醍醐寺坐落於日本京都市東南部的醍醐山，由理源大師聖寶創建於公元874年，距今已有1142年歷史。作為日本真言宗醍醐派的總寺，醍醐寺經過不斷擴建，成為規模宏大的寺廟建築群，並存有大量佛教雕塑、繪畫、法器、古文書等珍品，不但在日本佛教史中占有重要地位，也是佛教東傳與古代中日文化交流的重要見證。
佛教自兩漢始從印度傳入中國，歷經近300年演化，逐漸本土化成為漢傳佛教。7世紀，印度僧人善無畏、金剛智和西域僧人不空，將以金剛界、胎藏界兩部密法為代表的純密傳入中國。804年，日本弘法大師空海隨使節一同渡海赴唐求法，拜長安青龍寺密宗高僧惠果大師門下，學習金胎不二法門，回到日本後創立真言宗，唐代密教佛法因此在日本流傳，醍醐寺開山祖師聖寶即是空海的第二代弟子。隨空海返回日本的不僅是佛法，佛教藝術也隨之東傳，醍醐寺保存大量自日本奈良至江戶時代的佛教文物，其中不少文物樣式據傳是空海由中國唐朝帶回日本，是日本密教藝術世代相傳的文物寶藏。上海博物館多年籌備，特別於5月上旬起推出「菩提的世界─醍醐寺藝術珍寶展」，展出日本醍醐寺64件╱組文物，其中包括六件日本國寶與24件重要文化財，展覽以醍醐寺文物類別為脈絡，劃分為三部分：分別是醍醐寺歷史相關文物的「醍醐源流」、以密教儀式中所用佛教文物為主的「醍醐事相」，以及與醍醐花見和醍醐寺後期發展相關的「醍醐風雅」。以下精選奈良至江戶時代的佛教文物，從塑像、繪畫、法器中細細品味獨具醍醐寺風格的佛教藝術。
醍醐寺緣起
據《醍醐寺緣起》中記載，日本貞觀十六年（874），來自奈良的僧人聖寶在京都周邊的群山中尋找建立寺廟的理想處所，見五色祥雲繚繞於東南郊笠取山頭，心想此處必為建立三密瑜珈法城的淨域，奮力登山頂後，眼前忽現一位白首老翁，老翁捧起地下湧出的泉水，邊飲邊讚嘆：「嗚呼，醍醐味！」僧人聖寶見此老人器宇非凡，便向老人請教選址建寺之事，老人表明自己是地主神橫尾明神，願將此山獻予聖寶弘傳密法並守護此寺，於是聖寶便在山頂建立精舍，供奉如意輪和準提兩尊觀音像，從此寺院得名醍醐寺。
江戶時代17世紀〈醍醐寺緣起〉，紙本，日本國寶。
快慶1203年作〈不動明王坐像〉
日本鎌倉時代，木雕、彩繪、貼金、玉（日本重要文化財）
不動明王，以其菩提心寂定不動而得名。此尊不動明王結跏趺坐於台座上，頭頂蓮花，束髮辮於左肩。雙眼向左下方怒視，上齒咬下唇，現忿怒威嚴相。造像袒右肩，戴臂釧和腕釧，右手持劍，左手拿索；身後為火焰形背光，熊熊燃燒的火焰中飾有一雞，象徵不動明王是屬雞的本命佛。此件造像內以墨書記載造像製作者快慶，以及相關人物的名字和建仁三年五月四日的紀年。快慶是鎌倉時代著名佛像雕刻家，其佛像作品神態靜謐，具有繪畫般細膩的風格，此尊造像是參照弘法大師空海監造的京都東寺五大明王像所作。而快慶所屬流派被稱為「慶派」，因匠師名字中多有一「慶」字。「慶派」造像繼承奈良時代具有唐風的古典風格，並且吸收了中國宋代佛教藝術的新風氣，形成獨特的佛像樣式，對日本後來的佛像樣式有著革命性影響。
〈五大明王〉
日本平安時代（10世紀），木雕彩繪（日本重要文化財）
「明王」是密教特有的尊像，為大日如來的使者及真言行者的守護菩薩，其樣貌多現忿怒，具有威力。五大明王信仰由弘法大師空海引入日本，隨著信仰盛行，造像製作亦逐漸規模化。這組造像被認為是理源大師的弟子、即第一代座主觀賢所監製。五大明王分屬五個方位，中央的不動明王像怒目圓睜，髮垂左肩，袒右肩，戴臂釧和腕釧，呈威怒相；其右手持劍，左手拿索，結跏趺坐於台座上。降三世明王配屬東方。因其被信仰為降伏貪、瞋、癡三世者，故稱「降三世」。此尊造像四面八臂，正面有三目，雙目突出，第三目豎立於眉間，嘴唇緊抿，紅髮倒豎；主手結降三世印於胸前；右手持三股鈴、箭等法器，左手持三股戟、弓與索；左足踏著大自在天，右足踩著烏摩妃，體現出忿怒暴惡相的威勢。軍荼利明王配屬南方，是排除障礙之王。其特徵在手足間有眾蛇圍繞。此諸蛇表我癡、我見、我慢、我愛之意。大威德明王配屬西方。臉部有三眼，六面、六臂、六足，坐騎水牛。金剛夜叉明王配屬北方，造像為三面六臂忿怒相，眼神炯炯，手持弓、箭、劍、輪印，五鈷杵和金剛鈴等法器（由左至右分別為：大威德明王、軍荼利明王、不動明王、降三世明王、金剛夜叉明王）。
〈閻魔天騎牛像〉
日本平安時代（12世紀），木雕彩繪（日本重要文化財）
閻魔天原是印度神話中的死神，被佛教吸納為護法神，是密教中的十二天之一，主安產、除病、息災、延壽。據《醍醐寺雜事記》的記載推測，鳥羽天皇的皇后在1124～1129年之間的五次生產可能都是以這件閻魔天像來修法安產。此尊閻魔天像臉部圓潤，雙目下視，表情溫和。左手持人頭幢，坐騎水牛，左足垂至水牛一側。造像由柏木製成，使用拼接的技法，推測製作時間約在平安時代後期、院政期（12世紀），坐騎水牛的眼睛是用其他種類的木材鑲嵌而成，這種具有時代風格的工藝可能是受中國宋代雕刻藝術的影響。日本現存描繪閻魔天的畫像較多，雕像極少，且經常以著官帽官服的形象表現，此尊作菩薩姿態的閻魔天雕像非常少見珍貴。
〈阿彌陀如來坐像〉
日本平安時代（12世紀），銅鎏金（日本重要文化財）
阿彌陀如來是建立西方淨土廣度無邊眾生的佛。此尊阿彌陀如來結跏趺坐於三層蓮花瓣的仰蓮座上，身後是透雕的寶相花背光。其肉髻布滿螺髮，眉間有白毫，袈裟由左肩經後背繞過，披覆右肩，雙手結妙觀察智印置於腿上，神態莊嚴。仰蓮座下為多層蓮花和八角形台座。其製作工藝高超，造像整體為銅鑄鍍金，除左手及右手腕，為一次性鑄造。蓮花瓣是一片片拼接而成，台座由金屬分別製成，組裝成九重蓮花座，體現出優美細緻的特色。從保存狀態來看，這件佛像應是某位貴族供奉於醍醐寺內的。12世紀開始，日本的銅佛像採納了木造佛像柔和、細緻的造型特點，深受當時貴族所喜愛，這件造像就是其中的典型。它體現了當時最先進的製作技術，為這一時期的經典作品。
〈金剛界曼荼羅〉
日本江戶時代（17世紀），絹本設色
曼荼羅，梵語音譯，意為壇場、壇城，新譯圓輪具足、聚集等。唐代長安青龍寺惠果將金、胎兩界合一創立理智一如的「金胎不二」學說，建立金、胎兩界曼荼羅體系。惠果將兩界曼荼羅授予日僧空海，在日本稱之為「現圖曼陀羅」，為日本真言宗根本曼荼羅，是密教本尊大日如來所說根本教義的圖解。
金剛界曼荼羅為九個曼荼羅組成，故又稱金剛界九會曼荼羅。九會之中，前七會為金剛界品，其中之前六會為大日如來之自性輪身；後兩會為降三世品，皆為大日如來之教令輪身。圖像以上端為西方，縱橫等分為三，組成九會。圖繪中央為成身會，圖示佛果之實相，亦示行者依五相三密之觀行而成佛之相。此會為以下八會曼荼羅之總體，故又稱根本會，共有37尊，以五圓輪排列成十字，表示金剛界五佛，即中央大日如來、東方阿如來、南方寶生如來、西方阿彌陀如來、北方不空成就如來。以大日如來為中心，其周圍為四波羅蜜菩薩，四方各有一月輪，內各置一佛，四佛也以相同形式排列，各有四親近菩薩，故有十六菩薩，另有內外八供養菩薩、四攝菩薩、密教護持之諸天及賢劫千佛等圍繞。若依「從果向因」的下轉門之意義，第一會即是成身會，其下向左依順序為三昧耶會、微細會、供養會、四印會、一印會、理趣會、降三世羯磨會、降三世三昧耶會。如逆而上轉，以明行者修證之階段，則為從因至果之順序。
〈胎藏界曼荼羅〉
日本江戶時代（17世紀），絹本設色
大悲胎藏界曼荼羅是根據密宗根本經典《大日經》繪製而成，以中台八葉院為中心建立13大院。現圖曼荼羅中之四大護院，乃四門相向之守護天，故實有12大院。中央為中台八葉院，大日如來位在八瓣蓮花的中央，周圍八葉上分布無量壽、寶幢、開敷華王、天鼓雷音四佛，及文殊、觀音、彌勒、普賢四菩薩，此院為胎藏界之總體，其他院為別德；第一重上方為代表如來智慧的遍智院；在遍智院上依次為釋迦院和文殊院；中台八葉院下方是由般若菩薩、不動明王、降三世明王等構成的持明院，表現如來降服力；持明院下方依次為虛空藏院和蘇悉地院；左側為以金剛手菩薩為主表現如來法力的金剛手院；右側為以觀音菩薩為主表現如來慈悲的蓮華部院；金剛手院外有除蓋障院；蓮華部院外有地藏院；最外圍的四周是由諸天力士等組成的外金剛部院。
〈文殊渡海圖〉
日本鎌倉時代（13世紀），絹本設色（日本國寶）
圖中以身騎青獅的文殊菩薩為主尊，四周圍繞著與文殊信仰有關的形象。畫面右下方雙手合十的小兒為善財童子；獅子背後是將《佛頂尊勝陀羅尼經》帶到唐土的罽賓僧人佛陀波利；牽獅者為于闐國王；畫面左後方持杖老者為文殊菩薩變化成的大聖老人。因畫中諸尊像位於海面水波之上，故稱「文殊渡海」。
〈文殊渡海圖〉源自中國五代時期興起的五臺山「新樣文殊」題材，與晚唐、五代、宋初中原文殊信仰有關。兩宋時期至五臺山巡禮的日本僧人將「新樣文殊」五尊題材帶回日本廣為傳布，成為日本平安、鎌倉時代佛教藝術的重要題材之一。此〈文殊渡海圖〉就是鎌倉時代此類題材的代表作品，其中人物形象與神態與中國相同題材作品極為相似，尤其是畫中的于闐國王，和五代後唐時期所作的莫高窟220窟中的圖像幾乎一致。
《繪過去現在因果經》
日本奈良時代（8世紀），紙本設色（日本國寶）
《繪過去現在因果經》是根據《過去現在因果經》描繪，由經文與配畫組成的繪卷。此繪卷創作於奈良時代（8世紀），為日本現存最古老的繪畫作品之一。「過去」指佛陀前世修行的本生故事，「現在」指佛陀生平事蹟的佛傳故事。繪卷分為上下兩部分，下方為相關經文，上方為依據經文內容繪製的圖畫。《過去現在因果經》通行版本由四卷經文組成，每卷再分上下兩卷，故整個繪卷由八卷組成。此繪卷將《過去現在因果經》中「追尋太子」、「問答二仙」、「苦行六年」、「棄舍苦行」、「菩提樹下」、「降魔成道」這七個部分描繪為31個場景，是奈良時代同類繪卷中內容最完整的版本，因此非常珍貴。據卷末題簽可知為日本天平年間（8世紀中期）官營寫經所的寫經生所作。其書法風格以及建築、人物服飾的式樣具有中國隋末唐初的風格。
醍醐寺〈法器〉
12～13世紀，銅鎏金（日本重要文化財）
醍醐寺作為日本真言宗注重事相的寺院，保存有自平安到江戶時代的大量密教法器與宗教用具。本組法器由金剛盤、五鈷鈴、九鈷杵組成。金剛盤呈三葉蓮花形，盤面中間微凹，盤前線刻三鈷杵，後方線刻八角輪寶，周緣線刻蓮花瓣。鑄造精緻，通體鎏金，為大壇具中的重要器物之一，此件金剛盤是依照東寺弘法大師從中國帶來的金剛盤複製，盤面模仿中國樣式，盤腳做法顯得厚重、大方和華麗，為日本形式，是日本鎌倉時代典型作品。置放於金剛盤之上的金剛鈴，起到督勵眾生精進與喚起佛、菩薩之驚覺的作用。此件鎏金五鈷鈴，上分五鈷，把中飾四個鬼面，有不同的表情；把的上、下部用蓮花瓣裝飾，間飾約條；下部鈴身照水準方向刻滿魚子紋，中間飾寶相花、唐草紋和圓圈圍繞的梵字，四個梵字代表四佛；底部鈴口呈喇叭形外展，裝飾有花邊的八個雙重蓮瓣圖案。擺放於金剛鈴前的是九鈷杵，為分九叉的一種金剛杵，九鈷表示九大金剛及九大不共護法事業，修行此兩種大法時須使用九鈷杵，才能完全發揮功德神力，由於日本不製作九鈷杵，此作品推測是宋到元代間由中國傳入日本。
菩提的世界─醍醐寺藝術珍寶展
上海博物館∣即日起～7/10
〈輪寶羯磨紋戒體箱〉
日本鎌倉時代（13世紀），木、銅鎏金、銅鍍銀（日本重要文化財）
在密宗佛教中，要成為阿闍梨的繼承者，需舉行受戒儀式並進行戒文考試，而戒體箱就是存放戒文的箱子，同時也可盛放齒木、五色線、名香等法具。戒體箱大多是鎌倉時代以後的器物，一般用輪寶和羯磨紋進行裝飾。此箱為木製，外包銅板並鍍銀，箱蓋上飾三個銅鎏金輪寶，箱體四邊飾有八個羯磨紋，箱蓋和箱體的邊角和輪寶、羯磨圖紋之間，以銅鎏金鏤空寶相花與唐草紋圖案銅板條裝飾。本件展品是現存最為古老的戒體箱，體現日本鎌倉時期金屬工藝的高超水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