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故宮現藏清宮散佚繪畫作品之二
◎清王翬等〈南巡圖〉卷
據楊仁愷《國寶沉浮錄》記載:宋駿業〈南巡圖〉(第二卷),「《石渠寶笈》初編著錄,真跡,《佚目》外物。」此件手卷(圖1)約創作於康熙三十三年(1694),紙本設色,縱67公分,橫2030公分。根據瀋陽故宮現藏文物題簽及史實情況研究,該卷應為清宮畫家宋駿業、王翬等人合繪清聖祖玄燁〈南巡圖〉回鑾之第二卷,即〈南巡圖〉第11卷,為稿本。
清聖祖玄燁於康熙二十八年(1689)第二次南巡江浙地區,返京兩年後命都察院左都御史宋駿業主持,開始繪製〈南巡圖〉,著名畫家王翬、楊晉及眾多宮廷畫家均參與其中,先畫稿本,再繪正本,經五六年合作完成。全圖共12卷,此為〈南巡圖〉稿本第二卷,繪康熙帝南巡回鑾一段景致:自南京雨花臺起,所經報恩塔、金山、郭璞墓、紗帽洲、劉家山、燕子磯等處,最後到達瓜州。全卷繪滾滾長江碧波蕩漾,南巡歸船浩浩蕩蕩,所經山川市鎮車水馬龍,一片繁榮景象。全圖場面宏大,人物眾多,布景精心,筆墨技法也堪稱絕佳,充分展示了清帝南巡的盛舉和世人的安康生活。

◎清高宗弘曆〈灑粉雪景山水〉卷
據楊仁愷《國寶沉浮錄》記載:該藏品為「《石渠寶笈》重編著錄,真跡。」該手卷(圖2)創作於清乾隆二十九年(1764),紙本,墨筆,縱38公分,橫106公分。全卷作雪景山水,遠處山巒起伏,近處山石間繪枯木疏林,用筆細緻,意境深遠。雪景圖中央上部題詩一首,詩後題記:「畫雪景者率以留白染墨為工,茲出己意灑粉為漫漫之勢,以象落雪,即書夜雪詩於上。甲午長至前二日,御筆。」下鈐「乾」、「隆」朱白文四靈連珠印。畫卷前部引首為弘曆御筆行書大字:「試手初行」,上部正中鈐「乾隆御筆」白文方印。畫前部、中部及前隔水分別鈐「石渠寶笈所藏」、「涉筆偶值幾閒」、「五福五代堂古稀天子寶」、「八徵耄念之寶」、「太上皇帝之寶」等璽印多方。此幅作品頗具專業畫家之風,應有閣臣代筆之處。
◎清董邦達〈興安大嶺圖〉卷
據楊仁愷《國寶沉浮錄》記載:該藏品為「《石渠寶笈》著錄,真跡。」詳見前文清高宗弘曆,董邦達補圖〈登興安大嶺歌〉卷。

◎清方士庶〈江山佳勝圖〉卷
據楊仁愷《國寶沉浮錄》記載:該藏品為「《石渠寶笈》重編著錄,真跡」,「《佚目》外物。」本卷(圖3)創作於清乾隆十年(1745)紙本,墨筆,縱25.3公分,橫264.5公分。全卷以墨筆繪春江、雲樹、村居、長橋,林壑幽深,峰巒綿綿;以乾筆皴擦,著墨疏朗,畫法老辣純熟。卷末尾自題長句:「江山佳勝,遊歷所至,自無不往來於懷。然其景象,直如夢中,不盡了了。閱此,何異短輿孤棹,穿雲涉澗,徜徉終日,而凡市橋田舍,林亭溪閣,與夫漁樵所集,仙佛所居,魚鳥之閒暇,煙雲之掩靄,几案間一覽無盡,而且免夫登頓之勞,何其樂哉。吳匏庵題沈石田〈湖山圖〉卷語意,與余心恰合,與畫境尤覺傳神,畫既錄此,聊當題詠耳。乾隆乙丑夏五,方士庶擬許道寧筆法。」款下鈐:「小師老人」白文長方印、「方士庶印」白文方印,卷首右下角鈐「偶然拾得」白文墨印。卷首鈐「乾隆御覽之寶」朱文腰圓印、「石渠寶笈」朱文長方印,卷中上部分鈐「石渠定鑑」朱文圓印、「寶笈重編」白文方印、「養心殿鑑藏寶」朱文長方印、「嘉慶御覽之寶」朱文腰圓印、「宣統御覽之寶」朱文腰圓印,卷末上部鈐「乾隆鑑賞」白文圓印、「三希堂精鑑璽」朱文長方印、「宜子孫」白文方印等清宮鑑藏璽印。
經與《石渠寶笈》原籍核對,本卷著錄於《石渠寶笈續編〉「第二十一,養心殿藏六」,說明作品曾藏於紫禁城之養心殿,名為〈方士庶畫山水(一卷)〉,原著錄:「宣紙本,縱七寸七分,橫八尺一寸,水墨畫」,其他繪畫內容、題款、鈐印等均與瀋陽故宮藏品相同。(註1)
◎清錢維城〈山水圖〉卷

據楊仁愷《國寶沉浮錄》記載:「錢維城〈春狩山水圖〉,《石渠寶笈》著錄,真跡」,「《佚目》外物」。是卷(圖4)創作於清乾隆前期,紙本,設色,縱43.5公分,橫320公分。全卷以紀實和寫意筆法,描繪清高宗皇帝率宮廷侍衛、八旗官兵離京巡幸,於山野間駐蹕紮營的場面。卷中構圖用筆繁簡得當,人隨山行,景隨物轉,萬山壁立,煙雲浮嵐;圖中部一處曠野平川,搭建起一座皇帝駐蹕大營,周圍是八旗護軍營帳。御營門前,有身穿黃馬褂的宮廷侍衛和八旗護軍、親兵左右守候;營門之外,匍匐著朝覲的使臣,讓人感受天朝大國的氣度與威嚴。畫卷末尾左下角鈐有圖章款:「臣錢維城」。畫卷上鈐有多方清宮鑑藏印章,卷前部下鈐「即事多所欣」、「石渠寶笈」,上部鈐「乾清宮鑑藏寶」、「乾隆御覽之寶」、「石渠定鑑」、「寶笈重編」、「嘉慶御覽之寶」、「宣統御覽之寶」、「乾隆鑑賞」、「三希堂精鑑璽」、「宜子孫」印。
◎清錢維城〈雲岩聽瀑圖〉卷
據楊仁愷《國寶沉浮錄》記載:「該藏品為「《石渠寶笈》三編著錄,真跡。」本卷(圖5)創作於清乾隆中期,紙本,墨筆,縱34公分,橫369公分。全卷繪峰壑湖沼之景,山巒、茂林、飛瀑、流雲、村舍、水榭、板橋、漁舟、帆影無一不精,筆墨蒼渾而率真。畫卷前隔水有作者大字自書:「御題雲岩聽瀑圖」,後書乾隆帝御製七絕詩一首:「萬仞崇山百道泉,豎縱橫灑眾音潺。山為靜體泉為動,動自靜生理固然。」題後小字書跋:「臣舊繪〈雲岩聽瀑圖〉,今秋荷蒙睿鑑,寵錫天章,臣跪諷之下,尋繹再三,仰見聖學高深,觸處流貫,即山澤之對待,抉動靜之互根,易理精微,畢具於是,豈圖木石曾契舜懷,竊比鳶魚得關孔思,謹復繪橫圖,恭錄御題于卷首,以誌榮幸。」跋後署款:「臣錢維城恭繪並敬識」,款下鈐「臣錢維城」白文方印、「敬畫」朱文方印。卷後左下角署款:「臣維城」,下鈐「臣錢維城」白文方印。卷前部鈐「乾隆御覽之寶」朱文腰圓印、「宣統御覽之寶」朱文方印、「石渠寶笈」朱文長方印、「浴德」朱文腰圓印、「寶笈三編」朱文方印,卷末鈐「乾隆鑑賞」白文圓印、「嘉慶鑑賞」朱文長方印,卷尾騎縫壓鈐「三希堂精鑑璽」朱文長方印、「宜子孫」白文方印。卷後隔水鈐「五福五代堂古稀天子寶」朱文大方璽、「八徵耄念之寶」朱文大方璽。
經與《石渠寶笈》原籍核對,本卷著錄於《石渠寶笈三編》:「延春閣藏三十三」,說明作品曾藏於紫禁城之延春閣,名為〈錢維城雲岩聽瀑圖(一卷)〉,原著錄:「紙本,縱一尺二分,橫一丈一尺五寸三分,水墨畫」,其他繪畫內容、題詩、署款、鈐印等均與瀋陽故宮藏品完全相同。(註2)

◎清張若靄〈靜宜園圖〉冊
據楊仁愷《國寶沉浮錄》記載:「該藏品為「《石渠寶笈》著錄,真跡。」此件冊頁(圖6)創作於清乾隆十一年(1746)後,全冊共16開,前兩開為清高宗弘曆御筆〈靜宜園記〉,後14開為清宮畫家張若靄所繪靜宜園各景圖,共24頁,紙本,設色,每頁縱26.8公分,橫17公分。
清乾隆十年(1745),清高宗弘曆在香山舊有宮苑基礎上修建新園,翌年工竣,定名為靜宜園,凡28景。隨後,他命張若靄繪製二十八景圖,其上各配以御題詩文,成28景詩圖合璧之冊。後該冊散佚,現由瀋陽故宮博物院收藏,至今仍存前兩開弘曆御題園記和24頁詩圖合璧冊。各頁以寫實筆法精繪靜宜園美景,峰巒起伏,宮苑典雅,雜樹繁茂,景致萬千;各頁上部均有清高宗御題詩文,詩後分屬景名,如「勤政殿」、「綠雲舫」、「虛朗齋」、「翠微亭」等,題款後鈐有朱、白文印章,如「幾暇怡情」、「得佳趣」、「叢雲」、「涵虛朗鑑」等。全冊圖文並茂,詩畫益彰,惜缺失四景。
◎清方琮〈山水圖〉卷

據楊仁愷《國寶沉浮錄》記載:「方琮〈溪橋深翠圖〉,《石渠寶笈》三編著錄,真跡。」該卷(圖7)創作於清乾隆朝,紙本,設色,縱27.2公分,橫165公分。全卷畫山川壯麗,景致秀美,柳坪茅舍,松壑琳宮,水漱平橋,雲藏修竹。卷尾左下角署款:「臣方琮恭繪」,款下鈐「方」、「琮」白文連珠方印。卷首騎縫處鈐「嘉慶御覽之寶」朱文腰圓印、「石渠寶笈」朱文長方印、「寶笈三編」朱文方印,卷尾上部鈐「嘉慶鑑賞」白文圓印、「三希堂精鑑璽」朱文長方印、「宜子孫」白文方印。
經與《石渠寶笈》原籍核對,本卷著錄於《石渠寶笈三編》「靜怡軒藏」,說明作品曾藏於紫禁城之靜怡軒,名為〈方琮畫山水(一卷)〉,原著錄:「紙本,縱八寸四分,橫四尺八寸五分,淺設色」,其他繪畫內容、題款、鈐印等均與瀋陽故宮藏品完全相同。(註3)
◎清黃鉞〈春雨軒記並圖〉卷
據楊仁愷《國寶沉浮錄》記載:「該藏品為「《石渠寶笈》三編著錄,真跡」,「《佚目》外物。」本卷(圖8)創作於清嘉慶二十五年(1820),絹本,設色,縱34公分,橫160公分。卷前引首以楷書恭錄清仁宗顒琰〈御製春雨軒記〉,通過對春雨軒祈雨等記事,表達對皇考乾隆帝的緬懷,凡300餘字,記後署款:「臣黃鉞敬書」,款下鈐「臣鉞」、「敬書」朱文連珠印。全卷以清新細膩工筆,繪微雨後圓明園春雨軒景致,湖水寬泛,垂柳環繞,近岸高埠之上諸柳叢間,坐落春雨軒數間屋宇,其後雜樹紛立,桃花豔豔,山巒綿延,雲煙美景;卷後題款:「臣黃鉞恭繪」,款下鈐「臣」、「黃鉞」朱文連珠方印。卷前右上部鈐「嘉慶御覽之寶」朱文橢圓印、「宣統御覽之寶」朱文方印。

◎清永瑢〈梅谷攜琴圖〉卷
據楊仁愷《國寶沉浮錄》記載:「該藏品為「《石渠寶笈》重編著錄,真跡。」該卷(圖9)創作於清乾隆中晚期,紙本,設色,縱32公分,橫410公分。長卷之上工筆設色繪叢竹、曲松、細柳、冷梅,茅屋、溪橋、山泉、靜湖,山水之間散繪數人,或持杖覓徑,或乘舟赴約,或臨窗而眺,或負笈而行。山路上一樵夫擔柴自嶺上歸來,圖中央梅谷中二人對坐,持琴待友,共期雅集。全圖設色清麗,山石用披麻長皴,樹法采自多家。卷尾左下角楷書自題:「子臣永瑢恭畫」,下鈐「子臣永瑢」白文方印、「敬畫」朱文方印。卷首鈐「乾隆御覽之寶」朱文腰圓印、「石渠寶笈」朱文長方印、「石渠定鑑」朱文圓印、「寶笈重編」白文方印,卷前部上側鈐「御書房鑑藏寶」朱文腰圓印,卷尾上部鈐「乾隆鑑賞」白文圓印、「嘉慶御覽之寶」朱文腰圓印、「三希堂精鑑璽」朱文長方印、「宜子孫」白文方印、「宣統御覽之寶」朱文腰圓印等清宮鑑藏印多方。
經與《石渠寶笈》原籍核對,本卷著錄於《石渠寶笈續編》「第四十,御書房藏五」,說明作品曾藏於紫禁城之御書房,名為〈永瑢畫梅谷攜琴(一卷)〉,原著錄:「宣紙本,縱一尺二分,橫一丈三尺,淺設色」,其他繪畫內容、題款、鈐印等均與瀋陽故宮藏品相同。(註4)
瀋陽故宮已調出的幾件清宮散佚書畫作品

1960年代,瀋陽故宮與北京故宮開展文物調撥,交換部分文物,將兩件清宮散佚書畫調換到北京故宮收藏。它們分別是元趙孟頫〈洛神賦〉和〈萬壽曲〉:(1)趙孟頫〈洛神賦〉,該件藏品為真跡,《石渠寶笈》初編著錄。原藏瀋陽故宮,後與北京故宮交換明清作品,現仍藏於北京故宮。(2)趙孟頫〈萬壽曲〉,該件藏品為真跡,《石渠寶笈》初編著錄。原藏瀋陽故宮,後與北京故宮交換明清作品,現仍藏於北京故宮。
另有兩件作品,楊仁愷在其《國寶沉浮錄》曾記載瀋陽故宮收藏,一件是元趙孟頫〈盆花圖〉,該件藏品為《石渠寶笈》三編著錄,被列為贗品;其二是元釋明本〈羅漢圖〉,該件藏品為《秘殿珠林》重編著錄,亦被列為贗品。至今兩件藏品亦不在瀋陽故宮文物帳內。
清宮散佚書畫典型——明宋旭〈山水圖〉卷
明宋旭〈山水圖〉卷,是瀋陽故宮現藏極為珍貴的「東北流散清宮書畫」。由於這件繪畫在1945年於偽滿皇宮中被人為損毀、分離,因而它也成為清宮散佚書畫的典型,留下清宮文物歷經磨難的傳奇故事。通過研究及現存繪畫藏品分析,明宋旭〈山水圖〉原卷在1945年被偽滿「國兵」搶掠中,應至少被撕成四段:即卷前包首、引首為第一段,2007年重新現身的私人收藏卷首繪畫為第二段,瀋陽故宮現藏的卷中、卷末繪畫為第三段,卷尾繪畫和卷後題跋為第四段。從史實和畫卷實物來看,現在所見到的瀋陽故宮及私人收藏兩段卷殘,很可能是原作的最後倖存,其卷前、卷後兩段或早已不復存在,隨時間流逝而湮滅於歷史的塵埃中。

◎瀋陽故宮現藏明宋旭〈山水圖〉卷
瀋陽故宮所藏明宋旭〈山水圖〉卷(圖10),1959年由瀋陽市文物商店購入,在文物定級時,被定為館藏甲級1號,其後便一直收藏於本院。1980年代,中國國家文物局組織書畫專家對書畫藏品鑑定時,徐邦達、劉九庵、王以坤對該畫予以較高評價。當時,他們雖對〈山水圖〉卷的殘損感到惋惜,但一致認為是一件十分難得的古代藝術佳作。1998年,謝稚柳重鑑此卷時,欣賞之餘對其連連稱讚,擬定新名〈江上樓船圖〉,使之煥發出不凡的藝術魅力。
宋旭,生於明嘉靖四年(乙酉),萬曆三十四年(丙午)仍在世。字初陽,號石門、石門山人,浙江嘉興(一說湖州)人,居松江(今屬上海)。喜流覽,多寓寺院,禪燈孤榻,世以「髮僧」稱之。後出家為僧,法名祖玄,又號天池髮僧、景西居士。擅畫山水,亦精佛像、道釋,長於書法。師承沈周,兼得古法,尤以元人筆意為宗,特推崇馬琬(文璧)等人。通禪理,所作山巒竹樹,落筆不俗;所繪宗教人物,神形生動。畫風溫和蒼鬱,被後世評為「蘇松畫派」先聲。生前與書畫巨擘董其昌和「華亭派」領軍之一顧正誼友善,另外,明末名家趙左、沈士充、宋懋晉等均出其門下,在晚明江南畫壇上頗具影響力。
瀋陽故宮所藏宋旭〈山水圖〉,為紙本殘卷,全幅縱24.6公分、橫180公分。卷首繪兩岸相對,下部為高阜坡地,蒼松相伴,一舟泊岸;上部為山勢綿綿,雜樹紛呈,一條漁船橫陳水中,遠處為樹舍茅屋,山影遙看。卷中部,繪寬闊的湖面,近景為沙岸丘陵,柳蔭茂樹,枝葉間可見水榭宮院,高牆樓閣;江邊有孤舟獨釣,拱橋作杖藜前行,江面之上則有高船揚帆,快舟相伴;平湖對面是層疊的遠山,寶塔聳立,煙雲飄渺,氣勢浩然。卷尾部略殘,繪層巒巨嶂,塊石突兀,瀑布長懸,山谷間散布宮殿樓宇,高低錯落,別具景象。

卷中部上側,以楷書自題兩行款:「嘉靖丙寅 暮,石門宋旭,寫于雲間之圓通精舍」,款後鈐「初陽」、「石門山人」白文印二方。據宋旭題款可知,此畫作於明嘉靖丙寅年(即四十五年,1566年)深秋,創作地點為其家鄉石門之「圓通精舍」,應是其壯年之際的精心佳構。宋旭題款稍後上部,有清高宗弘曆御書七言律詩12行:「竹籬茅舍帶江村,萬壑千巖勢吐吞。山淨無雲遮玉宇,雨餘有水到柴門。仙家雞犬那(哪)聞吠,世上簪裾且漫論。不著桃花林夾路,恐防認是武陵源。」詩後署款:「壬午春日,御題」,款下鈐「比德」朱文方印、「朗潤」白文方印。從清高宗的署款可知,御筆題詩作於乾隆二十七年(1762)。
殘卷之上,前後有清宮鑑藏印多方,包括「石渠定鑑」朱文圓印、「寶笈重編」白文方印、「嘉慶御覽之寶」朱文橢圓印、「宣統御賞」白文方印、「養心殿鑑藏寶」朱文長方印。另外,在卷尾殘部下端,鈐有一枚鑑藏印章,為「其永寶用」朱文印一方。由畫卷上所鈐「石渠定鑑」、「寶笈重編」、「養心殿鑑藏寶」等清宮藏印來看,該畫卷於乾隆五十六年(1791)後被著錄於《石渠寶笈續編》之中,也顯示它的確屬於上乘精品。
◎宋旭〈山水圖〉卷兩段殘本的傳奇故事
宋旭〈山水圖〉卷於清乾隆年間入藏清宮,成為皇家內府的珍貴藏品。清高宗十分欣賞宋旭創作的此幅畫作,在展卷觀賞之際,曾於畫上御題詩句,又於卷面鈐蓋宮廷收藏印鑑,即最高規格的「乾隆八璽」,作品亦著錄於《石渠寶笈續編》。嘉慶朝,清仁宗顒琰延續宮廷鑑藏舊例,在宮內珍藏的書畫上繼續鈐蓋內府印記,這幅宋旭的手卷亦被加蓋了「嘉慶御覽之寶」璽印。宋旭〈山水圖〉在宮中一直傳承到清末;1908年溥儀即位,但僅僅三年即因「辛亥革命」而被迫遜位。在溥儀以皇室優待條例仍居後宮期間,曾按宮中舊制於傳世書畫上鈐蓋宣統鑑藏印。當時,他意識到自己無法久居皇宮,便和家人將宮內部分書畫和寶物陸續私竊出宮,這幅繪製精美的畫卷亦由清宮流出,並被鈐蓋上「宣統御賞」印章。

1925年溥儀出宮後,先居北京,後移住天津,他由宮廷運出的書畫也隨之運到天津。1931年,溥儀在侵華日軍策劃下祕密潛往東北。次年3月,出任偽滿洲國傀儡政權「執政」,後改稱偽「滿洲帝國皇帝」。此時,宋旭〈山水圖〉卷即和其他古代書畫、金銀器、珠寶首飾、名錶等清宮藏品,也一併成為偽滿洲國宮廷物品,其中的古籍和書畫被整箱放置於長春偽皇宮東院的「小白樓」樓下東間。
1945年8月10日,日本關東軍宣布偽滿洲國遷往通化,溥儀被迫再次出宮。在逃亡的混亂中,他僅攜帶了少量價值珍貴的金銀珠寶及歷代書畫精品,宮內原藏的晉、唐、宋、元及明清法書、名畫因數量較大無法帶走,仍被保存於偽滿皇宮中。此後,把守偽宮的侍衛官兵開始偷盜這批珍寶,直至發展到公開哄搶和爭奪,除所有舊藏全部散佚,一些傳世的書畫名跡因此被嚴重毀損,如北宋大家李公麟的〈三馬圖〉(現分藏於北京故宮和香港私人處)至少被撕裂為三截,米芾書於澄心堂紙上的傳世名跡〈苕溪詩六首〉(現藏北京故宮)被撕搶為碎片,清代王翬的〈瀟湘雨意圖〉在哄搶中亦被斷為三截;而有些名跡如初唐虞世南的〈積時帖〉墨本則被毀爛,從此竟不能再現人間。正是在此時偽滿「國兵」瘋狂的爭掠中,宋旭〈山水圖〉卷亦被嚴重損壞,被撕成數段,由此留下永久的遺憾。
瀋陽故宮所珍藏的宋旭〈山水圖〉殘卷,在本院保管了半個多世紀後,社會上意外出現了該卷另一部分殘卷,就像〈富春山居圖〉的「剩山卷」和「無用師卷」那樣,兩本殘卷亦分藏異處,形成了兩地遙望的故事。2007年11月6日,在中國嘉德國際拍賣公司舉辦的「中國古代書畫專場」秋季拍賣會,珍藏於民間的宋旭〈山水圖〉卷首部分,以〈江上樓艇圖〉鏡心之名,得以重見天日。(圖11)這件序號為1204的紙本作品,尺幅較小,縱24公分、橫67公分,卷末雖嚴重殘損,但因係明末書畫大家宋旭所作,曾在《石渠寶笈》中被著錄,且殘卷後半部分現存瀋陽故宮,因而在拍賣過程中引起投資者關注。最終,宋旭〈江上樓艇圖〉鏡心以近人民幣146萬元的高價成交。
該殘卷繪峰壑幽谷、長溪碧流狀貌,其間樵夫荷擔,高士坐談,一派世外桃源的安靜畫面。卷首繪絕壁危棧,疏鬆斜立,其下為寬闊的溪流,棧道曲橋之上有三人負擔而行,姿態悠然。溪水曲折而上,源自山谷,遠處可見水榭臨岸,莊園村舍,山溪中一人停舟,憑水獨釣。卷中繪兩岸臨流,磊石林立,苔點遍野,山色秀潤;畫心左側有幾株蒼松相伴橫陳,枯藤盤繞,枝椏虯勁;松樹枝幹後掩映一座方亭,亭內設屏風、圓几,亭外左側為一處平坡,一童侍立旁邊,二人臨溪對坐,其中一人舉手遙指山景;溪流對岸為連綿山勢,山左側為谷口飛泉,瀑布湍急,微露近岸松枝樹影……畫心至此殘斷!另外,手卷前端騎縫處鈐有兩枚清高宗鑑藏璽印,其一為「乾隆御覽之寶」朱文橢圓形,其二為「石渠寶笈」朱文方印;在卷首右下角,鈐有一枚明末收藏大家項子京的鑑藏印,為「項元汴印」朱文方印。

作為瀋陽故宮的文物保管、研究人員,筆者在掌握宋旭〈山水圖〉殘卷拍賣資訊及私人藏家殘卷圖像後,認真對比兩本殘卷。發現兩本殘卷在殘損處非常吻合,其中手卷上部近12公分寬可以完全對接,所繪山石、苔點、松樹枝幹,甚至細杈、松葉,其用筆均可以重合。唯一可惜的是,兩本殘卷在對接處下部,尚存在一個較大的三角形缺口,這應是當時偽滿「國兵」爭搶中直接造成的殘損。但即便如此,兩本殘卷在缺口兩側的構圖、運筆是完全一致的。(圖12)更為重要的是,從宏觀角度看,兩本殘卷在筆墨氣韻上是息息相通、貌合神應的,總體構成一卷完美的藝術精品,是明末時期不可多得的佳構之一。
「東北流散清宮書畫」雖然在歷史與文化發展史上留下一些遺憾,但這些珍貴的傳世書畫藏品,畢竟有相當一部分回歸到國有博物館;即使在私人藏家手中,也得到很好的保存和傳承。這些清宮散佚書畫的存在,不僅使我們得到藝術上、精神上的審美享受,同時也提醒我們要更加努力地做好傳世文物的保護,以使這些不可再生的文化財富,能夠更好地傳諸後世,以饗子孫!
註釋:
註1:《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彙編》續編,北京出版社,2004,頁1163。

註2:《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彙編》三編,北京出版社,2004,頁2355。
註3:《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彙編》三編,北京出版社,2004,頁947。
註4:《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彙編》續編,北京出版社,2004,頁2081。
圖片提供|李理(瀋陽故宮博物院副院長)
作者|李理(瀋陽故宮博物院副院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