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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27日──五色炫曜─南昌漢代海昏侯國考古成果展

皇帝27日──五色炫曜─南昌漢代海昏侯國考古成果展

五色炫曜─南昌漢代海昏侯國考古成果展
玉耳杯,應為喝酒之用的「羽觴」。攝影/陳宜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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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直直貫穿墓室的小洞,是盜墓者留下的痕跡,慶幸的是墓中寶物沒有洩漏蹤影,僅流出了一件金龍,也就是這件被帶出的金龍牽引著考古人員,打開海昏侯墓的神祕面紗。

西漢海昏侯墓地位於今日江西南昌新建區鄉間的墎墩山上,五年來挖掘面積達1萬平方公尺,區內包含有最受注目的大墓及夫人墓等九座墓葬。其中,大墓備受關注,即海昏侯墓,墓室面積達400平方公尺,呈「回」字形,中央為主槨室,四周則有車庫、樂器庫、武器庫等迴廊。海昏侯墓一共出土有1萬餘件文物,其中包含大量的五銖錢、金餅、馬蹄金、麟趾金及青銅器、玉器、漆器、竹簡木牘等。據悉海昏侯墓是至今結構保持最為完整、功能布局最為清晰的西漢列侯等級墓葬。此次「五色炫曜─南昌漢代海昏侯國考古成果展」一共分為四大單元「驚現侯國」、「王侯威儀」、「劉賀其人」及「保護共享」,展出441件(組)作品,讓參觀觀眾興奮不已,直呼是近年來最精采的展覽。

首都博物館「五色炫曜─南昌漢代海昏侯國考古成果展」主視覺。圖/取自首都博物館官網。
首都博物館「五色炫曜─南昌漢代海昏侯國考古成果展」主視覺。圖/取自首都博物館官網。

海昏侯之名來自於海昏侯國,漢代行郡、侯並行制度,皇帝會分封諸侯封地,但無實質政治上的權力。海昏侯國之名理當是來自侯國所在郡縣,根據班固《漢書.地理志》記載可知,於漢高帝(即漢高祖)年間即有海昏縣,管轄地約在鄱陽湖西側,若將鄱陽湖視為「海」的話,西側正好是日落黃昏之地,海昏縣可能因而得名。

史載海昏侯歷有四代,誰才是這次展覽的主角呢?這個謎底就在這次展覽揭曉,墓主人為第一代海昏侯劉賀(公元前92年~前59年)。劉賀沒什麼赫赫功績,但當挖掘過程中出土的各類文物都將墓主人指向劉賀時,考古人員可是又驚又喜。劉賀為漢武帝之孫、昌邑哀王劉髆之子,前88年,年僅不到五歲的劉賀繼位成為第二任昌邑王。前74年,西漢漢昭帝駕崩,然因膝下無子,19歲的劉賀就這麼成了西漢第九代帝王。但帝王之位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好做穩,僅僅27天劉賀就被罷黜下台,後更被羅列出一千多條罪名,史稱漢廢帝。不能當皇帝,總可以再繼續當他的昌邑王吧?但政治的捉弄讓劉賀於前63年被分封到了海昏之地,成為第一任海昏侯。短短33年的人生,劉賀就經歷了「王、帝、侯」三個階段,可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大劉印記」玉印,將墓主人身分指向第一代海昏侯劉賀。圖/取自首都博物館官網。
「大劉印記」玉印,將墓主人身分指向第一代海昏侯劉賀。圖/取自首都博物館官網。

從懷疑到確證,考古人員是如何確知墓主人就是劉賀呢?首先,墓中出土有為數不少的漆器殘件,其中見有寫「昌邑九年造」、「昌邑十一年造」等銘文,此外,也發現一件青銅豆上刻有「南昌」二字。再加上內外棺槨間出土的一件刻有「大劉印記」的玉質私印,種種跡象都間接將墓主人身分指向做過昌邑王的劉賀。玉印色澤偏黃、材質透亮,刻「大劉印記」四字篆書,並以龜為鈕意寓臣屬,考古人員曾表示此印一方面彰顯墓主人的家族身分,但一方面「大劉」又有違臣屬,想來也只有當過皇帝的劉賀才能使用。但說到此,都還只是間接證據,眾人殷殷期盼的直接證據,終於在內棺槨開箱後出現了。

海昏侯墓出土有金餅285枚、馬蹄金48枚、麟趾金25枚等,是目前漢墓考古中數量最為龐大的一次。圖/取自首都博物館官網。
海昏侯墓出土有金餅285枚、馬蹄金48枚、麟趾金25枚等,是目前漢墓考古中數量最為龐大的一次。圖/取自首都博物館官網。

展覽開幕當天,中國國家文物局駐南昌海昏侯墓考古隊隊長信立祥曾對海昏侯墓主之謎予以說明:「墓中出土的木牘包含有劉賀寫給漢宣帝的奏摺,上面有明確的『臣賀』字樣;另外,有幾塊木餅寫有『海昏侯臣賀元康三年……』墨書;內棺槨內也發現了一方玉印,玉印明確刻有『劉賀』兩字。這些證據直接證明了一號墓的墓主人是劉賀本人無疑。」其中,刻有「劉賀」二字的白色玉印,是在內棺槨開啟、整理墓主人遺骸時,於墓主人腰際上發現,應屬劉賀個人私印。

金餅285枚、馬蹄金48枚、麟趾金25枚,海昏侯墓中光是主槨室就共出358件金製品,也是漢墓考古至今最多且最完整的一次。如此多的金製品,顯現出劉賀生前風光,其中馬蹄金、麟趾金皆是漢代皇帝賞賜給諸侯王的賞賜品, 「馬蹄」、「麟趾」皆取其祥瑞之意,製作也較金餅來得精美,放在墓葬中也代表著天馬、瑞獸引領墓主人升天之意。起初,考古人員在馬蹄金中發現數件鑄有「上」字款者,推測或代表「上幣」或「上林苑」鑄,但在之後的考古挖掘中發現了馬蹄金分別鑄有「上」、「中」、「下」等款,因排列有序,推測應為成套鑄造,「上」、「中」、「下」款的意義尚未明朗。成堆金餅、金板的出土,反映了漢代獨有的「酎金制度」。「酎金制度」中的「酎」原意為經三次釀造的醇酒,用於祭祀儀典之中,而在漢文帝時期起,就有諸侯列王須進貢黃金至長安以祭祀漢高祖之例,之後更明確規定怎樣的身分等級要進獻多少的黃金,若有不足則可能被削減封地等,儲備大量黃金成了諸侯王們的日課。

玉耳杯,應為喝酒之用的「羽觴」。攝影/陳宜均。
玉耳杯,應為喝酒之用的「羽觴」。攝影/陳宜均。

除了眩目迷人的黃金製品,海昏侯墓中也出土不少玉器文物,其中包含有玉具劍、玉耳杯、玉環、玉珮等。玉具劍在此時象徵意義大於實用,多做為突顯墓主人身分之用。玉耳杯打磨雖未盡美,但保存完整,推測應是喝酒之用的「羽觴」。在主棺前端則出土了一件玉質韘形佩,玉質白潤潔淨,於佩的外圍雕刻有龍、鳳、虎紋組合,同樣顯示了墓主人身分之高貴,推測此原本應擺放於主棺當中,因棺槨崩塌被擠壓而掉落於主棺前側。

玉質韘形佩,裝飾有龍、鳳、虎紋。攝影/陳宜均。
玉質韘形佩,裝飾有龍、鳳、虎紋。攝影/陳宜均。

是展同時也展出一件〈青銅當盧〉,出土於海昏侯墓車庫中。車庫中以多輛實用馬車陪葬,而「當盧」為古代馬額頭上的裝飾品,多為尖葉形及圓盤形。〈青銅當盧〉以青銅為底鑄造,上又加以金銀裝飾,細緻動人。此外,這件作品特殊之處在於其紋飾,當盧呈尖葉形,器身中央有一對交龍,龍口大張,細舌吐出,交龍間有一御龍的長翅神人,是為四神中的「青龍」。交龍細長的身軀向下延伸,第二個交叉處出現了虎紋,盤據於龍身,頭昂裂嘴、長尾如鞭,氣宇軒昂,為四神中的「白虎」。最後則有一鳥立於龍尾處,鳥首顧盼,雙翅大展,身形挺立,是為「朱雀」。在〈青銅當盧〉的最末端裝飾一龜,龜身蛇首,蛇頭上昂,正是「玄武」,〈青銅當盧〉四神齊備,為過去少見。

除此之外,此墓也發現有漢墓常見的博山爐,博山爐為漢代主流的香爐用器,上至帝王將相、下至平民百姓,皆會使用,然紋飾雕琢各異。展覽中造型特殊的一對〈雁魚燈〉也吸引了參觀民眾注意,〈雁魚燈〉呈雁形,雁身飽滿,間鑄有短羽翼,小巧的雁尾略上翹。雁首回望,口啣一魚。〈雁魚燈〉可分為多個部分,雁頸與雁身以子母口接合,雁頸、雁首與魚皆為中空,魚下接有圓柱型燈罩,可左右開合,調整亮度。下有燈盤,附有燈柄,可控制燈盤。此件〈雁魚燈〉於操作功能上,與河北博物院館藏西漢中山靖王劉勝妻竇綰墓出土的〈長信宮燈〉極為相似。

四神齊備的〈青銅當盧〉。圖/取自網路。
四神齊備的〈青銅當盧〉。圖/取自網路。

海昏侯墓從2011年起,前後挖掘近五年,於2015年11月中旬開始提取墓中文物。為保存文物完整性,考古隊在提取文物時多先考量文物疊壓問題,以防提取過程中崩塌意外。同時,考古隊也就近設有文物保存室,若遇及已損毀之文物,多半則使用整箱提取,連同夾雜在文物間的泥土一起搬運到文物保管室後,再行清理。最受注目的主棺槨則於今年1月16日開啟外棺,在外棺開啟前,現場人員也經過一番考量,因當時未發現有紡織品的殘留而決定原地開啟外棺。外棺開啟後發現內外棺之間仍存有大批文物,遂逐一清理提取。內棺棺柩則因曾被壓損,呈現南低北高的狀態,便以整體套箱送回文物保管室,內棺吊取過程也透過電視直播放送世界。

〈雁魚燈〉造型特殊,功能巧妙。攝影/陳宜均。
〈雁魚燈〉造型特殊,功能巧妙。攝影/陳宜均。

與古墓的相遇或許是一種偶遇,但考古挖掘則是如一場漫長又煎熬的馬拉松賽事,從探究墓主人的身分到文物要如何保存,無一不考驗考古人員與往後研究者的耐心與智慧。考古人員的手,一耙一刷,耙出了文物,刷出了沖散於時間洪流中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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