如式為之。」清高士奇（1644～1703）《天祿識餘》中亦言：「摺疊扇……元時高麗始以充貢；明永樂間，稍效之。今則流行浸廣，團扇廢矣。至於揮灑翰墨，則始於成化間。近有作偽者，乃取明初名公手跡入扇，可哂也。」是以後人皆認為摺扇自海外入貢，深受明成祖朱棣（1360～1424）喜愛，並命內務製扇題詩賦詞，作為賜賚朝臣的禮物。自此摺扇成為一種時尚，達官貴人、文人雅士手持摺扇，題詩賦詞互贈，成為當時生活中高雅的象徵。成化年間以來，於摺扇上「揮灑翰墨」，遂為潮流。
蘇州雅士風尚
明代中期，蘇州工商經濟蓬勃發展，民眾生活日益富裕，文化藝術隨之振興，園林構築、文房清玩、書畫鑑賞與知交文友間的酬唱贈答，成為文人雅士的生活重心。而蘇州地區是文人薈萃之地，活躍其間的吳門眾生，不同程度地表現出對權勢、地位、功名的輕視，嚮往田園生活，以詩、書、畫自娛。摺扇成為文人書畫家的新寵，在其上揮灑丹青翰墨蔚然成風。於是，本為消夏納涼之日常實用品的摺扇，成了文人雅士怡情遣興的媒介，而有「懷袖雅物」之稱。
明晚期文震亨（1585～1645）《長物志》言：「今之摺疊扇，古稱聚頭扇，乃日本所進，彼中今尚有。絕佳者，展之盈尺，合之僅兩指許。所畫多作仕女乘車跨馬，踏青拾翠之狀。又以金銀屑飾地面及作星漢。人物粗有形似。其所染青綠奇甚，專以空青海綠為之。真奇物也。川中蜀府製以進御，有金鉸藤骨，面薄如輕綃者，最為貴重。內府別有彩畫五毒百鶴鹿百福壽等式差俗，然亦華絢可觀。徽杭亦有稍輕雅者，姑蘇最重書畫扇，其骨以白竹、棕竹、烏木、紫白檀、湘妃、眉綠等為之。間有用牙及玳瑁者。有員頭、直根縚環、結子板、板花諸式。素白金面，購求名筆圖寫，佳者價絕高。」這裡提到三項重點，一為摺疊扇乃「日本所進，彼中今尚有」之。二為「川中蜀府製以進御」，四川摺扇曾進貢朝廷。三為「姑蘇最重書畫扇」，足見明代蘇州地區文人書畫扇盛行。
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的典藏中，有不少蘇州重要書畫家的扇面傑作，此特展精選部分明代吳門文人書畫扇面展出，如「明四大家」中的沈周、唐寅、文徵明，另有錢穀、陸治、王寵等活躍於蘇州地區的重要書畫名家15名。
◆明沈周〈漁翁〉（圖4）
沈周（1427～1509）字啟南，號石田，又稱白石翁。能詩擅畫文、工書法，為「明四大家」之首。此扇以設色畫漁夫立於河中，伸手在籠中捉捕魚蝦，神情生動。岸旁樹木及草叢，用筆雖簡率，夾以花青、淡墨點染，淡雅清新。幅上有清高宗乾隆二十六年（1761）題詩云：「摸索青竹籃，得魚供腒鱐；是中多隱人，而何欲逐逐。口銜綠葦枝，將以穿魚腮；船泊前溪曲，瞢騰歸去來。」詩畫相映成趣。背面為乾隆御臨〈宋米芾垂虹亭詩〉。
◆明唐寅〈畫秋山行旅〉（圖5）
唐寅（1470～1524）字伯虎、子畏，號六如居士。賦性疏朗，才氣橫逸。弘治十一年（1498），中南京鄉試解元。山水、人物、花鳥無所不精。此扇繪秋山景色，朱衣文士佇立溪橋畔，抬頭仰望楓紅，無限愜意。雖咫尺小幅，秋高氣爽之自然景色，盡收其中。筆法秀潤靈動，設色清麗雅澹，承續其師周臣（1460～1535）所傳院體韻致。款署「蘇臺唐寅」，下鈐「六如」一印。
◆明文徵明、文彭〈書扇〉（圖6）
文徵明出身蘇州書香世家，曾官翰林待詔。家學淵源，詩文書畫並佳，繼沈周之後成為吳派領袖。扇面兩幅，上幅以草書寫自作七言律詩〈感懷〉「三十年來麋鹿踪，若為老去入樊籠；五湖春夢扁舟雨，萬里秋風兩髩蓬。遠志出山成小草，神魚失水困沙蟲；白頭博得公車召，不滿東方一笑中。」（收錄於《甫田集》），書法兼有溫潤與勁銳，用筆勁健流暢，氣勢通貫全幅。下幅草書寫五言律詩「驟雨竟朝夕，原田處處池；停陰元不改，潢潦更何之。沉稼愁無盡，為魚滯在茲；蛟龍莫深冠，轉覺此生危。」乃徵明長子文彭（1498～1573）之作。彭字壽承，號三橋，少承家學，並以治印著稱。結字變化多端，筆意酣暢，圓融飄逸之態，更甚其父。
◆明文嘉〈雲山圖〉（圖7）
文嘉（1501～1583）字休承，號文水，文徵明次子。能詩工書畫，山水尤精，筆墨疏秀，氣韻甚佳。嘉畫出於家學，筆勢勁秀而多稜角，用墨方面尤富奇趣。本幅繪崇山滴翠，喬林泓水，二檣滿帆而行，一派夏山濃綠景。畫家師法元人高克恭筆意，以米點皴畫山，林葉以橫臥筆寫之，蓊鬱渾厚、風韻雋永。
◆明文徵明、王穀祥、陸師道〈書詩〉（圖8）
文徵明年享90歲，德高望重，門下子弟菁英輩出。此扇面書詩三首，第一首為文氏自書詩〈次韻孫太初秋夜汎月之作〉，法度謹嚴，意態生動。第二首為王穀祥所書，章法自然，用筆自如清新。第三首為陸師道書文彭詩作〈秋日寶塔寺言二尹小集〉，妍雅暢達，有節律感。王穀祥（1501～1568）、陸師道（1517～1573）二人皆進士及第，前者官場失意而歸里隱居，後者以母年老請辭歸鄉，先後拜文徵明為師。吳門書風脈絡相承，於此可見。
◆明錢穀〈畫板橋策蹇〉（圖9）
錢穀（1505～1578），字叔寶。少時失學，後遊學於文徵明門下。讀書之餘，又習繪畫，兼善山水與蘭竹。本幅畫左側一人騎驢行經山間棧橋，右下僕從肩荷行李隨行其後。構圖疏密得當，用筆爽朗精熟，設色清淡典雅，為其小品中之佳構。款署「庚午（1570）夏日作。錢穀。」為其晚年之作。背面為文徵明書〈崇義院雜題〉七言絕句六首，皆收錄於《甫田集》。師徒二人，詩情畫意，相得益彰，堪稱書畫雙璧。
◆明陸治〈林泉高致〉（圖10）
陸治（1496～1576），江蘇蘇州人。字叔平，號包山子。好為詩及古文辭，善行楷，尤精通繪事。遊祝允明、文徵明門，其於丹青之學，務出其胸中奇，一時好稱。山水喜倣宋人，而時出己意，是明代有名的畫家。此畫環山圍繞，築廬於一小片平坡上，前方小溪流水淙淙，隱者悠然坐賞山色。畫中山石結構，稜角畢現，即是陸治本色。款識「萬曆乙亥（1575）仲春。陸治作於求初堂。」為其80歲所作。
◆明居節〈竹枝菊石〉（圖11）
居節（活動於1531～1585前後）字士貞，號商谷。少從文徵明遊，書畫為入室弟子。尚氣節，雖窮困，仍以丹青自娛。此幅以水墨、寫意法畫竹菊，菊用淡墨畫成，竹則以濃墨為之，秀潤雅逸，頗有沈周、文徵明筆意。據題識所言，庚午年間（1570）因訪顧姓友人，見其牆壁懸掛貞獻文公（文徵明）所寫竹枝菊石，因寫此扇。
◆明陳淳〈書五言詩〉（圖12）
陳淳（1484～1544），字道復，後以字行，再改字復甫，別號白陽山人。生性穎悟，才華甚高，凡經學、古文、詩詞、書法，無不精研通曉。曾遊學文徵明門下，極得文氏的讚許，徵明僅謙稱為其舉業師，而不敢以書畫師自居。此幅草書五言詩一首，詩云：「我生亦易衰，好似堤邊柳；西風一飄拂，葉脫枝如箒。」運筆提頓扭轉，流動飛舞，極富律動的美感。
◆明王寵〈楷書五言律詩五首〉（圖13）
王寵（1494～1533），江蘇蘇州人，字履仁、履吉，號雅宜山人。與兄王守從學於文徵明，並同師事林屋山人蔡羽，且與唐寅為兒女親家。博學多才，詩文書畫皆精，與祝允明、文徵明同被譽為「吳中三家」。扇中詩文乃他與師友同遊蘇州名勝時，為皇甫汸（1497～1582）所作。王寵以楷書寫之，用筆沉著凝練，結體寓巧於拙，疏秀淡雅，有高古空靈的韻致。王寵雖英年早逝，然書風成熟甚早，已能樹立一己之風。
書畫摺扇，是將製扇工藝和書畫作品融為一體的高雅藝術。其設計之妙在於開合之間，收放自如。手持摺扇，展開清風徐來，攜帶方便，可以觀賞、收藏或餽贈，又被稱為「懷袖雅物」，蘊涵著深厚的風雅意趣。綜觀蘇州文人書畫扇的鼎盛原因，可分天時、地利、人和三方面來看：所謂天時，是指明初日本貢扇，皇室喜愛並將之賞賜朝臣，摺扇集權貴風雅於一身，得到時人重視。地利者，明代中期，蘇州擺脫明初朝廷的嚴峻壓迫，社會趨於安定，加上原本水上交通發達暢通，工商復甦，商賈雲集，繁榮乍現，民眾生活隨之日益富裕，文化藝術亦趨振興。人和者，蘇州人文薈萃，文風鼎盛，士人書畫鑑賞與創作風氣濃厚，合乎潮流所趨。於是，隨著吳門畫派「明四大家」的形成，蘇州文人雅士在摺扇面上揮毫寫詩作畫蔚然成風，備受時人喜愛，蘇州摺扇成為士人以及書畫家們揮灑翰墨的風雅天地，從納涼、遮蔽的生活器具，進而衍變為裝飾性、實用性與藝術性兼具的扇文化藝術。
圖片提供｜國立故宮博物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