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12年開始，蘇州博物館（以下簡稱為蘇博）即陸續策劃了「吳門畫派」一系列學術展覽暨學術研討會。此次推出的「六如真如—吳門畫派之唐寅特展」，是系列學術展覽的第三檔。該館每年冬季一展，也讓來自各地的研究者有如候鳥般再次聚集在這個孕育了吳門藝術的原鄉。筆者在此展剛開幕時去了幾趟蘇博，展覽室中天天都擠滿人潮，可見「江南第一風流才子」唐伯虎無比的魅力。而每年即時向讀者報導展覽與研討會紀實，也成為歡喜做的功課了。
「六如真如」自2014年12月9日展出至2015年3月8日，陳列的47件書畫精品和一部文集分兩階段展出，1月26日進行換展。屆時其餘的16件作品正式登場。展品來自美國大都會博物館、北京故宮博物院、遼寧省博物館、上海博物館、南京博物院等12家博物館。這批書畫精品，內容涵蓋山水、花鳥、人物、古木竹石等不同主題，透過此展可以系統地瞭解唐寅早中晚期書畫風格的變化歷程。
從〈韓熙載夜宴圖〉展開的視覺饗宴
依往例每檔吳門畫派展的開幕式，都會以別出心裁的表演節目來彰顯展品的特色，此次則以來自重慶中國三峽博物館的〈韓熙載夜宴圖〉（圖1）為主題。這件展品雖僅是唐寅名下的傳稱作品，但卻鉅細靡遺地臨摹了南唐韓熙載（902〜970）家中開宴行樂的場景。開幕式時將畫中人物的活動，如古箏、琵琶、笛子的演奏、舞蹈表演等一一呈現；這場遙想古代韓熙載的夜宴，巧妙地以蘇博中央庭院的景色為舞台背景（圖2）。而此長卷中豐富的細節與瑰麗的色彩，更是展場中注目的焦點，搏得一般觀眾的喜愛。雖然藝術史學者不會同意這是一件可靠的唐寅作品，但是此作與唐寅的名字緊密聯結在一起，又是什麼原因呢？這倒是值得人們深究。作為一個學術展覽，能將之與唐寅其他作品並陳，當是別具意義。
「吳門畫派」與「吳門四家」
雖然該展覽的籌畫工作頗為艱鉅，但歷來蘇博一貫的堅持是研討會與畫展同時展開，會議共分為三場：風格與鑑藏、個案研究、生平與交遊，分別由兩岸德高望重的學者單國霖、范景中、傅申分別擔任學術主持。首場蕭平（江蘇國畫院）以「唐寅的畫法來源及與吳門畫派之異同」為題，一開始就指出「吳門畫派」一詞是否改可為「吳門四家」為宜？他認為，「吳門畫派」嚴謹地來說當僅限於文徵明及其子侄學生。開宗明義說明了像唐寅這樣風格多樣的天才畫家，絕非某一特定的門派可界定；他柔化了北宗的畫法，使北宗「吳門化」。同時也是著名畫家的蕭平亦對材料、技法觀察入微，指出從此次展品來看唐寅雖綜合南北二派，但北宗風格的作品還是依北宗慣用的絹本為之，而南宗畫法則以紙本居多。
風流才子的仕女畫
蕭平還以李唐（1066〜1150）〈采薇圖〉（北京故宮藏）為例，說明唐寅在人物畫的傳承。而在人物畫方面的專論，在本次研討會更占有相當大的篇幅，譬如僅在仕女畫方面的探討，就有薄松年（中央美術學院）「唐寅仕女畫漫析」、任道斌（中國美術學院）「女貌郎才與風流才子的自戀—從『畫為心印』看唐寅的仕女圖」、吳雪杉（中央民族大學）「唐寅〈秋風紈扇圖〉研究」等三題。首先，薄松年以明代王世懋（1536〜1588）之語開場展開議題：「唐伯虎解元於畫無所不佳，而尤工於美人，在錢舜舉、杜檉居之上，蓋其生平風韻多也。」此話之意是：仕女畫之所以是唐寅藝術成就中最傑出的一項，與其生平風韻有關。接著，任道斌也提到王世懋稱唐寅的仕女圖「意在筆外」、「伯虎自有伯虎在」，但時過境遷，後人對此幾無深入的解讀；因而從「畫為心印」的文人畫角度出發，考察唐寅的仕女圖，並結合文獻史料解讀之：他指出唐寅畫美女以解憂抒懷，美女實為其精神化身，而仕女之美表現在他的思想中。任道斌以幽默風趣的口吻說，唐寅是四家中最好的情人，而此次以仕女畫為題，也延續了任氏過去在對明四家不同人格特質的研究。
吳雪杉的「唐寅〈秋風紈扇圖〉研究」，則是顯現年輕一代學者在過去研究基礎上加高、加深的個案解讀。〈秋風紈扇圖〉過去江兆申據「龍虎榜中名第一，煙花隊裡醉千場」一印（圖3-1），判斷作於1499年；但吳雪杉卻認為作畫時間當不早於1509年，最可能在50歲（1519）以後，是唐寅生命最後幾年留下的作品。吳氏不僅有系統整理「秋風紈扇」的圖像傳統，也針對台北故宮所藏的〈班姬團扇圖〉與上博藏〈秋風紈扇圖〉（圖3-2）做詳細比較：此兩作在技法上有工筆淡彩與水墨寫意之別、場景上有宮苑與庭園之分，而畫中物象「蜀葵」與「修竹」的差異，是否有更深一層的隱喻？則更加耐人尋味了。
高水準的肖像畫家
此次人物畫研究頗值得一提的是：海峽兩岸學者不約而同關注唐寅園林畫中的肖像問題；這不僅是唐寅研究比較新的議題，也顯現了兩岸交流的集思廣益。王耀庭（前台北故宮書畫處長）以其對台北故宮藏品的熟悉度而提出「從〈琴士圖〉看唐寅的園林齋館別號主角人物畫」，而杜娟（中央美術學院）則以其長期研究王世貞（1526〜1590）的專長，發表了「山水園林中的『肖像』—從王世貞題跋唐寅〈賓鶴圖〉談起」。王耀庭由〈琴士圖〉開始，舉出許多例子證明唐寅是一位高水準的肖像畫家，這是過去在研究唐寅人物畫中尚未注意到的問題。存世畫作中，得以為證明者有好幾件。其中此次展出的〈射楊圖〉（北京故宮藏）（圖4）就是文徵明叔父文彬的寫照。此外，王耀庭還談到好幾幅畫，都有可能是唐寅之自我寫照：包括〈花溪漁隱圖〉（台北故宮藏）、〈桐陰清夢圖〉（北京故宮藏，圖5）、〈賞菊圖軸〉（上博藏）、〈品茶圖〉（台北故宮藏）、〈柳橋賞春圖〉（上博藏，圖6）、〈西洲話舊圖〉（台北故宮藏）。傳統中國畫中少有自畫像，若如王耀庭所言有這麼多唐寅「自畫像」存世，那麼今後這位擁有廣大粉絲的「江南第一風流才子」，面貌就更清晰了。而杜娟所考證的〈賓鶴圖〉也是唐寅研究的新材料，她說受畫人張準，是張鳳翼（？〜1636）的祖父，亦在吳中為有名望的經商者。這類畫作不僅標誌著個人乃至家族的榮耀，還寄託了受畫人希望藉圖繪以流芳百世、傳承子孫的意願。僅唐寅一人，就曾為張鳳翼的曾祖張昶、祖父張準、父親張沖三代人畫過此類具肖像畫性質的作品。
唐寅繪畫的鑑定與編年
至今，中國藝術史的研究，真偽問題仍困惑所有的研究者，一件作品有雙胞胎、三胞、四胞也都是司空見慣的事。葉子（西泠印社藝術品鑑定評估中心）上台就和學術主持單國霖開了一個小玩笑，在藝術史圈內，眾所周知單國霖與單國強為雙胞兄弟，葉子便故意說成「單國強先生好！」，引起全場哄然大笑，讓這場嚴肅深奧的書畫鑑定議題，在詼諧幽默中展開來，而王連起（北京故宮）也接續發表了「唐寅真偽書畫例談」，談唐寅畫作的真偽問題。
唐寅繪畫的真偽問題固然不易，而書畫編年則還要更難。尤其唐寅不僅畫風多變，作品也很少紀年。雖然已有許多前輩致力於編年工作，但其畫風發展軌跡當如何，仍有模糊不清之處。這次研討會有幾篇個案研究，對過去的編年有些修訂，也顯現了一定的學術趨勢，王中旭（北京故宮）「唐寅〈風木圖〉之年代、功能與創作情境」是其一。學界關於〈風木圖〉（圖7）訂年的說法不一，江兆申將此畫訂於弘治十五年（1502），唐寅時年33歲，其乃是依據拖尾黃姬水題詩中的「壬戌」年的署款。但王中旭認為黃姬水（1509〜1574）生卒年其實是相當明確，黃姬水題跋的「壬戌年」只能是嘉靖四十一年（1562），此時黃姬水54歲，距唐寅逝世已經39年。此外，單國強則曾以都穆題跋，來斷定該圖當作於唐寅30歲以前；王氏則認為這也有待商榷，而將結論定為成畫年代是1490～1504年間，即唐寅21至35歲之時。
王中旭的這篇文章還對明代〈風木圖〉主題的風行及其性質、功能有極其深入的研究。他認為〈風木圖〉並非唐寅的創意，而是明代流行的題材。風木或稱風樹，出自於「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是孝子圖的一種典型圖像。這也糾正了過去總將此圖聯繫到唐寅25歲雙親故世、妻子及妹妹接踵而歿，認為是在唐寅遭逢家庭變故不久時所繪的研究。從這篇報告也可知道，對於圖式流傳的正確瞭解，有助於編年的正確性。
唐寅與都穆
過去已有談晟廣的專文剖析過〈明弘治十二年禮部會試舞弊案〉，但這個改變了唐寅一生的舞弊案議題，始終在唐寅的研究上備受關注。張桐（中國美術學院）即以「落花驚夢—明弘治十二年唐寅科考案新探」為題，再次探討這個問題。她認為此案可為研究明代師生關係以及黨派之爭提供了一些線索，而整個事件其實是想藉此機會除掉程敏政。在這樣波瀾起伏的政治鬥爭中，唐寅、徐經只是這個案件的犧牲品。但張桐又說，這也未必不是件好事情，因為以唐寅的性情來看，即使步入仕途，也很難會在接下來的政治風波中倖存；這次離開能安全脫身於仕途，也成就了他文學藝術方面的才華。
唐寅與都穆（1458〜1525）的關係，在研究唐寅書畫時常成為重要關鍵。例如台北故宮藏〈對竹圖〉，江兆申即據都穆題跋訂年，往後大家便因襲此說並擴大解釋。事實上，張桐也認為都穆並沒有像後人所附會的那樣告發唐寅。而問題再回到前文述及王中旭〈風木圖〉的發言中，該文對唐寅與都穆的關係也有著更細膩的研究，王氏將都穆與唐寅的交往三個時間區段：（一）1485至1504年，唐寅時年16至35歲，此時都穆尚未赴京為官，唐寅、都穆題周臣〈聽秋圖〉，都穆題唐寅〈椿樹秋霜圖〉，都穆撰文、唐寅書丹〈故怡庵處士施公悅墓誌銘〉均在此期間；（二）1508至1511年，為都穆回蘇州為父守喪期間，此期間未見都穆、唐寅有交集；（三）1514至1523年，為都穆致仕之後、唐寅逝世前，都穆題唐寅〈雙鑑行窩圖冊〉即為此期間。也因此將其研究的〈風木圖〉都穆題識時間，訂在弘治十七年（1504）都穆離開蘇州上京赴任前。
女几山的相關問題
記得2014年夏台北故宮的唐寅展覽展出了〈山路松聲〉鉅作，其戲劇性的風格、濃厚的浪漫色彩，至今仍在吾人心中迴盪不已。大家不禁要問，女几山到底在哪裡？唐寅為何要持續不斷的使用這樣的主題？其實女几山是位在今天的河南宜陽縣，俗稱石雞山。唐寅所繪未必是女几山的實景，女几山其實只是一個符號、象徵，是他寄託夢想的地方。唐寅反覆圖繪女几山詩意圖，正是表達了自己的思想與情懷，過去也曾有多位學者討論過。有關女几山的畫作至少有五至六件，此次房學惠（旅順博物館）所發表的「唐寅『女几山』詩意圖的創作及相關問題」，便較側重於旅順博物館所藏的〈松林揚鞭圖軸〉。她說此詩意圖體現了唐寅對女几山詩的閱讀體驗，融入了唐寅特殊的人生經歷。唐寅在近20年的時間裡，反覆創作「女几山」詩意圖，其書畫風格豐富多變，但卻有清晰的發展演變軌跡。例如「女几山」詩意圖雖為相同主題的作品，但其創作數量多、時間跨度大，從而成為分析與斷定唐寅繪畫與書法風格發展演變的典型作品。
早熟早慧的才子
「僕穿土擊革，纏雞握雉，參雜輿隸屠販之中。」「與張靈為友，赤立泮池中，以手激水相鬥，謂之水戰。」少年唐寅是如此聰明又調皮，是個早熟早慧的才子，他會畫出什麼樣的畫作呢？在1980年代江兆申的〈從唐寅的際遇來看他的詩書畫〉一文中，提到了過去自己在《吳派畫九十年展》圖錄中對好幾幅畫的編年可能太晚，以致讓唐寅的早年成為一段空白。這確實是相當令人關切的問題，因為江兆申的《吳派畫九十年展》不但是吳派研究史上最重要的里程碑，而且畫作編年的基礎工作正是該書探討的核心。作者卻在成書後的十年，自行提出還有這麼多幅畫的訂年有再加琢磨的必要，因而唐寅早期風格，實有再探索的必要。此次關於早期繪畫的論文有兩篇：南京大學的車旭東提出「唐寅早期山水畫考」；筆者則以〈江南農事圖〉（圖8）個案展開討論，申論「從〈江南農事圖〉談唐寅早年的細筆畫」。過去普遍認為〈貞壽堂圖〉（圖9）是唐寅17歲時的作品。但是最近的研究已經傾向這不會是一件這麼年輕時的作品。值得注意的是，從〈貞壽堂圖卷〉與〈江南農事圖〉局部的比對，卻見〈江南農事圖〉的畫法，甚至比〈貞壽堂圖卷〉來得更加符合顧文彬「山石樹枝如篆籀，人物衣褶如鐵線」的說法。因此筆者認為這件風格獨特的細筆畫〈江南農事圖〉或是在1490年代初期、也有可能是還要更早的作品。唐寅最早的畫，已經不是過去所認定的〈貞壽堂圖〉、也不再是〈黃茅小景圖〉（圖10），很有可能就是這件〈江南農事圖〉。
出入松雪、北海間
從美國大都會博物館借展的〈行書與若容手書〉（圖11）是這次大展的焦點。這封信劄是唐寅寫給江陰的朋友徐元壽（1470〜1553），雖然只有寥寥20多行字，卻包含了豐富的內容。信中開筆先提到好朋友薛章憲逝世，自己不能參加弔唁，非常遺憾；接下來，唐寅就在這封信中羅列生平撰述的書目，似有「交代後事」的感覺。遺憾的是，他所提到的很多書目至今已經無跡可尋。不過從此倒可得窺知這位多才多藝的江南才子的心事：縱使有人覺得他是畫家、有人覺得他是詩人或書法家，但在其內心深處其實最想成為學者。
徐元壽，號納齋，是弘治科場弊案中徐經的叔父，在遼寧省博物館藏有一件戴進〈禪宗六代祖師像卷〉，便是在納齋收藏時，延請祝允明（1460〜1527）、唐寅題跋。研討會上張鋒（遼寧省博物館）的「納齋考」便呼應了這件焦點作品的展出，張鋒這次修訂了2012年時在浙派研討會時「納齋之謎」的考證，將之更正為徐元壽，並找到其他與納齋相關的作品：如華盛頓佛利爾美術館藏唐寅〈遊金陵圖〉卷，即有納齋一跋。
除了這件漂洋過海而來的尺牘，此展還包括了幾件長卷精品：例如〈落花詩〉（圖12）就有兩卷。蘇州博物館的策展人潘文協發表「出入松雪北海間—論唐寅的書法風格」，以此次展品為主軸介紹唐寅書法。他說從時間上來看：唐寅師承李邕與師承趙孟頫的時間，可考者均約在35歲前後；至於從數量上看：比起趙孟頫而言，唐寅大部分的書法更多參有李邕的影子。其中原因有二：第一、可能因為在性格上，唐寅與李邕之倜儻奇偉的氣質相近；第二、可能因為唐寅在學趙孟頫時，追本溯源而回到李邕的緣故。潘文協還提到唐寅書法其他的淵源，有鍾繇、王羲之、歐陽詢、褚遂良、顏真卿、米芾、宋高宗、祝允明，以及文徵明、張靈同輩人的互相影響。展品中的〈貞壽堂〉則明顯仿自歐陽詢。〈黃茅渚小景〉卷後的題詩，則顯示出唐寅在〈懷仁集字聖教序〉也下過功夫。
《佚目》畫，何時重現人間？
郭丹（遼寧省博物館）長期關注《佚目》的書畫，此次則以「《佚目》內外的唐寅書畫」為題，她查出經末代皇帝溥儀攜出的14件，其中六件現藏北京故宮，此次換展後會展出的〈桐山圖〉（圖13）、〈毅庵圖〉（圖14）即屬之。而流落海外的有〈垂虹別意圖〉（美國大都會博物館藏），〈西山草堂圖〉（大英博物館藏）；其餘分存於公私收藏，但仍有三件下落不明，希望有朝一日能重現人間。而余輝（北京故宮）正好以大英博物館藏的這件作品作個案研究，發表「唐寅〈西山草堂圖〉卷來去考」，兩篇論文恰可相呼應。
余輝指出，〈西山草堂〉圖卷是唐寅給丁潛德的山水畫，表現了隱居者在西山結廬的愜意生活。另一位無錫隱士夫椒山人耿近齋，為此在引首題寫了畫名。該圖無年款，拖尾有錢貴書於正德庚辰（1520）秋七月的年款，可知該圖當繪於1520年之前，也就是說，該圖有可能是唐寅在40多歲時請周臣為之代筆的作品，並題寫了第二段跋文，為前一段的自作詩作註解：「『頰壁』、『乳梁』出《急就》，『烏皮几』出《杜詩》，『朱版書』出李商隱詩。」周臣和唐寅汲取的南宋馬夏山水畫風各有不同，從表面上看，周臣用筆尖勁刻露一些，唐寅細膩柔和一些，從本質上看，是兩人因文化素養的不同，而產生了兩種不同的筆性：前者是一位碌碌匠師，後者是一位在野文人，比較北京故宮庋藏的唐寅〈雙鑑行窩圖冊〉和周臣的〈春山遊騎圖軸〉，均受南宋院體影響，但筆性中的文質要素，多有不同、可茲比較。這篇文章也觸及了大家一向很感興趣的問題，唐寅的畫是否有周臣代筆的情形？
唐寅與文徵明的交遊
這場全面探討唐寅書畫藝術的研討會，最後以毛秋瑾（蘇州大學）「唐寅與文徵明交遊考略」為壓軸，也讓大家與2013年的文徵明展聯繫起來。唐寅與文徵明兩人同庚，訂交於成化二十一年（1485）。毛秋瑾將其交遊分為三段：第一階段是從兩人16歲訂交至30歲，這一階段唐寅與文林（1445〜1499）、文徵明父子結識並展開交往。在文學方面有共同追求，他們隨同祝允明、都穆宣導古文辭，彼此文酒唱酬、不間時日。兩人26歲時，文徵明曾過訪唐寅家飲酒並留有詩篇。是年兩人曾商酌繪畫方法，認為作畫應以六朝為師，設色行墨應以閑淡為貴。又推崇李唐為南宋畫院之冠，認為他畫中山林丘壑的布局超過了唐代人，而初學畫者應當在構圖布局下功夫，要將李唐作為標準向其學習。弘治十一年（1498）冬閏月，唐寅與沈周、文徵明、祝允明等人追和元代倪瓚〈江南春〉詩。毛秋瑾並且在蘇州市怡園找到文徵明、唐寅所書和〈江南春〉石刻一塊。不過針對此事，學術主持學者傅申提出建議，認為必須確定〈江南春〉書條石，在其真偽沒有問題後才能談論追溯。第二階段是從兩人31至45歲壯年時期，這一階段他們的友誼經歷波折。第三階段是從兩人46歲至唐寅54歲辭世，這一階段唐寅服膺文徵明，兩人繼續詩文書畫之交遊。
圖片提供｜盧素芬（東吳大學歷史系兼任講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