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自太宗以降,皇室建立以東晉王羲之為古典的書學傳統後,千餘年來王書的影響力在中國書法史不斷擴散。在這股崇王風氣之下,皇帝不僅親身實踐於自身作品中,亦透過政治權力,不斷搜訪、徵集與複製王書,使其蔚為風潮。現藏於國立故宮博物院的唐玄宗〈鶺鴒頌〉(圖1),筆畫渾厚、墨韻盎然,書風尤見〈蘭亭序〉與〈集字聖教序〉遺範,充分反映唐代皇室學習王羲之系統之翰墨風尚。然而,此卷字體尺寸及筆畫粗細變化劇烈,而且時有運筆遲滯、牽絲不連貫,以及缺乏行氣等不自然現象,因而長期備受質疑。〈鶺鴒頌〉作為一件重要的唐代皇帝御書,關於書者身分等問題,學界至今仍持有不同意見。然而,倘若換個角度,將之置於唐代皇室崇王脈絡之下,具體考察此卷的製作背景與原因,此種不自然現象實則有跡可循。
恪遵典範:唐代皇帝御書與王羲之書蹟鑑藏
有唐一代,皇帝多善書,皇帝個人的品味與提倡,直接引領當時的書法風尚。唐太宗篤好王羲之書法,曾下詔購求天下王羲之書蹟,透過複製與推廣,王羲之「書聖」地位至此始定於一尊,並奠定了李唐皇室重視王書的書學傳統,後代高宗、玄宗等人的書風無不受此影響。據張懷瓘《二王等書錄》記載,太宗御府庋藏的王羲之書蹟,有2290件,太宗並命褚遂良、王知敬等人鑑別、整理這批書蹟。(註1)其中,唐太宗對〈蘭亭序〉尤為推崇,曾令搨書人馮承素、趙模、諸葛貞等人,各摹寫數本贈近臣與諸王。唐太宗亦在《晉書》親自為〈王羲之傳〉作贊,稱「心慕手追,此人而已」,將其推崇至書史典範的地位,使得學習王書一時蔚為風氣。

唐太宗傳世作品不多,現藏於法國國家圖書館的〈溫泉銘〉拓本(圖2),字形挺拔,筆法流利生動、變化多端,在起筆與收筆處略顯鋒利。〈溫泉銘〉字體的開合與聚散,明顯與〈集字聖教序〉有密切關連(表1)。唐高宗李治早年書風與太宗相似,可謂家法相承。高宗著名的作品〈李勣碑〉(圖3)運筆沉穩、結構嚴謹,深得王羲之神韻,該碑與〈集字聖教序〉相似字甚多(表2),由此可見王羲之熱潮在高宗朝仍持續進行。同時期的武后延續太宗以來推崇王書的傳統,繼續訪求、徵集右軍書蹟。她曾於萬歲通天二年(697)向王羲之第十代孫王方慶徵集王氏一門七人十帖,摹成〈萬歲通天帖〉(遼寧省博物館藏,圖4)。唐初宮廷製作搨摹本之目的並非作偽,而是在於延續和保存東晉王羲之一門書翰。
王書的推廣除了藉由唐代帝王親身實踐,其影響性還透過〈集字聖教序〉一類拓本,在民間發揮作用。〈集字聖教序〉是貞觀二十二年(648)太宗為玄奘新譯的佛經頒賜聖教序,由弘福寺僧人懷仁集王羲之書蹟1900餘字後勒石。此碑立於唐高宗咸亨三年(672),完成時間前後約費時25年。〈集字聖教序〉所使用的王羲之字蹟源自內府,可以說保留大量初唐時期被認可的王書。此碑問世以後,王羲之書法得以拓本的形式廣泛流傳,相當程度地提升了傳播速度。
唐太宗大量購求王羲之書蹟,貞觀內府收藏量已略具規模,唐玄宗在擴充內府書畫典藏這方面亦不遺餘力,在位期間廣求天下圖書及二王書蹟,並命臣下進行書畫分卷、編目、裝裱、複製等工作。(註2)其中,值得留意的是「集賢院」的設置,集賢院本稱「集仙殿麗正書院」,是開元初年設置的御用圖書館。集賢院中除了設學士、直學士等職,尚有待制、寫御書、搨書手,負責整理、抄寫各種書籍,並摹搨內府所藏法書後分賜諸王。(註3)太宗朝至玄宗朝,形成一股由宮廷所推動的王羲之熱潮,宮廷並設有專職機構複製與保存這些作品。王羲之作品因而得以不斷被複製,其典範地位更加鞏固。

聚訟紛紜:〈鶺鴒頌〉真偽之辯及其於唐玄宗行書的定位
現藏於國立故宮博物院的〈鶺鴒頌〉,是唐玄宗以「鶺鴒友悌」為主題,歌詠兄弟之情的稱頌文辭,亦是玄宗唯一流傳至今的墨蹟。鶺鴒鳥飛起時,會發出尖銳而短促的啼鳴,行走時,尾羽經常做出規律的擺動,像是在相互呼應,如同急難時兄弟會互相照應,不相離棄,因此《詩經》用以比喻兄弟相友之道。全卷以行書寫成,共44行,331字,現為手卷裝裱。本幅白麻紙本,由四紙接成,行與行之間有摺紙形成行線。全卷無款,本幅後方僅一草書「勅」字,其下有一御押,以及五方「開元」小璽。卷上宣和七璽齊全,並著錄於《宣和書譜》,曾經徽宗內府收藏。拖尾依序有北宋蔡京、蔡卞,以及清代王文治題跋,是一件流傳有緒的作品。
明清以來,文人及學者對於〈鶺鴒頌〉的完成時間、書者身分、創作動機等方面有諸多討論,惟看法莫衷一是。關於該卷書者身分,目前學界有唐玄宗真蹟、雙鉤廓填本、翰林代筆等幾種推論。〈鶺鴒頌〉(圖5)書風承襲自王羲之,尤其謹守〈蘭亭序〉(圖6)與〈集字聖教序〉(圖7)遺範,由此可看出唐代皇室學習王羲之系統之風尚所在,也反映玄宗朝對於豐腴之美的好尚。然而,細觀〈鶺鴒頌〉全卷,可發現此卷的字體尺寸及筆畫粗細之變化相當大,而且時有牽絲映帶不連貫,或是筆畫遲滯、多處補筆等不自然的現象,這些特徵正是〈鶺鴒頌〉歷來被質疑非唐玄宗親書的主要原因。

傳世唐玄宗行書墨蹟雖僅存〈鶺鴒頌〉一卷,但仍有些碑刻與拓本存世,即使碑刻在摹勒上石的過程中,可能與原蹟略有誤差,但在其他墨蹟已佚的情形之下,碑刻仍可作為重要參考依據。目前現存的唐玄宗行書碑刻行書尚存五件,分別為〈常道觀勅〉、〈裴光庭碑敕〉、〈金仙長公主神道碑〉、〈內侍省功德碑〉、〈石臺孝經〉批字。透過這些作品,可觀察到相近的書風表現,依年代可大略勾勒出玄宗行書風格演變的過程。現存唐玄宗行書中,以〈鶺鴒頌〉的年代最早,書於開元十二年(724)〈常道觀勅〉(圖8),晚於〈鶺鴒頌〉三年。此作品風格表現與〈鶺鴒頌〉最為接近,皆具有點畫肥厚的特性,書寫時相對自然流暢,用筆側頓尤為明顯,結字仍是奠基於王書的基礎,但漸趨豐腴,流露出玄宗個人風貌。由書風研判,這些行書作品可視為同一類風格,惟前期至後期略有變化。〈鶺鴒頌〉屬於玄宗早年遵循皇室傳統,精心學習王羲之書風之作,整體風格表現上似乎特別用心、力求變化,反而略顯拘謹。
風格溯源:〈鶺鴒頌〉中所見的王羲之典型
唐玄宗在宮廷崇王背景之下創作出來的〈鶺鴒頌〉,不論是運筆的提按頓挫、或是結字表現,皆明顯承繼王書一脈傳統,其中有些字甚至與〈蘭亭序〉、〈集字聖教序〉如出一轍,關於該卷書風淵源學界已有共識。然而,該卷與王書相似字的數量之多,並非單純承其書風便足以解釋,其中的具體關連值得進一步探析。將〈鶺鴒頌〉與現存王羲之墨蹟、集王行書碑、刻帖,以及其傳承者智永的書蹟進行逐字比較後,約八成以上的字可追溯到根源,茲將一部分相似度高的字列出供參(表3)。兩者不論用筆或結構上皆相當類似,甚至可進一步說,〈鶺鴒頌〉有刻意模仿王書的跡象,例如〈鶺鴒頌〉「樂」字左傾;「詠」字向右微傾;「趣」字「走」豎接寫橫的筆勢,以及末筆向上挑起;「左」字最後兩筆細微牽絲處,這些都屬〈蘭亭序〉獨具的用筆特色。此外,〈鶺鴒頌〉中「如」、「微」、「處」等字的體態結構,幾乎可以和〈集字聖教序〉相疊合。這些高度相似的字蹟來源,主要出自〈蘭亭序〉、〈集字聖教序〉、〈興福寺碑〉。其中,來自〈蘭亭序〉的字,又有部分同時收入〈集字聖教序〉中。

〈鶺鴒頌〉書風若要達到與王書高度相似的境界,可能性有以下兩種:首先,唐玄宗本身是個充分掌握王羲之風格的書家,在自運的情況下,便能模仿得維妙維肖。另一種可能性則是,唐玄宗在下筆時,可能同時有王羲之書蹟可參照,臨仿而成。若要區分兩種可能性,可試舉具有同樣偏旁「隹」的字為例。這些字雖具有相同部分,但寫法差異性相當大(表4),不像是同一人所書。例如「集、難」二字結構分別來自〈平安何如奉橘帖〉、〈集字聖教序〉,用筆的掌握度較高,筆鋒翻轉流暢。與此相對,「懼、唯、雞、雄、曜」等字,沒有直接對應來源的字,相較之下保留較多玄宗本人的書寫習慣,例如多用側鋒,字體偏肥厚,缺乏王書特有的優雅蘊藉姿態,顯示自運與臨仿之間的差異。這些差異現象也是〈鶺鴒頌〉在學習王羲之書體結構時,雖能得其形似,但用筆方面仍會不經意流露出個人特色。倘若〈鶺鴒頌〉是擅長王羲之風格的書家直書而成,行氣應更為流暢,不至於在同一件作品中,出現如此突兀的差異。因此,玄宗下筆前可能已有一集王字底稿,再據以參照臨寫而成,因而導致整體行氣不連貫。而這些大小、粗細差距甚大的字,正是書者欲引起觀者注意的部分,刻意彰顯其承襲家風的習王成就。
風格比對的過程中,有一特殊現象值得注意,即是〈鶺鴒頌〉中許多字無法從現存二王書蹟與〈集字聖教序〉中尋得,卻出現在年代相近的〈興福寺碑〉(圖9)之中。〈興福寺碑〉集字者僧大雅,與〈集字聖教序〉的集字者懷仁同為興福寺(原名弘福寺)僧人。〈興福寺碑〉碑上有些字在點畫結字上,與〈集字聖教序〉幾乎一致,字蹟的選取上可能是具有相同來源。兩碑文末皆記有官銜,例如文林郎是唐代的文散官,任職於弘文館,在宮廷中從事摹勒、刻碑或書畫裝潢的工作,而〈鶺鴒頌〉卷所使用的王書來源,可能與這些具有宮廷製作背景的集字碑有密切關連。

集王聖教:王書傳統的確立與運用
唐玄宗在〈鶺鴒頌〉用筆點畫方面雖以自運為基礎,保留本體字書寫習慣。然而大部分字的結構忠實模仿王書,並注意到該字結構與角度等細節,其相似的程度可謂維妙維肖。該卷行楷相間,筆畫粗細、字體大小變化劇烈,其目的可能是為了讓觀者能夠立刻辨識風格出自〈集字聖教序〉。這些臨仿的對象,極有可能是宮廷搨摹後的王書。在書寫過程中,比起從卷帙浩繁的原帖中逐一找尋特定的字,直接透過集王字庫蒐集,顯然簡便許多。另一方面,〈鶺鴒頌〉在整體行氣表現上,充分彰顯〈集字聖教序〉大小錯落的特徵。〈集字聖教序〉係因集字,雖以行書為主,但時雜有楷書,甚至草書。碑上字體大小、肥瘦參差不齊,在章法上並未統一,這點亦見於〈鶺鴒頌〉。此卷並非孤例,現藏國立故宮博物院傳唐代陸柬之的〈文賦〉(圖10),在書風表現上也曾出現許多類似特徵。
〈鶺鴒頌〉選擇〈集字聖教序〉這類集王行書風格,可能尚有其他原因。誠如前述,唐代多數的王羲之墨蹟被蒐羅至內府,當時王書在民間的流傳,主要是透過〈集字聖教序〉拓本的傳播。拓本複製方式比起雙鉤廓填來得簡便與快速,在當時的影響力,應勝於為數不多的原帖。因此,對唐人而言,一般人所熟知的王羲之面貌,是屬於〈集字聖教序〉一類。倘若玄宗在書寫〈鶺鴒頌〉時已計畫刻碑,且預設觀者為一般民眾,其所選擇的王書風格,除了自太宗以來奉為典範的〈蘭亭序〉,更有效的方式,應是選擇當時更為流行的〈集字聖教序〉,使觀者足以一眼辨識出風格來源。

關於唐代宮廷「集字」活動具體如何進行,史料並未詳載,但從周邊文獻,仍可從旁推敲。例如唐韋述《敘書錄》曾記載開元年間宮中搜集二王、張芝等書,命集賢院集字搨進。(註4)即使史料未清楚說明宮廷「集字」活動之運作模式,但根據現存許多唐代摹本與史籍,仍可試著推想,內府收藏二王書蹟時,通常會同時製作複本加以保存,這些複製的機構,最可能是集賢院與翰林院。此外,當時多數王羲之書蹟被收進內府,若要製作像〈集字聖教序〉、〈興福寺碑〉這類大型的集王行書碑,最有可能的字蹟來源,便是出自宮廷。另外,「集王行書」風格同時也出現在許多唐代皇室墓誌銘中(圖11)。藉由這些實例不難想像,集王行書在宮廷立碑活動中的重要性與普及性,可謂代表當時官方的流行書體。
鶺鴒友悌:唐玄宗書體選擇與政治態度
史籍記載擅長八分書的玄宗,為何如此大費周章,刻意選擇王羲之風格來書寫〈鶺鴒頌〉,可從兩方面解釋。首先,〈鶺鴒頌〉不同於唐玄宗的其他八分書碑,如〈紀泰山銘〉、〈石臺孝經〉等具有強烈展示性,〈鶺鴒頌〉文體較為自由且充滿節奏性,就「兄弟之愛」這個訴求上來說,相對軟性,以行書寫韻文,或許更能傳達意圖。若使用八分書寫,不免帶給觀者拘謹慎重之感。另外,從政治層面來看,玄宗刻意承襲太宗以來的文化傳統。玄宗即位之前,皇室實已經過一番動盪,歷經武后、韋后掌政,以及太平公主之亂,高宗朝後政局持續處於不穩定的狀態。玄宗即位之初,勵精圖治、企圖重振太宗遺風,在開元初年推崇太宗貞觀之政典範,施政上承襲舊制度。進入開元盛世政局逐漸穩定後,玄宗開始力求表現,例如宮中制定《開元新禮》,有別於早期遵守舊儀。其中最明顯之例即是開元十三年(725)興師動眾,率領群臣前往泰山舉行封禪儀式。玄宗此舉無非是想展現自己功高德厚,更勝於父祖輩。

玄宗朝中期力圖改變,這點不只表現在政治上,連書體的選擇也可看出端倪。玄宗早期承襲家學淵源,〈鶺鴒頌〉上刻意模仿王羲之書法。到了中期,開始廣推八分書。據南宋《寶刻類編》所錄的唐初諸位皇帝的作品,宋代可見唐玄宗御書碑刻數量,遠遠超出前代皇帝。(註5)當時由唐玄宗親書的重要碑刻銘記不在少數,內容大致可分為頌揚功德、制禮作樂、批答賞賜、詩文作品等數類。朝廷重要儀式或是經典文本的頒布,多選擇結構莊重的八分為書體。立碑之舉本身即具有展示性,特別像〈紀泰山銘〉這類摩崖石刻,以視覺效果強烈的雄偉之姿彰顯皇帝功績。玄宗朝立碑數量規模之大、內容涵蓋之廣,結合當時提倡的八分新書體,各方面皆呈現出其在文化經營層面的企圖心。
開元中葉後宮廷流行書體消長的背後,不單僅是因為皇帝個人的審美觀,也象徵政治局勢的改變。皇帝為了區隔前朝,在國家禮樂制度頒布時使用不同的書體,具有展現王朝新氣象之企圖。唐玄宗在繼承王書的同時,也加入新的元素,不論用筆、結字與章法上,皆顯得更加豐腴厚重,頗有宣揚自身的偏好及審美標準之意圖。關於唐玄宗藉由〈鶺鴒頌〉展現「兄弟之愛」背後的政治處境與心理狀態,已有論者做過深入分析,認為皇帝刻意採「高壓懷柔」的兩面手法來平衡自己與諸王的關係。(註6)玄宗兩次修纂《御注孝經》、立〈石臺孝經〉石碑,以及自書〈鶺鴒頌〉刻石並頒行天下,從其向百姓宣揚「以孝治天下」、「兄弟友悌」之宗旨的行為來看,各種舉措皆反映其政治考量,是為了消除了皇室爭鬥疑慮。這類題材不只表現在書法,甚至經常出現在史籍、詩文與繪畫作品中,可見唐玄宗積極利用不同媒材,來形塑自己「兄弟友悌」的形象,在美化兄弟情誼方面別具用心。
結論

唐玄宗〈鶺鴒頌〉全卷體態結構忠實模仿王羲之,特別是當時流行的〈集字聖教序〉,合乎李唐皇室崇王的翰墨風尚。〈鶺鴒頌〉用筆豐厚、側頓明顯,充分反映唐玄宗的書寫習慣。而此卷字間點畫連接猶豫、行氣不連貫,以及補筆痕跡明顯等呈現出來的各種不自然樣貌,或許可從集字書寫的角度來解釋。〈鶺鴒頌〉不論是在題材、內容與書體的選擇,整體的結合皆是經過精心設計,猶如呈現唐代皇室所欽定的標準。唐玄宗藉由鶺鴒的典故歌頌兄弟之情,藉此籠絡兄弟,緩和唐代皇室爭權奪位的緊張氣氛,同時亦有與唐太宗「玄武門之變」互相對比之意圖。皇帝以身作則,書寫〈鶺鴒頌〉的用意不僅是向百姓宣揚「兄弟友悌」的文教意圖,更想藉此提倡王書,可視為唐玄宗早期追隨皇室傳統,師法王羲之風格的最佳例證。除了〈鶺鴒頌〉之外,將來若能將更多唐代墨蹟、集王行書碑等,結合為數可觀的出土墓誌進行考察,將有助於勾勒集王行書完整的發展脈絡,增進對此時期崇王書史觀的形成與流行之認識。
註釋:

註1:(唐)張懷瓘《二王等書錄》,收入(唐)張彥遠著,范祥雍點校《法書要錄》(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1984),頁120。
註2:(唐)張彥遠《歷代名畫記》,卷2,收入中國書畫研究資料社編《畫史叢書》(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74),頁31;(唐)徐浩,《古迹記》,收入(唐)張彥遠著,范祥雍點校《法書要錄》,頁121。
註3:(唐)韋述《敘書錄》、(唐)徐浩《古迹記》,收入(唐)張彥遠著,范祥雍點校《法書要錄》,頁165、122。

註4:(唐)韋述《敘書錄》,收入(唐)張彥遠著,范祥雍點校《法書要錄》,頁165。
註5:(宋)佚名《寶刻類編》,收入嚴耕望編《石刻史料叢書乙編》(臺北:藝文印書館,1966,據粵雅堂叢書本影印),冊81,卷1,頁1~4。
註6:侯怡利〈書史互證─〈唐玄宗鶺鴒頌〉研究〉,《故宮學術季刊》,29卷3期(2012.3),頁82~93。

參考書目與延伸閱讀:
何傳馨〈唐太宗與書法史料析論〉,收入東吳大學歷史學系主編《史學與文獻(三)》,臺北:東吳大學,2001,頁1~74。何傳馨等編《晉唐法書名蹟》,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2008。侯怡利〈書史互證─〈唐玄宗鶺鴒頌〉研究〉,《故宮學術季刊》,29卷3期,2012年3月,頁77~114。曹寶麟〈《集王聖教》與《神龍蘭亭》之比勘〉,收入華人德、白謙慎主編《蘭亭論集》,蘇州:蘇州大學出版社,2000,頁376~392。陳雪溱〈唐玄宗〈鶺鴒頌〉書風探析及其於宋徽宗朝的意義轉化〉,《故宮學術季刊》35卷3期,2018年3月,頁1~92。羅丰〈懷仁《集王羲之聖教序碑》─一個王字傳統的構建與流行〉,《唐研究》23卷(文本性與物質性交錯的中古中國專號),2017年12月,頁1~108。
溫泉銘 集字聖教序

表1 唐太宗〈溫泉銘〉與〈集字聖教序〉比較。
| 李勣碑 | 集字聖教序 李勣碑 集字聖教序 | 李勣碑 | 集字聖教序 |
|---|

表2 唐高宗〈李勣碑〉與〈集字聖教序〉比較
| 鶺鴒頌 | 鶺鴒頌 | 平安何如 鶺鴒頌 集字聖教序 |
|---|
奉橘帖

可能為自運的字
表4 〈鶺鴒頌〉參照書寫與自運之差別舉例
鶺鴒頌 蘭亭序

鶺鴒頌 集字聖教序
鶺鴒頌 蘭亭序 集字聖教序
鶺鴒頌 蘭亭序 集字聖教序

鶺鴒頌 興福寺碑
鶺鴒頌 蘭亭序 興福寺碑
圖片提供|國立故宮博物院、本刊資料室
作者|陳雪溱(國立故宮博物院書畫處研究助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