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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藝術的神聖價值

西藏藝術的神聖價值

最高的真實,本然的真實,就是最高的對立與矛盾的解決。——黑格爾《美學》序論 當下的藝術已經愈發讓人困惑。評價藝…
嘎德2006年作〈冰佛〉,觀念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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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的真實,本然的真實,就是最高的對立與矛盾的解決。——黑格爾《美學》序論

當下的藝術已經愈發讓人困惑。評價藝術的依據,需要越來越多語境和知識的準備。眼前的藝術,愈發接近生活的同時,也正在遠離生活,成為一個由精英構建,被大眾接受的系統。

但藝術本源並非如此。如果我們保留對藝術的古典定義,起源於巫術的藝術應當直觀地,觸摸靈魂般增進我們對世界本質的知識,照亮科學和宗教無法照亮的角落,給予人關涉心靈的啟示。

在西藏,藝術仍然具備這種可能性。西藏的藝術是一種神聖藝術,拔高但絕不疏離生活。藏地人民在家中觀修,在廟堂禮佛的過程中,信仰、生活、藝術三者息息相關。西藏藝術描述的對象是無限者,圖像作為媒介,提供給人觀想與內省的心靈通道。要實現這一目的,西藏藝術家們就要完成一項卓絕的跨越:以有限之圖像,承載和顯現理念之無限。最好的西藏藝術,也就是實現了絕對真實與相對真實的統一。

勉唐派唐卡傳承人、西藏一級唐卡畫師米瑪次仁2013年作〈釋迦牟尼佛和十八尊者〉。
勉唐派唐卡傳承人、西藏一級唐卡畫師米瑪次仁2013年作〈釋迦牟尼佛和十八尊者〉。

當然,這並非西藏藝術獨有。在西方的神聖藝術,譬如拜占庭繪畫中,我們發現藝術提供同樣的功能。既定的母題,嚴格的聖像繪製儀軌,都要求藝術家克制自身的想像力。其主要目的,是為了讓藝術形式和主題精神化。神聖藝術尋求再現的,不再是現象界不斷變化的真實,而是試圖再現信仰的真實。這種藝術不是藝術家個人的表現,而是用形象寫下的神學。

這給我們理解西藏藝術提供一種新的方法論。西藏的宗教卷軸畫唐卡有著嚴格的繪製儀軌。傑出的西藏繪畫大師們以自身的修行和藝術實踐,發展出《如來佛身像量度明晰如意寶珠》、《時輪度量經》、《身像比例大日經》、《佛像量度顯密明鏡》等造像典籍,規定了佛造像法度和比例。由於這些規定的存在,唐卡也被認為具有太多內在規定,缺乏進行「創作」的可能,至今仍在官方美術系統內被歸為「工藝美術」。

這是對神聖藝術的誤讀。整個西方文明對理性的信仰,已習慣將最高價值放在「創新」上。成功的藝術家最好有所繼承,但更重要的是提供對美術史的「進步」。歷史似乎只有創造變化才有意義。時間帶來進步,進步就是福音——這是十分西方的觀念。

在東方,在西藏,人們有一套不同的信仰。在這裡,真理不會因為時間的前進而褪色。這種世界觀下的藝術,並不強求「進步」。一般的藝術激起我們的情緒,西藏藝術讓我們內心平靜。這樣的語境下,儀軌和度量是為了馴服心性,規訓念頭,讓奔放的想像力進入一種神聖的秩序中。對於繪者來說,這是一種心性的訓練,對於觀者來說,這提供一種內省和觀修的心靈環境。

勉唐派唐卡傳承人四郎澤仁2014年作〈白度母唐卡〉(紅卡)。
勉唐派唐卡傳承人四郎澤仁2014年作〈白度母唐卡〉(紅卡)。

對走近西藏藝術的觀者來說,他們會被西藏藝術的「靜氣」打動:人類要將內心規訓到何種程度,才能將線條和比例做如此精密的安排?對藏傳佛教信徒而言,發生在廟堂裡,觀者與畫作之間的,不是純粹的審美與被審美的關係,而是一次信仰事件。藉由神聖藝術,觀者的自我精神通過與神聖者的接觸得到高揚,有限的肉身與無限理念得到統一,這是人類在塵世能夠得到的最後解決和完全滿足。

西藏藝術的這些特質在現當代得到了繼承和發揚。丹巴繞旦、嘎瑪德勒、羅布斯達等藏地唐卡泰斗嚴守法度,守住唐卡藝術之正宗;漢地藝術家韓書力和余友心受西藏古格王朝壁畫啟發,以空靈筆意呈現歷史的厚重,水墨中展現的「空性」尤其值得玩味;當代藝術家嘎德以喜瑪拉雅融水鑄成冰佛,水從無形到有形,最終復歸無形,象徵佛法無際,以及執著之虛妄;當代藝術家諾次將古董僧袍置於枯山水之上,以西藏密宗和日本禪宗的對話製造出一個心靈的宇宙;攝影家旺久多吉、楊延康、薛華克以攝影為媒介,數十年記錄藏地,呈現出「人有佛性,佛有人情」的殊勝影像。

此次在台北展出的「西藏文化薰禮─佛化萬相美術大展」中,我們希望提供這樣一個場合,讓西藏藝術的神聖價值得到高揚。無論是壁畫、唐卡還是當代藝術,藝術家用心念構築出關於信仰的真實。在這場代表今日西藏藝術最高水準的大展中,觀眾得到的不僅是一次審美體驗,更是一次信仰昇華。

嘎德2006年作〈冰佛〉,觀念攝影

嘎德2006年作〈冰佛〉,觀念攝影。
嘎德2006年作〈冰佛〉,觀念攝影。

嘎德,西藏大學藝術學院美術系教授,西藏當代藝術家中的領軍人物。嘎德年少時受西藏科班美術訓練,是韓書力的入室弟子,而後成為了西藏當代藝術的領軍人物。〈冰佛〉是西藏當代藝術里程碑式的作品。嘎德用拉薩河水鑄成一尊冰佛,再讓冰佛在河中融化。冰佛從拉薩河水中來,復歸拉薩河,既闡述輪迴,又寓意「佛本無相」。

余友心2006年作〈虛空〉,水墨設色布面,

90×120公分

余友心1982年起便定居拉薩,是當代西藏最有影響力的藝術家之一。他常言,對佛的理解才是佛教藝術之真諦。在他的作品中,人有佛性,佛亦有人情,追求在「天人合一」的境界中,使人類的精神追求得到頌揚,佛教藝術亦與眾生心靈發生共鳴,藝術從而達到自身最高目的。此次展覽中,余友心的兩幅作品〈妙音〉(1996)和〈虛空〉(2006)參展。這兩幅相隔十年的作品中,人心與佛性相通,藝術家的心境變化也躍然畫布之上,值得觀者玩味。

余友心2006年作〈虛空〉,水墨設色布面,90×120公分。
余友心2006年作〈虛空〉,水墨設色布面,90×120公分。

貢嘎嘉措2010年作〈Buddha in Our Time〉,

藝術微噴、金銀箔,155×122公分

貢嘎嘉措曾學習水墨和唐卡技法,獲英國聖馬丁藝術與設計學院碩士學位,是國際上最有影響力的藏族藝術家之一。貢嘎嘉措熟練地在不同文化間穿梭、進行創作。他著力於給予單調與超凡、緊要和渺小同等的注意力。

一說「佛本無相」,亦說佛有「四萬八千相」,貢嘎嘉措用他標誌性的卡通拼貼,探討佛像的有限與無限。在他的藝術中,生活的世界——連同其瑣碎、幽默、嚴肅和荒誕——一同構成佛的世界。藝術家一定程度上解構了傳統的佛像觀,同時告訴人們,屬於佛法的,也屬於生活。

貢嘎嘉措2010年作〈Buddha in Our Time〉,藝術微噴、金銀箔,155×122公分。
貢嘎嘉措2010年作〈Buddha in Our Time〉,藝術微噴、金銀箔,155×122公分。

諾次2014年作〈禪修〉,19世紀僧袍、綜合材料

諾次是西藏當代藝術的代表人物之一。在雪山沙漠之間,他用200年前的僧袍為我們呈現了一幅天地與佛法對話的場景。僧袍的主人,肉身早已不存在,但其法身,卻可以成為超越時間和空間的存在。

在「佛化萬相」台灣展覽中,這件作品得到了全新的語境闡釋。日本枯山水取代沙漠,讓西藏密宗和日本禪宗在當代藝術語境中首次對話:古董僧袍矗立,形同佛塔,這是數百年來高僧誦經後處置僧袍的方式,象徵著肉身空性,法身實在;而枯山水用石塊象徵山巒,用白沙象徵湖海,則在方寸之地幻出千岩萬壑。佛法無限,就在這心靈造就的無限宇宙之中展開,提供觀者無限的思辨空間。

圖片提供|醍醐藝術

盛立宇1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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