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筆、製墨行業式微
台灣筆墨紙硯產業的生態及現況，洪能仕簡要指出：「台灣的毛筆莊有一半收入靠的是做胎毛筆、肚臍章賺錢。找我們做胎毛筆，歡迎，但不主動去外面幫人理頭髮。基本上胎毛筆和毛筆的做法是一樣的，只是毛筆是量產、胎毛筆是量身訂製，所以價格可以要得高，成本主要是工錢，胎毛筆說起來是標準的文創產業。」
台灣製筆業在不具價格競爭力以及須從學徒做起的辛苦歷程與環境下，逐漸式微，洪能仕說明：「社會上寫字風氣要興盛，才消費得起台灣筆，台灣筆的價位是中國大陸筆的兩倍到三倍左右。當然中國大陸也有高單價的筆，也有跟我們價格相當的筆，品質也滿好的，但是很多中國大陸的筆還是比台灣便宜。以前小學生是用不起台灣筆的，現在台灣的所得高了，很多人都用得起了。台灣曾經有過20幾個師傅的製筆廠，但現在沒有了。有的同行就老闆自己一個人做筆。和我們配合的是台南製筆師傅郭榮田所主持的廠，算是台灣最大廠，但也不過才五個人。郭榮田67歲，另二位師傅的年紀略小於郭榮田，至於郭先生的兩個兒子都40出頭歲了，工藝傳承上是大問題。以後中國大陸也會發生一樣的事情。蕙風堂會自己找了配合的製筆廠，是因為直到這幾年政府才開放進口毛筆。我鼓勵郭師傅自己開店，這樣才能直接接收到用筆人的回應，也才有機會改進毛筆的製作，所以在台南成立了一家惠風堂筆莊，由郭榮田主持。」
關於現在毛筆多摻有尼龍絲，對此洪能仕提出他的看法：「尼龍絲有它的優點，是可以增強筆的彈性。尼龍是從日本傳進來的，將尼龍用在毛筆上，是日本研發出來的，1980年代就有了，能夠將毛筆做到有尖尖的筆鋒，這樣在寫字時筆鋒才不會鈍掉，缺點是彈性不自然。為什麼我們做胎毛筆，就是因為沒有剪過，剪過就已經沒有鋒了，沒有剪過的毛是有鋒的，叫鋒穎，例如好羊毛的最末端會是透明的。」
製墨工藝的傳承，台灣也是幾乎斷絕，洪能仕指出：「台灣有新北市三重大有製墨陳嘉德父子，是碩果僅存的台灣藝師。中國大陸有好的墨，日本古梅園有400多年歷史，他們的菜油煙是按照古法以油燈去燒取，墨的製作是從中國傳到韓國、韓國再傳到日本，明末董其昌有篇文章寫的就是高麗墨。但是今天日本做得比較好。中國大陸則是把原本分屬兩個單位的周虎臣（毛筆）和曹素功（墨條、墨汁），合併為一家周虎臣曹素功筆墨有限公司，是將以前的民營機構收為國營。曹素功的墨汁銷售量現在是中國第二，第一大是一得閣，也是國營。我們也銷售由台商伍坤輝在中國大陸所投資的墨和歙硯。」
台灣製紙受日本影響，大陸紙提供多樣化選擇
台灣書畫用紙張的生產，深受日本殖民時期文化的影響；且囿於市場規模小，因而在品種上有所局限，洪能仕詳細說明：「台灣最大的宣紙廠是長春，我們是長春在台灣最大的客戶。中國大陸的宣紙產業處在過渡期，因為工資一直漲，所生產的宣紙在價格上逐漸喪失優勢。兩岸宣紙性質是有差異的，紅星價格賣那麼高，但是大家接受，因為有其長處；其它便宜的大陸宣紙，則被認為不如台灣宣紙。台灣宣紙大部分外銷日本，從日治時期開始，都是日本手法，所以十分適合日本口味，外銷日本比內銷台灣價格高，所以多外銷日本；因成本高，售價不低，以前台灣自己人消費不起。原料從菲律賓等其他地方進口，但在台灣製作。一般來說，中國大陸的紙多被當作成低價紙，或是被認為能夠提供比較多樣化選擇的紙，這是台灣做不出來的，因為台灣市場小，無法支持生產那麼多種花色紙張，但中國大陸市場大，人口是台灣的60倍就可以有消費市場。」
「出版業更明顯，書印一千本和一萬本的成本是差很多的，再刷就又不一樣。台灣著作權保護期是藝術家卒後50年，像于右任去年期滿變成公共財，大家便都可以印。另外一個是製版權，古代碑帖在我手上，我把它印出來，我有製版權十年，問題是在台灣十年賣不掉，中國大陸就等你十年，時間一到就可以印了。我們的書就曾經被大陸印了。現在蕙風堂書學方面的出版做得比較少，因為現在是盤整期，日本開始沒落，20、30年看起來就是一路下滑，中國大陸一直上來，不管是編輯、還是印刷，水準一直在攀升，而且用的機器設備有可能比台灣好。在中國大陸書籍進來這麼多的情況之下，我就比較少做出版。中國大陸進來書的種類多，銷售會比較快」，洪能仕繼續說明書學出版的情況。
畫廊功能是自然演變結果
筆墨莊經常會兼具有銷售書畫篆刻的畫廊功能，洪能仕以蕙風堂的情況舉例說明：「這方面的業務是很自然演變出來的，書畫代銷是因為有人會拿來寄售，被動的狀況比較多；很多人家裡有一些字畫，老一輩走掉之後，年輕輩不見得會喜歡，就會拿過來寄售。當代字畫我們很少代銷，因為當代的書畫家都會有人主動找上門，台灣太小了，不太會透過我們這裡。一般人不會想讓畫廊賺仲介費，書法幾乎沒有人經紀。畫可能有些人會去經紀，那就會找畫廊，其他想購藏的人都會直接找書畫家。我們賣的多是已經過世的書畫家作品，像是溥心畬、江兆申一輩渡海來台的書畫家，台灣前輩水墨畫家的作品偶爾會有。開麗水店時因和和平店距離那麼近，為了區隔不同店的特色要有不一樣的東西，像是可以收藏的東西，所以後來也算是刻意規畫店面的定位。」
「篆刻則是實用所需，寫字畫畫的人都要刻印章。當代篆刻家作品我們會幫忙代銷，大致上都是閒章，名章基本上你得要來求取。一般人可能不知道年輕的篆刻家在哪裡，經過我們來跟他求才能取得。篆刻「刀潤」費用是很透明的，有時去找比較資深的篆刻家，搞不清楚他刀潤多少，對方開了價，又不好意思說不要；其實買字畫經常也是這個樣子，請人寫一張字，畫一張畫，出來成品你不一定滿意，那能怎麼辦？不能怎麼辦，所以找年輕篆刻家刻印，有他的優點。」
台灣書法環境精緻化，民間是重要推手
對台灣未來書法環境的看法，洪能仕樂觀地說道：「現在台灣書法發展很是蓬勃，字寫得好的人很多很多。高雄湖內有個明宗書法藝術館，常邀請全國書法名家去展覽，是台灣書法的一個奇蹟，就蓋在國小裡，總監是陳明德老師，書法寫得蠻好的，去年（2014）來敝公司展過。很多書家的作品都有人收藏，台灣書法是有收藏人口的，只要你寫出來的書法作品人家覺得好，讓人感動或覺得美，就可能會有人收，這個風氣逐漸在興盛中；不像以前大部分只有收藏畫作，這種情況繼續發展下去，會逐漸精緻化。」
近來民間取代學校，成為書法教育的重要推手，洪能仕繼續指出：「歷經長達十餘年，小學教育都不上書法課，因此書法教育在國小的地基流失掉了，使得現在書法教育很重要的部分都落在民間。民間的書法班很蓬勃，很多書法比賽選手都是這些民間書法班栽培出來的，學校是栽培不出來；只要這些書法班持續開設，就還能培養出一些人才來。現在很多社區大學有書法課，都在推廣。基本上就是書法人口會變少，但是會變得精緻化，參與者的程度是好的、而且會愈來愈好，不論是在書寫能力或鑑賞眼光，或在理論方面都在成長，像何創時書法藝術基金會、倦勤齋、羲之堂等辦的書法展，水準都很好，是我念書時不曾有的。學習與欣賞書法會變成一種休閒活動。」
經營面向完整的蕙風堂，作為台灣書法界生態的風向標，33年來見證台灣書法環境的興衰起伏，藉著商業經營默默推廣書法教育的蕙風堂負責人洪能仕，不畏風雨，一路走來始終如一。期待曾經衰落的台灣書學環境，在學校與民間攜手邁進之下，相關產業能逐漸恢復生機，重新培養出更多的書法種子，令台灣書學環境的發展不僅能夠逐漸精緻化，且還能更加有未來性。
◎更正啟事
《典藏．古美術》第273期頁154左欄最後一行「1991」應為「1981」；頁154右欄第二行「1992」應為「1982」；頁154右欄倒數第四行「當時」應為「前」；頁155左欄第二段第三行「許」應為「徐」；頁156左欄第三段倒數第二和倒數第四行「次井清美」應為「赤井清美」；頁159圖說「獨資」應為「大力」；頁159右欄第三段第八行「花落」應為「化作」，特此更正。
圖片提供｜鄭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