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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外皆臻妙──佛教箱盒之表現──日本大和文華館「佛箱─ 嚴裝巧飾的東亞容器」特展

內外皆臻妙──佛教箱盒之表現──日本大和文華館「佛箱─ 嚴裝巧飾的東亞容器」特展

日本大和文華館「佛箱─ 嚴裝巧飾的東亞容器」特展
日本江戶時代〈蒔繪蝶紋鏡巢〉高7公分,徑22.2公分,日本大和文華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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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廊協會

圖∣日本大和文華館、奈良國立博物館、泉屋博古館、滋賀比叡山延曆寺

特別的、貴重的、或想要長久保存的物品,會放入什麼樣的箱盒裡呢?裝有貴重品的箱盒,往往給人與內容物同樣珍貴之感;反過來說,物品因裝入箱內而使人備感重要,這樣的情況亦大有所在。正因如此,盛放貴重品的箱盒,不僅需具備置物的功能,倘若箱盒本身被賦予美麗的裝飾,不也透露出當中物品的重要性、珍貴性,或人們對於所裝物品的珍視程度嗎?

中國唐代〈舍利容器〉,(石函)通高65.6×45.6×61.4公分,日本泉屋博古館藏。
中國唐代〈舍利容器〉,(石函)通高65.6×45.6×61.4公分,日本泉屋博古館藏。

佛教中的容器,包含了厨子、經箱、經筒、說相箱等各式各樣的箱盒。當中所收納的物品,則為同樣意味著佛陀教法本身的佛像、經卷和舍利等。因此,佛教的箱盒,實肩負起將佛陀的教法長久珍重地保存、並傳承下去的重要角色,其中亦含藏著人們往生淨土的心願與追薦供養等各式祈願。

此外,將佛陀的教法予以嚴莊盛飾,亦為佛教經典所宣說之功德。為了莊嚴佛陀的形象及教法,在厨子、經箱、經筒及說相箱等法器上,往往運用金、銀、漆等各式質材加以精美地裝飾。本次展覽,即由東亞所製作的各式佛教箱盒及容器,來看當時的審美品味和虔誠的信仰心。

中國唐代〈舍利容器〉,(石函)通高65.6×45.6×61.4公分,日本泉屋博古館藏。
中國唐代〈舍利容器〉,(石函)通高65.6×45.6×61.4公分,日本泉屋博古館藏。

舍利之奉納:舍利容器、佛像裝藏

佛教初始的重要容器,為舍利容器。就貯存舍利的容器而言,雖含括印度的窣堵波和佛塔,但這裡所要討論的則是箱盒類的舍利容器。自釋迦牟尼佛於娑羅雙樹下進入涅槃後,其遺骨即被視為佛舍利,而供奉佛舍利的佛塔也成為人們崇拜的對象。不少奉納舍利的舍利容器,又另外伴有收貯用的外容器;舍利即被奉納於裝飾燦然的容器中嚴加守護。這些舍利容器的造型,有瓶、盒子、筒形、塔形、棺形等,材質則見玻璃、水晶、金、銀、青銅、鐵、陶瓷、石等多種。之所以出現將質材各異的容器套疊在一起的做法,推測可能與《摩訶摩耶經》(《大正藏》No.383)和《大般涅槃經》(《大正藏》No.7)有關;經文中提到,當釋迦牟尼佛涅槃後,其身軀即被安置於金、銀、銅、鐵等四重棺槨內,然後再交付火化。

中國唐代〈石造四面佛〉,高38.5公分,日本大和文華館藏。
中國唐代〈石造四面佛〉,高38.5公分,日本大和文華館藏。

在中國唐代之際,帝王屢屢仿效印度阿育王舉行奉納佛舍利的儀式,加之金屬工藝技術有所提升,在此背景下,遂留下許多施加華麗裝飾的舍利容器。〈舍利容器〉(圖1)據傳於山東省濟陽縣出土,其構造乃於石製外函內收納一大一小的鎏金棺形容器。這類於長方形箱函上部附有四面傾斜式屋頂的棺形舍利容器,為唐代特有之作例。其中,小型舍利棺通素無紋;大型舍利棺槨附有天王像、奏樂飛天等浮雕像及裝飾用圍欄;石製外函側面則線刻十大弟子及均分舍利的八國國王等圖像。

在日本飛鳥至奈良時代(約6世紀末~8世紀)的法隆寺五重塔和崇福寺塔的中心柱礎內,也發現了與鏡、玉、鈴等莊嚴法器同時出土、屬早期遺物的舍利容器,其主要為收貯在金屬製舍利容器內的玻璃製舍利瓶。此外,朝鮮半島統一新羅時代(668~901)有宮殿形舍利容器,日本平安時代(784~1185)以後亦見寶塔形舍利容器等。至於日本特有的舍利容器,則有象徵密教所謂宇宙觀之「五大」(地、水、火、風、空)的五輪塔,呈現由下而上依序堆疊方形(地)、球形(水)、三角形(火)、半月形(風)、和寶珠形(空)的造型。平安時代中期(11世紀前半)已見此類舍利塔之製作,至鎌倉時代(1185~1333)則多見水晶製品。除此之外,尚有在佛像中空的內裡安置鏡和舍利,此舉乃欲藉由裝入這些物品,祈使佛像能成為「生身佛」。

中國遼代〈金銅板佛〉,14×10.2公分,日本大和文華館藏。
中國遼代〈金銅板佛〉,14×10.2公分,日本大和文華館藏。

佛像之收納:佛龕、厨子

奉祀佛像的場所,有龕、厨子和佛殿等,它們可說是作為收貯佛像之容器的空間而存在。龕是用來安置石窟內所陳設之佛像的凹窿,亦含括摩崖造像的凹窿,以及在石造或木製塔之四面設置凹窿且鑿出尊像的雕刻。〈石造四面佛〉(圖2)乃於塔的四面深鑿出彌勒如來、無量壽如來、定光如來,以及釋迦、多寶二佛並坐像;每龕主尊前均置放香爐,並有供養者在旁禮拜,佛龕整體表現精緻。

日本平安時代後期〈一字蓮台法華經 普賢菩薩勸發品〉(國寶),紙本設色,墨書,26×322.2公分,日本大和文華館藏。圖為局部。
日本平安時代後期〈一字蓮台法華經 普賢菩薩勸發品〉(國寶),紙本設色,墨書,26×322.2公分,日本大和文華館藏。圖為局部。

厨子於佛像之外,也用來安置佛畫、舍利、佛經等體現佛陀教法的物品。仿造佛殿空間的厨子,與實際的建物一樣,都採取開啟門扉、向內禮拜的形式,內部則闢出空間用以安置小型金銅佛等。唐至遼代間,也有在附門之金銅板上鑄有浮雕佛像的板狀厨子。〈金銅板佛〉(圖3)前方的門板雖已佚失,但可知為遼代的板狀厨子,其上表現結智拳印的大日如來和千佛。這類易於攜運的小型厨子,很可能是作為「念持佛」(安置於私室或隨身攜帶之佛像)而供個人日常禮拜之用。

經典之貯存:經箱、經筒

日本平安時代〈金銀鍍寶相華唐草紋經箱〉(國寶)高8×11.8×29公分,日本滋賀比叡山延曆寺藏。
日本平安時代〈金銀鍍寶相華唐草紋經箱〉(國寶)高8×11.8×29公分,日本滋賀比叡山延曆寺藏。

平安時代初期,以《妙法蓮華經》(以下簡稱《法華經》)為主要經典的「天台宗」,由最澄(767~822)自唐朝引入了日本。《法華經》中,將造塔、造像、寫經和行種種供養等,視為對想要得悟的眾生來說最為重要的行善功德。平安時代的貴族以金、銀等高價材質,裝飾被稱作「法舍利」的佛經及收納經典的經箱和經筒,或許即是欲藉由將佛陀的教法華麗地裝飾起來,顯示其虔誠的信仰心。

日本鎌倉時代嘉祿二年(1226)〈黑漆寶篋印塔嵌裝舍利厨子〉(重要文化財),通高25.7公分,日本奈良國立博物館藏。
日本鎌倉時代嘉祿二年(1226)〈黑漆寶篋印塔嵌裝舍利厨子〉(重要文化財),通高25.7公分,日本奈良國立博物館藏。

〈一字蓮台法華經 普賢菩薩勸發品〉(圖4)是平安時代的裝飾經代表作之一,其所使用的紙材全數灑上切碎的金箔、銀箔和金粉,裝飾相當華美,且經文中的每個文字都各由一蓮台所盛托,再以金圈框圍起來。佛經扉畫上,繪有氣氛優美的法會情景,當中還能見到手執經卷頌讀的僧人前,置放了附有金銅製金屬零件的漆製經卷桌等。

此外,由於末法思想指出永承七年(1052)將開啟末法之世,為了對此預做準備,期使佛陀的教法得以傳諸後世,此際亦流行營造經塚,將佛經裝入經筒和經箱內,連同佛像和法器等一同埋入地底。平安時代榮華至極的藤原道長(966~1027),於奈良縣金峯山即埋設有經塚;彼時所供奉的經筒(寬弘四年〔1007〕銘)現下已為人所發現,其上刻有祈求無上菩提等銘文。又,當時許多貴族亦有埋經之舉,如藤原道長及其曾孫藤原師通(1062~1099)所奉納的經箱及《法華經》、《無量義經》等(見於展覽會場,平安時代,奈良.金峰神社)目前業已出土,據之可知藤原師通乃發願祈求天皇和藤原一族福壽延年,於彌勒下生時結緣於龍華三會。稱女人也可成佛的《法華經》,亦受到貴族女性的虔誠信奉。〈金銀鍍寶相華唐草紋經箱〉(圖5)為存世最華麗的經箱,當中收貯了藤原道長之女藤原彰子(988~1074)抄寫於長元四年(1031)左右的《法華經》,推測此可能是埋藏於比叡山之物。該一經箱製作成柔和的圓角造型,並以線刻表現箱匣承置於設有「格狹間」(於壇、台等之側面所作的裝飾)的台座之情景;蓋上刻有「妙法蓮華經」等字,蓋面至箱側則全部滿裝鍍以金銀的華麗寶相花紋。倘若將蓋子拿起,還能見到其內裡線刻有可愛的小花紋,於嚴飾經典的舉措當中,又保有女性化的心思。

日本平安時代〈金胎佛畫帖.金剛塗菩薩〉(各)25.3×14公分,日本大和文華館藏。
日本平安時代〈金胎佛畫帖.金剛塗菩薩〉(各)25.3×14公分,日本大和文華館藏。

〈黑漆寶篋印塔嵌裝舍利厨子〉(圖6)乃於厨子的壁上作出寶篋印塔形象,預備作為安奉舍利之裝置;背板上並繪有釋迦金輪像及中台八葉院(密教「胎藏界曼荼羅」的十三大院之一,位居中央)的種子曼荼羅,此一圖像組合在存世遺例中殊為少見。厨子的內部收貯有《法華經》,兼具舍利厨子和經厨子兩種功用。

作為佛具的容器:供物器、飯器等

日本平安時代〈銅板地螺鈿花鳥紋說相箱〉(重要文化財)高7×30×26公分,日本大和文華館藏。
日本平安時代〈銅板地螺鈿花鳥紋說相箱〉(重要文化財)高7×30×26公分,日本大和文華館藏。

除了平安貴族華麗的裝飾經和經箱,另一方面,較不具裝飾性的實用經櫃和經箱也大量保存了下來。此外,就寺院所使用的容器而言,當中也含括了用來收納供於佛前的香爐、水瓶、花器等供養器和法器之類的箱盒,以及僧侶所使用的器具等。這些用具既見於現存作例,亦繪於觀音圖和羅漢圖等佛畫上,時至今日猶承襲其造型和紋樣。

〈金胎佛畫帖〉(圖7)為集結「金剛界曼荼羅」諸尊圖像的作品,目前分藏於各處;畫作以流麗的墨線描繪出姿態端然的菩薩,其上淡彩甚美。由大和文華館收藏的〈金剛塗菩薩〉,為金剛界大日如來的供養菩薩之一,其手持碗狀塗香器,下方蓮台上亦繪有象徵菩薩三昧耶形(密教中象徵佛菩薩或諸天本誓的器杖、印契等物)的塗香器。作為密教法器之一的塗香器,乃用以盛裝香末之容器;此處所描繪的塗香器,看來為金屬製品,且飾有唐草紋樣,其造型十分近似於盛裝香水,用以灑布清淨道場、供具及身心的灑水器,存世品多為仿蓮瓣造型之器形。

日本江戶時代〈蒔繪蝶紋鏡巢〉高7公分,徑22.2公分,日本大和文華館藏。
日本江戶時代〈蒔繪蝶紋鏡巢〉高7公分,徑22.2公分,日本大和文華館藏。

至於僧侶所使用的箱盒,則有法會上用來存放法器等的居箱,以及在道場中收納戒文等的戒體箱。居箱為長方形的箱子,底部設置附有格狹間的台座,材質有金銅製和木胎漆器等。這類箱盒因是僧人於說法之際置於高座上、用以放入「算題」(在竹片上書寫與經義有關的問題條目,以便僧人舉唱題目,逐一討論),故也稱作「說相箱」。〈銅板地螺鈿花鳥紋說相箱〉(圖8)為木胎製品,其上裝有金銅製的金屬零件,側面則鑲嵌刻有鏤空紋樣的銅板,並施加螺鈿製成的鳥紋和寶相花紋,結構相當複雜,存世罕見類似作例。

附錄:各式各樣的箱盒

日本江戶時代〈蒔繪蝶紋鏡巢〉高7公分,徑22.2公分,日本大和文華館藏。
日本江戶時代〈蒔繪蝶紋鏡巢〉高7公分,徑22.2公分,日本大和文華館藏。

以上所見為與佛教有關的箱盒。不過,人們在日常生活中還會使用到各種不同用途的箱盒。其中,化妝用具和文房用具等在箱盒的種類和設計上,可說是特別下過一番工夫。如以蒔繪(泥金畫)技法於蓋上表現蝶紋的〈蒔繪蝶紋鏡巢〉(圖9),原是用來收納鏡子的箱盒,但其內部後來被改裝為硯箱(硯台盒)。開啟箱蓋後,裡頭主要收納蝶形水滴及硯台。諸如此類裝飾華美的箱盒,不只作為容物於內的容器,本身亦自有其價值,即便其樣式有所更易,仍是為人珍重傳承下去的寶物。


作者|瀧朝子(日本大和文華館學藝員;翻譯|蘇玲怡)

瀧朝子9 篇

大和文華館學藝部課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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