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三彩文官俑〉,高101公分,國立歷史博物館藏。
策展因由:鎮館館藏+歷史情緣
1949年,國民政府撤守前夕,河南省為搶救省內文物免於戰亂破壞,輾轉從重慶搶運38箱文物抵台。1956年的國立歷史博物館(以下簡稱「史博館」)成立之初,教育部撥交這批原屬河南博物館(河南博物院前身)之文物,成為史博館最早入藏且至為重要的館藏基礎,內容包括銅器、陶器、玉器、織錦、甲骨、書籍碑拓等類;其中20世紀初期出土於洛陽地區的唐三彩陶器,是1927年河南博物館成立後,有感於出土文物的大量損毀與流失之隱憂,遂進行大規模收藏與徵集的文物,極可能是隴海鐵路汴洛段修建工程進行時在毀損的古墓中所發現者。
史博館的三彩文物品質精良、品類多元,兼具研究性價值與歷史性意涵,不惟是本館的鎮館館藏,也是國內最具特色的三彩文物,甚而享譽世界。今年正值史博館創建60週年,特與河南省文物局共同辦理「盛世風華─洛陽唐三彩特展」(展期為11/24~2016/1/24),敘事兩岸洛陽唐三彩離散兩地與首度合璧,見證本館與河南一甲子的歷史情緣。
大時代的流徙:從河南到台灣
1937年中日戰爭爆發,河南省為保存博物館典藏文物,挑選精品,由河南輾轉運至漢口,繼運重慶,藏於近郊柏溪防空洞內。1945年日本投降,抗戰勝利,然因戰亂未已,該批古物未運回河南。1949年國府撤守前夕,在重慶的河南籍中央民意代表為搶救該批古物,乃會同當時教育部長杭立武,請准國民黨總裁蔣中正特撥派軍機兩架,於1949年11月29日由重慶白市驛機場起飛,在戎馬倥傯中,搶運38箱文物抵台。
1949年11月29日上午9點30分,一架從四川重慶白市驛機場起飛,裝載著21箱河南博物館文物的233號運輸機,於當天下午4點緩緩降落在台北松山機場。緊接著在兩天後的12月1日下午,另一架載送17箱河南文物的306號運輸機也飛抵松山機場。這二批運台的河南文物隨即於12月2日被運存於「中央博物圖書院聯合管理處」台中北溝保管庫等候清點,1950年3月14日教育部擬定「清點河南博物院運台文物辦法草案」,作為盤點河南文物之法理基礎。同年4月5~8日,教育部邊疆教育司司長郭蓮峰,會同部分隨政府遷台之豫籍中央民意代表與社會賢達進行清點工作,清點記錄顯示38箱運台文物中包含陶器17箱、銅器11箱、甲骨二箱、織錦一箱、玉器一箱、圖書五箱、卷宗一箱。由於這38箱文物在1937年抗戰初期從河南開封運往四川重慶避難時倉促成行,包裝粗疏簡陋,箱內以稻草填充,繼而又在重慶柏溪防空洞存放逾十年,以致1950年開箱點驗時,發現這批文物嚴重破損,其中陶器與銅器幾無完好者。

1955年12月4日「國立歷史文物美術館」成立,1956年教育部徵詢河南在台各界代表,關於河南運台文物最終保存處所的意見取得共識後,於同年4月24日行文給中央博物圖書院聯合管理處,將存放該處保管庫的河南運台文物,撥交給「國立歷史文物美術館」,1957年,「國立歷史文物美術館」經總統蔣中正正式定名為「國立歷史博物館」。史博館前館長何浩天面對戰亂時期匆促運台導致殘破不堪的河南文物,無法陳列展示於公眾面前頗為憂心,遂計畫對其進行修復。1972年,經由史博館所進用的專業技術人員宋希平悉心修復,使得其中300多件得以回復較完整的面貌。
在這些河南文物中,20世紀初期出土於洛陽地區的唐三彩,品類含括了文武官俑、天王、鎮墓獸、動物俑與器皿等。修復後的館藏河南唐三彩被本館視為鎮館文物,經常展示於公眾面前,1995年6月,本館策辦「唐三彩特展」,將這批唐三彩進行研究性展陳,引起學者專家與社會大眾的高度重視。
解析唐三彩,再現盛世風華
唐三彩是一種流行於唐代的多彩釉陶器,由於它的釉色以黃、白、綠或黃、褐、綠三種色彩為基本釉色,因而被稱為「唐三彩」,但事實上,它的顏色多達六、七種,「三」是取其多的意思。其胎體多為模製,經素燒成型後施釉,釉料以銅、鐵及錳等元素為著色劑,熔點低的鉛元素為助熔劑,在二次入窯燒製過程中,各種色料易熔於鉛釉中,而呈現出釉色富麗、豐潤飽滿、霞彩滿天的美感。唐三彩主要流行於高宗至玄宗時期的長安、洛陽二京地區,大致可分為器皿類、俑類、模型類、玩具類、建築構件類等五大類,是盛唐社會生活和信俗觀念的反映。而唐三彩的發展歷程也與唐代國勢的興衰起落十分吻合,起於唐高宗年間,盛於武則天執政年間至玄宗開元時期,到了天寶年間逐漸式微,安史之亂後唐三彩製作工藝也隨之衰弱。作為唐代陶瓷工藝的新品類,唐三彩在造型、裝飾、色釉和燒製等面向,均獲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形成了絢麗多彩、矯健雄渾的藝術風格,與同時代的文學、繪畫、書法、雕塑、建築等藝術形式交互輝映,共構大唐帝國的盛世景象。
史博館與河南省文物局共同主辦的「盛世風華」特展,包含兩岸代表性唐三彩文物各60件,除史博館館藏代表性唐三彩,更展出河南首度來台的人物俑、動物俑、殉葬器具、生活器用,以及三彩窯址發掘出土的窯具與模具等,其中不乏河南省中國國家一級文物的三彩精品。展覽將以異時限與同時限兼容的視野,歷史性、文化性與工藝性並具之旨趣,揭祕洛陽唐三彩的發現始末,敘事唐三彩的人文風情,描繪唐三彩的異域色彩、體現唐三彩的工藝風華。展覽規劃為六個單元:
發現唐三彩

洛陽是唐三彩的最早發現地,修建隴海鐵路的汴洛段工程時(1905~1909),在洛陽北邙山下發現一批唐墓,出土了數量頗多的唐三彩。本展區以百年前參與隴海鐵路汴洛段修建工程的法國鐵路工程師約瑟夫.斯卡爾貝克(Joseph Skarbek)所拍攝的歷史照片,搭配洛陽北邙山景照與該山區出土之唐墓與三彩文物等相關考古資料,以及唐三彩發現過程的文字記錄,敘事「發現唐三彩」這個具有指標性的歷史事件。
揭祕唐三彩窯址
河南鞏縣黃冶窯遺址是中國境內最早被發現的一處唐三彩窯址,對於解讀唐三彩燒造工藝至為關鍵。1957年馮先銘等人到鞏縣地區調查,為發現黃冶窯之肇始。到了1976年,河南文物工作隊(河南文物考古研究院前身)和鞏縣文管所聯合對黃冶窯遺址進行首次考古試掘,出土大批遺物。2002~2004年間,河南考古所與中國遺產文化研究院等單位對鞏義黃冶窯址進行四次考古發掘的重要成果。隨後的2005~2008年,河南考古所與中國遺產文化研究院又對鞏義白河瓷窯址進行考古發掘,不僅增添了中國唐三彩燒造窯址,也為河南及周邊地區唐墓出土的唐三彩器找到新產地。本單元除了通過河南考古所等相關單位歷次考古調查與發掘成果揭祕唐三彩窯址之謎,並配合展出鞏義黃冶窯遺址出土的三彩文物、燒製唐三彩之窯具與模具。
唐三彩的人文風情
唐三彩體現了唐代生活、民俗、宗教、娛樂等豐富多元的風情;洛陽出土的人物俑造型生動、題材多元,不同性別、各種行業與神態迥異的人物,在唐代工匠的巧手中誕生:峨冠博帶的文武官俑、豐盈多姿的女俑、蹙眉怒目的武士俑、颯爽矯健的騎馬俑等。工匠用心捕捉現實中人物形態,用陶土與彩釉造就出形形色色的人物性格及特徵,三彩人物俑可謂中國古代雕塑藝術的傑作。展覽將通過洛陽出土的鎮墓獸、天王俑、文武官俑、男女侍俑、武士俑、騎馬俑、樂俑、動物俑與器具等記錄唐人生活面貌之三彩文物,呈顯唐代墓葬藝術、厚葬風氣與生活景象。
唐三彩的異域色彩

唐代是中國歷史上的盛世之一,也是中國最開放的朝代,既廣泛影響到周邊國家和地區,又不拘一格地吸納外來文化,兼容並蓄。受到唐代開放政策所致,聞名於世的絲綢之路在這時期異常活躍,在絲綢之路上流動著的不僅是有形的物質,還有無形的文化。本單元透過洛陽出土的三彩胡人俑、牽夫俑、三彩駱駝和三彩馬等描繪唐代異文化交流之物件,再現盛唐時期洛陽和西域的頻繁交住,見證當時多元文化交融的景況。
唐三彩的工藝風華
唐三彩屬於低溫鉛釉陶,中國釉陶藝術的發展在其出現後終於攀上巔峰。唐三彩的產生不僅促進遼三彩、金三彩的興起,並且對於日本奈良三彩也具有相當程度的影響,同時為宋代以後的各種低溫釉陶和釉上彩瓷奠立深厚基礎,在中國陶瓷史上的地位舉足輕重。
唐三彩經素燒和釉燒二次燒成。其製作工序主要包括胎料採集、製胎、燒製、施釉、開相、裝飾等步驟。唐三彩的主要胎料是高嶺土,胎料採集後經過挑選、舂搗、淘洗、沉澱、陳腐、揉搓和捏練一系列加工程序,通過輪製、模製或捏製成型。胚胎成型曬乾後,入窯經攝氏1000度左右高溫燒製素胎,素胎冷卻後施以彩釉,再次入窯經約攝氏900度的二次燒製。裝飾工藝方面,主要運用貼花、印花、刻花、劃花、堆塑、雕鏤等技法,紋飾豐富、線條流暢。
中國唐三彩出土地及主要窯址分布圖
本展區以綜覽的視角,展陳中國唐三彩出土地與主要的唐三彩窯址分布圖,讓觀眾明瞭唐三彩出土地與生產地之空間分布的同時,也能從其所呈顯與唐代西安、洛陽二都的空間關聯,解讀唐三彩工藝的發展與唐代國勢的演變具有緊密的紐帶關係。
圖片提供|國立歷史博物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