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北京故宮博物院
2015年是故宮博物院建院90週年，今年北京故宮博物院舉行一系列展覽，其中，9月8日至11月8日將推出《石渠寶笈》特展。因為展覽展出的宋元珍品較多，展覽訂於10月12日換展，將分兩期展出。「《石渠寶笈》特展」分為「編纂篇」和「典藏篇」兩個部分，分別在延禧宮和武英殿同時展出。兩個部分相互呼應、互為一體，突出了學術性，也讓觀眾和專家能夠更深入、全面地瞭解與研究《石渠寶笈》及其著錄書畫的特點。以下介紹這兩個展區。
Part I
《石渠寶笈》特展 ──
典藏篇
書畫收藏歷來被帝王視為文化大業，繼唐太宗、宋徽宗、元文宗時期出現收藏高峰之後，清時期的內府書畫收藏達到鼎盛，為古代書畫收藏史上最大的一次匯集。清初幾代帝王在政治文化上勵精圖治，國力日昌，再加上乾隆皇帝本人對書畫藝術尤為熱衷，清宮書畫收藏蔚然大觀，可謂集歷代珍稀，薈海內文萃。乾隆皇帝召集臣工對書畫收藏進行著錄甄別，最終編撰成《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其中《秘殿珠林》收錄寫經、佛像等涉及宗教道釋內容的書畫，《石渠寶笈》以收錄書畫為主，之後陸續增添了緙絲、碑帖等。
「石渠」一名，典出《漢書》。西漢皇家藏書之處稱「石渠閣」，在長安未央宮殿北。乾隆帝以「石渠」為內府書畫著錄命名，表現了對古代文化傳統的景仰和追溯。全書分三次編撰，分別在乾隆九年、乾隆五十八年和嘉慶二十一年，因此成書分為「初編」、「續編」、和「三編」。正處清宮內府收藏的鼎盛時期，《石渠寶笈》收錄了清宮收藏的萬餘件歷代書畫，是集書畫著錄史上之大成。《石渠寶笈》是對中國古代書畫藝術一次系統的整理，為後人研究中國古代藝術史提供了重要參考。本展區以《石渠寶笈》著錄書畫為主軸，揭示書畫收藏、流傳、辨偽的歷史。另外，展覽也展示了北京故宮博物院在建院90年以來，徵集、保存及維護書畫的成就，以此作為院慶90週年的獻禮。本展區分為以下三個單元。
皇室祕賞—————————————————–
《石渠寶笈》著錄中的歷代書畫，名作薈萃，燦若星河，與歷代皇家書畫著錄相比，兼具數量豐富性、品類多樣性與孤本絕品的經典性等多重優勢。《石渠寶笈》中不僅收錄了絕大多數歷代經典名作，也著錄了當朝數以千計的帝王宸翰和名家佳作。其中各卷又可分為宸翰、歷朝書畫、本朝書畫。本單元以《石渠》體例為本、以時代為序，同時兼顧觀眾的欣賞習慣，將展品分作歷代書畫與清代書畫兩部分。
第一部分為歷代經典。清宮書畫收藏集歷代珍稀，蔚然大觀。《石渠寶笈》中著錄的歷代書畫，件件堪稱銘心絕品，有傳世久遠的孤本之作；有歷朝國手的絕世之筆。此一部分東晉顧愷之〈列女圖〉（宋摹本）和傳為隋代展子虔的〈遊春圖〉反映了中國最早名家人物畫和山水畫的風格。東晉王珣〈伯遠帖〉（圖1）為王氏家族唯一傳世真跡。其他如北宋張擇端〈清明上河圖〉（圖2）等皆為傳世繪畫經典中之經典。
第二部分為本朝翰墨。《石渠寶笈》對本朝書畫相當重視。除清代五帝宸翰，其餘主要是翰林畫家、宮廷畫家以及皇室宗親之作。《石渠寶笈》著錄的清代皇帝、貴冑書畫數量頗多，不乏精品。這部分書畫較多地體現了清朝帝王的審美傾向，注重筆墨傳統與文人氣息。有些畫作細膩寫實，以紀實為目的，呈現出清宮繪畫的多元風格。在此一部分，除了順治、康熙、雍正、乾隆、嘉慶五朝宸翰，還有王翬的名作〈陡壑奔泉圖〉軸、清代宮廷畫家冷枚的代表作〈避暑山莊圖〉、王致誠的〈十駿圖冊〉（圖3）等。
重回石渠—————————————————–
伴隨時代變遷，《石渠寶笈》所著錄的書畫同樣經歷了聚散分合。隨著故宮博物院的建立，尤其是在1949年以後，《石渠寶笈》著錄的清宮舊藏書畫一直是故宮幾代人著重徵集的對象。在社會各界和故宮人不懈的努力下，流散之件透過捐贈、撥交、購買等各種途徑不斷匯聚於紫禁城。一些飽經滄桑的書畫，在重新回到故宮後，得到了妥善的修裱和保護，重新煥發昔日的光彩。本單元便展出這些富有傳奇色彩、「二進宮」的書畫。
因為溥儀偽滿政權位在長春，因此，解放之初成立的東北博物館，在徵集清宮流散文物方面，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北宋燕肅〈春山圖〉卷、李公麟〈臨韋偃牧放圖〉卷、張擇端〈清明上河圖〉卷，都是經東北博物館收集後上調給故宮的藏品。個人捐贈也成為國寶「二進宮」的重要途徑。著名文物收藏家張伯駒捐贈給故宮博物院的就有北宋范仲淹〈道服贊〉（圖4）等。出重金收購也是國寶重回故宮的一條重要管道，隋人書〈出師頌〉、唐代韓滉的〈五牛圖〉（圖5a）、宋代張先的〈十詠圖〉卷等均為1949年後，國家回購並調撥給故宮的珍品。在以上國寶回宮的幾種途徑中，有決定性作用的是中國國家文物局的調撥。因為中國政府對故宮博物院的重視，清宮舊藏的珍寶幾乎優先考慮給故宮博物院收藏。無論是透過東北博物館的徵集、張伯駒等人的捐贈，還是國家出資購買，一般皆是通過國家文物局的調撥才回歸故宮。
這些飽經滄桑的國寶在重回故宮後，重新煥發出生機和活力。唐代韓滉〈五牛圖〉卷，重歸故宮時已經破損不堪，傷痕纍纍。經故宮專家重新揭裱、補筆、全色，重獲新生（圖5b）。北宋米芾〈苕溪詩〉卷，已經撕裂、缺字，經過修復、補筆後基本上恢復了原貌；北宋趙士雷〈湘鄉小景圖〉因霉爛過甚有近三分之二殘破不全，經故宮博物院的專家重新揭裱、補絹、補色，得以重復舊貌。
考訂辨偽—————————————————–
《石渠寶笈》著錄的書畫雖然經典薈萃，但也有不少偽訛之作。對《石渠寶笈》著錄偽訛書畫的考訂和辨偽，成果十分顯著。此單元根據專家的研究，展出《石渠寶笈》著錄的摹本、偽本和誤定作者和時代的作品，並與傳世真跡對比，充分展示真假、祖本與摹本之別，揭示了摹、造、改、代等造假手段，介紹研究者對著錄中錯訛的作品文獻資料的梳理，以及與同類書畫資料的對比，釐清作品的時代歸屬以及糾正書畫著錄中產生的誤訛。
本部分即從典型作品為例，展示考訂辨偽的成果：例如五代胡〈番騎圖〉卷，後被考訂為元人之作。（傳）唐代孫過庭〈草書景福殿賦〉卷，應是南宋無名氏書。北宋文同（款）〈盤谷圖並序〉卷，此卷書序應為北宋晚期人作，其畫則是明末清初人仿錢選〈浮玉山居圖〉稿本而成的補配本。此外，亦將趙孟頫（款）〈六體千字文〉卷與元趙孟頫〈行書千字文〉卷，沈周（款）〈石泉圖〉卷與沈周〈滄州趣圖〉卷等（圖6a、6b），對比展出，以證前者為偽作；或將蔣廷錫〈花卉草蟲〉冊與〈花卉冊〉對比，顯示代筆與真跡之別。
展覽此部分較多地敘述了書畫流傳、遞藏的經過，突顯展覽的專業性和趣味性。展出的百餘件（套）書畫，大多是中國歷代書畫中的經典之作，展出文物規格之高、一級品之多，在故宮博物院乃至博物館屆界都是難得一見的。此展覽對於增進一般觀眾對古代歷史與文化、藝術的認識，並且讓專業人士能夠更深入研究《石渠寶笈》及其著錄書畫的特點，以及推動書畫史、鑑藏史的研究，均有莫大助益。
Part II
石渠寶笈特展 ──
編纂篇
清乾隆、嘉慶二朝，由31位大臣奉敕修纂的《石渠寶笈》初、續、三編，為皇家書畫著錄之書。該書並不是悉數收錄內府所有藏品，而是經過鑑定考證，嚴格挑選出內府所藏書畫精品近萬餘件，收錄於中。其中《石渠寶笈初編》收錄作品達2600餘件，《石渠寶笈續編》4100餘件，《石渠寶笈三編》4200餘件，作品之富、之精為私家書畫著錄之書難以望其項背。
而其編纂工程，是在以《石渠寶笈》初編為基本框架下，歷經三次編纂作業，形成了完備的體例；又因其編纂過程中的類比評定、品鑑重證，成為中國書畫著錄之典範，並可探尋到中國書畫中的皇家鑑藏史。因此，本展覽以《石渠寶笈》著錄的書畫來源、編纂人員、編纂體例、貯藏地點及其版本與璽印等五個部分，逐次解析《石渠寶笈》諸編的內容與特徵，詳述如下。
著錄書畫來源———————————————-
繼北宋宣和內府書畫收藏高峰之後，清乾隆時期的內府書畫收藏達至鼎盛。在繼承明代內府藏品的基礎上，透過購買、臣工進獻、籍沒等方法增加內府所藏。乾隆早年收藏在登基後亦轉歸內府，《石渠寶笈》著錄此類作品有38件，至嘉慶朝又有新增。此外，清宮還有數量相當的本朝作品，包括五朝宸翰、宗室、詞臣及院畫家之作。如本次集中展出清宗室慎郡王允禧〈漁莊山舍圖軸〉（圖7）、弘〈廓爾喀進象馬圖卷〉、皇六子永瑢〈畫載月十詠詩意冊〉等作品，亦屬少見。
編纂人員—————————————————–
《石渠寶笈》由乾隆、嘉慶兩位皇帝欽命官修。初、續、三編編纂官共31人。編纂官參與內府所藏部分書畫的鑑選、定級，進行著錄，並審校謄清本。其中，初、續二編編纂官多書畫特長者，作品被《石渠寶笈》著錄。《石渠寶笈三編》編纂官在文獻徵引上用功更勤，作了大量的考訂工作，引用書籍多達160餘種。本單元集中故宮博物院藏編纂大臣董邦達、英和等畫像，編纂大臣們經《石渠寶笈》諸編著錄的作品六件，並同時展出董邦達、董誥父子的作品。
編纂體例—————————————————–
《石渠寶笈》初、續、三編的編纂跨時70餘年。在《石渠寶笈》初編構成的框架之上，細分門類，詳盡無遺地著錄所藏歷代、國朝佳作，無美不備。至《石渠寶笈續編》成書時，卷帙浩繁，乾隆皇帝又令照四庫館之例，為書畫著錄體例之典範。嘉慶朝《石渠寶笈三編》，重為遴選內府新增法書名畫，恪循《石渠寶笈續編》體例，不斷拓展，如完備的五朝宸翰、皇朝定義的集錦書畫名目等。其著錄的作品裝潢亦形成了清內府獨具一格的形式。
本單元展出的晉顧愷之〈洛神圖卷〉（圖8），畫卷中乾隆十四年（己巳，1749）、三十年（乙酉，1765）、五十一年（丙午，1786）的題識與乾隆內府大臣的題識，再述了《石渠寶笈》這一書畫著錄巨著的編纂體例與其嚴謹的考據特點，並生動地勾勒乾隆的藝術品性。又為呈顯《石渠寶笈》諸編細分門類的特點，本次亦展出各門類代表之件，如緙絲有南宋沈子蕃〈緙絲梅花寒鵲圖軸〉，及近5公尺長的〈緙絲仇英後赤壁賦圖卷〉；法帖有宋拓〈懋勤殿本淳化閣帖〉、裝潢極精美的清拓〈清玄燁賜蔣廷錫臨黃庭堅行書步虛詞十首〉等。值得注意的是，清順治、康熙、雍正、乾隆、嘉慶五朝宸翰集體亮相，實屬首次，展出作品中以順治〈山水軸〉、乾隆〈臨燕肅秋山晚靄圖卷〉尤為突出。
皇家寶藏：《石渠寶笈》注記的貯藏地點———–
《石渠寶笈》詳注貯藏地點，以便檢尋。隨著內府所藏法書名畫的增多，其貯藏地點遍及宮內、圓明三園（圓明園、長春園、綺春園）、西苑、三山（萬壽山清漪園、玉泉山靜明園、香山靜宜園）和行宮（避暑山莊、靜寄山莊）等處。《石渠寶笈》初編貯藏地點均在紫禁城宮內。續、三編貯藏地點已遍及上述諸處，分別達43處與81處之多。
為求清楚呈現，本次展覽繪製了《石渠寶笈》初、續、三編紫禁城、圓明園貯藏書畫地圖。並列舉和展出與「學詩堂」此一貯藏地點相關之文物，如弘曆〈行書學詩堂記卷〉、其貯藏作品宋趙構、馬和之〈豳風圖卷〉（圖9）、〈閔予小子之什圖卷〉，和貯藏地點「學詩堂」璽印，以及編纂體例中所用的「心氣和平」、「事理通達」、「學詩堂」三方組璽。透過綜合觀覽，亦可進一步瞭解《石渠寶笈》編纂體例，並了解清內府皇家書畫鑑藏史。
皇朝祕笈：《石渠寶笈》版本與璽印—————–
《石渠寶笈》初、續、三編均有稿本與抄本兩種。稿本為編纂過程中形成之本，抄本是成書之後由大臣謄寫之本，當時只准許詞臣謄錄數部供大內備覽。《石渠寶笈續編》編成後，命繕寫正本五分，分貯乾清宮、寧壽宮、圓明園、避暑山莊和盛京五處。《石渠寶笈三編》的主持者英和自請捐貲，繕錄陳設本十部，今存世者過半。其中《石渠寶笈初編》又有《四庫全書》抄本。北京故宮博物院圖書館現存《石渠寶笈》初編編纂時殘留的稿本和數冊編纂檔案，是瞭解該書編纂過程極為重要的文獻。而故宮博物院所藏《石渠寶笈》相關璽印，尤其是《石渠寶笈三編》所用的「嘉慶御覽之寶」、「三希堂精鑑璽」（圖10a、10b）、「宜子孫」、「嘉慶鑑賞」、「寶笈三編」五璽，甚為珍貴。本部分擇選故宮博物院所藏、並由《石渠寶笈》諸編著錄的典型作品百餘件（套），圖書善本12冊，《石渠寶笈》所用寶璽15件，詮釋這一書畫著錄，並推進當前學界對《石渠寶笈》的研究。
本次展覽是首次以《石渠寶笈》著錄書畫為題的展覽，旨在體現《石渠寶笈》編纂及其著錄書畫的特點，讓觀眾欣賞銘心絕品的書畫，瞭解清宮典藏書畫的聚散和特質，認識書畫鑑定的研究方法，客觀評價《石渠寶笈》著錄書畫的價值；讓研究者對這些作品和此前的研究進行重新思考，提升書畫真偽和圖像研究的水準。同時，以此紀念那些為書畫徵集、維護、研究做出卓越貢獻的賢達之士。此外在展覽的同時，也將舉辦相應的學術研討會，以展覽促進學術研究，以研究來深化、拓展展覽的內涵和深度
《石渠寶笈》特展
展覽地點：北京故宮博物院．武英殿、延禧宮展區
展覽時間：9/8～11/8
上圖5a 唐韓滉〈五牛圖〉卷，紙本設色，縱20.8公分、橫139.8公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圖為局部。 下圖5b 唐韓滉〈五牛圖〉卷修復時與修復後之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