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濟影響鉅高價市場在海外──2015年尖端瓷器：成交價下修，硬底子重器出線

2015年全球經濟不景氣，國際局勢動盪，而影響中國藝術市場最鉅的中國經濟，也脫離高速增長進入新常態，其股巿急挫及地方政府債務問題都增加了中國經濟下行風險，其中中國股市於2015夏季一度重挫45％，表現出對中國經濟疑慮到了頂點，此一金融市場表現也反映在中國瓷器高價排行榜上，可見到進入高價排行榜的物件，其拍賣時間多落在2015上半年的春拍，十件占有八件之多。同時入榜者清一色為兩大國際拍賣公司──蘇富比和佳士得位在香港、倫敦、紐約的國際拍場，並無任何一家中國拍賣公司或位在中國內地的拍場入榜。

綜觀去年十大高價排行榜的成交價，並無一件拍品成交價能夠打破億元人民幣，遠低於2014年的三件。最高價之南宋〈官窯青釉八方弦紋盤口瓶〉，其成交價僅達1億1388萬港元，約為人民幣9110.4萬元，2014年居首之明成化〈鬥彩雞缸杯〉仍有2億8124萬港元，約人民幣2億2217.96萬元，第二高價清雍正〈粉彩過枝福壽雙全碗〉一對和第三高價清雍正〈琺瑯彩赭墨梅竹圖碗〉的成交價也都僅約為2014年同榜位者的一半，第十名之明永樂約1420年〈青花葡萄花卉紋菱口盤〉，512萬美元（約人民幣3185.88萬元）亦低於2014年明宣德〈釉裡紅三魚紋高足杯〉之4380萬港元（約人民幣3460.2萬元），其餘入榜者之成交價有過半低於2014年。顯示中國藝術市場持續下修的趨勢不變。

宋瓷魅力依舊無法擋，南宋官窯繼2012年掄元的北宋汝窯再度站上2015年排行榜首位。明清官窯瓷器仍是高價排行榜的常勝軍，居其餘九位，清代雍正、乾隆官窯瓷器共占七位，前者三位，後者四位，明代永樂、宣德官窯各占一位。由於市場購藏資金條件日益嚴苛，入榜拍品的自身條件上也跟著日益嚴苛，2015年入榜者，夢幻逸品南宋官窯不須論，明清官窯要不必須在陶瓷工藝史上的地位拔尖、要不就是獨一無二的稀罕之作、再不就是出處來源扎實顯赫、最優者乃各項條件兼而有之，總之，所需條件愈來愈堅實。

2015年瓷器十大高價排行榜

青花描金粉彩嬰戲圖八方瓶〉

（製表／蒲欣慧、游智淵）

清雍正〈粉彩過枝福壽雙全碗〉一對

香港蘇富比．8980萬港元

雍正粉彩在康熙粉彩創燒的基礎上有很大的發展，無論造型、彩繪技法、紋飾等皆達到空前的水準，色彩品種豐富且用色富於變化，紋飾題材以花卉蟲蝶為主；而此時期的瓷器以精細著稱於世，瓷質瑩潔，器形雋秀。

此對撇口碗，碗身深圓，下具圈足。器面內外飾粉紅、綠、黃、礬紅、褐、黑等各色粉彩過枝福壽紋，桃樹兩枝幹自外壁向盤內伸展，枝上桃花綻放、八蟠桃果實纍纍，五礬紅蝙蝠飛翔於內外盤壁，寓意「福壽雙全」、「洪福齊天」、「五福臨門」，「過枝花」的紋樣設計興起於雍正時期，底具「大清雍正年製」雙圈青花楷書款。出自1982年以前的香港舊藏，其中一只碗於1989年11月14日香港蘇富比上拍，後成為香港徐氏藝術館收藏，之後於1999年4月26日經香港佳士得拍賣，2007年5月16日再經倫敦蘇富比拍賣。其中一只碗先後收錄於1991年香港《徐氏藝術館》和1995年香港《徐氏藝術館：陶瓷IV》。

清雍正〈琺瑯彩赭墨梅竹圖碗〉

香港佳士得．8524萬港元

在前代的工藝基礎之上，清雍正時期所創燒出的鎔詩書畫印於一體的琺瑯彩瓷器，在精細潔白的瓷胎上精心繪製媲美宮廷畫水準的圖畫，圖畫之外，還題詩，落印，更增添其優美詩意和賞心悅目的視覺效果，瓷胎自景德鎮嚴選進宮，琺瑯彩繪由院畫家與題詩書家在宮內完成，從設計到完工，皇帝全程參與，多碗、盤，壺、瓶立件高度不超過20公分，小巧精緻，屬於瓷器中最高級的玩賞瓷，燒製數量稀少，至今兩岸故宮和海內外公私收藏可見者約在400件左右。水墨琺瑯彩瓷器是其中一個品種，甚得雍正皇帝偏愛。

此碗正是箇中佳品，碗侈口，深弧壁，矮圈足。通體施潤澤白釉，器內平素無紋，外壁以南宋畫院花鳥畫遺風描繪有竹枝相伴，枝枒姿態橫生，枝枒上花朵或盛開或含苞、虯結有勁的梅樹，同時寫有五言詩句「月幌見疎影，墨池聞暗香」，以金紅料在詩句句首與句尾分別鈐「鳳采」一印、以及「壽古」、「香清」兩印。據信1976年以前入藏倫敦Donald Bonney，後於1986年由Paul Freeman收藏。類似物件可見於倫敦大維德基金會。

清雍正〈青花穿花龍紋長頸膽瓶〉

香港蘇富比．7580萬港元

雍正時期在仿明代永樂、宣德青花瓷器上表現突出，不論在造型或紋飾描繪的模仿上皆達相當高的水準，而採用浙料國產青，發色幽靜勻潤、穩定雅麗，更以青料重筆點染模擬蘇麻離青的鈷藍澱黑效果，成為雍正仿明代永宣青花瓷器的典型特徵之一，襯以細膩潔白的瓷胎、典雅俊秀的器形和精細工麗的畫風，顯得十分清新淡雅。

此瓶器頸修長，器腹飽圓垂墜，全器通體描繪兩隻五爪猛龍穿行於纏枝蓮花紋之間，紋樣設計追模明代早期，此瓶為目前可見雍正時期唯一例子。出自英國北約克夏舊藏。

清乾隆〈青釉浮雕吉慶有餘青花描金粉彩嬰戲圖八方瓶〉

香港蘇富比．6348萬港元

乾隆時期瓷器在督陶官唐英的貢獻之下，工藝技巧上達於史上巔峰，不僅造型精美、色彩繽紛、圖案新穎，品種特殊更常發前朝所未見，面貌華縟多姿。其中粉彩瓷器在康熙、雍正兩朝的基礎上進一步創造出許多新穎的作品。

此八方瓶，便是箇中代表。器呈八方造型，乃受青銅器影響，同時匯集青釉、浮雕、粉彩、青花、描金等高低溫釉彩及釉上釉下裝飾手法，見證此朝工藝技巧的精湛表現。瓶腹四面開光，開光內繪飾以宮廷畫家金廷標畫作為底本的嬰戲圖，內容分別為孩童燃爆竹、觀鵪鶉、掛燈籠、執戟懸磬，充滿喜慶氣氛。此器以青釉配青花地粉彩開光的組合為目前僅見之例，1990年代初購自巴黎。

清乾隆〈粉彩九桃天球瓶〉

香港蘇富比．6348萬港元

天球瓶伴隨水注、無檔尊、花澆、臥壺、雙耳扁瓶、抱月瓶與八角燭台等，自明代永樂時期才出現，這批瓷器的造型在血緣上都與中東金屬器相連，而其僅出現於永樂、宣德兩朝，與明代海禁政策下兼具通好海外異邦的皇室海外貿易──鄭和下西洋的時間一致，航程遠達波斯灣、伊朗阿曼灣一帶，如同鄭和自中東帶回了蘇麻離青的青花瓷器鈷藍原料，同時也帶回了天球瓶的器形，有學者便指出天球瓶器形源出敘利亞的銅瓶，如同其他立件瓷器為陳設觀賞之用。明宣德之後中斷生產許久的天球瓶，直到清康熙時才偶有仿製，而到了仿燒前朝名窯風盛的清雍正時期才較多見，到了乾隆時候，天球瓶數量更多，品種多樣。

此瓶體型碩大，通體繪飾枝枒蜿蜒、結實纍纍，花葉繁茂的桃樹寓意長壽。此瓶先後歷經仇焱之、胡惠春收藏，1985年6月4日紐約蘇富比及倫敦蘇富比拍賣（當時同樣斷代清乾隆，然疑粉彩後加）。收錄於1950年由香港出版、仇焱之及Helen D. Ling所編之《暫得樓珍藏歷代名瓷影譜》。相似物件可見於北京故宮、台北故宮、瀋陽故宮、中國國家博物館、大英博物館、玫茵堂舊藏、趙從衍舊藏。

乾隆〈青花蒼龍教子穿蓮紋螭龍耳尊〉

香港佳士得．5612萬港元

乾隆青花從早期如雍正朝一般呈色不穩而暈散出輪廓、到逐漸形成穩定清晰的正藍明快色調，其中另有一類藍中泛黑、凝重沉著的青花，此尊即為箇中代表。此尊器形碩大，自器口由窄漸寬、垂腹、圈足，肩部兩側飾有蟠螭耳，下具圈足，蟠螭耳呈頭下尾上，經比對應為乾隆初年作品。器頸裝飾海水紋、下垂蓮瓣形飾帶、側面於海水紋飾帶之上，通體描繪一三爪行龍與兩體型較小的五爪行龍穿行於纏枝洋蓮紋之間，圈足外裝飾卷草紋飾帶。製作精細。

據《清檔》及研究指出，此瓶所具六字篆書款十分特殊，可能於乾隆十二年（1747）後便停用。曾為Francis Capel Harrison（1863～1938）及英國私人舊藏，2005年11月9日倫敦蘇富比拍賣。1905年7月曾於牛津大學Ashmolean博物館展出。

清乾隆〈黃地洋彩錦上添花暗八仙雙龍耳瓶〉

香港蘇富比．5116萬港元

洋彩瓷器，原料珍貴、工藝繁雜、精美絕倫而被稱作「彩瓷之冠」，是盛清宮廷工藝的曠世傑作，深受清高宗乾隆皇帝寶愛，藏之於乾清宮，供皇帝幾暇賞玩。裝飾手法上擅用西洋元素，如西洋明暗光點裝飾圖案、花卉葉紋上大多以白料渲染，表現出枝葉的光影明暗、使用西洋花卉或西洋花草藤蔓紋飾圖案去設計構圖；有的在密布錦紋的隙處再添紋飾，稱為錦上添花，分剔地錦紋與描畫錦紋二種。

此瓶正符合上述洋彩瓷器特徵，尺寸巨大，撇口、細頸、豐肩、圓鼓腹部、圈足外撇，頸部兩側具螭龍耳，全器輪廓柔和，全器滿繪各色西洋花草藤蔓錦地，期間於頸部飾吉慶（磬）有餘（雙魚）紋樣，瓶身則將壽桃與道教寶物與西洋花草藤蔓設計融為一體，錦地上以細針狀物在釉面上刻畫鳳尾紋，瓶上所繪紋飾色澤豔麗多變，重疊交錯，構圖精巧，繽紛細緻。出自阿爾貝托．帕西尼（1826～1899）收藏，後由家族傳承；1929年5月10日Galleria Scopinch展出；後入米蘭私人收藏。

明宣德〈青花牽牛花紋四方倭角瓶〉

倫敦蘇富比．384.5萬英鎊

明代宣德為中國青花瓷器的黃金時代，胎釉精細、鈷藍濃豔、造型多樣、紋飾優美，伴隨鄭和下西洋所帶回來的伊斯蘭地區含錳量低而含鐵量較高的蘇麻離青，既濃豔又有自然形成的黑斑，形成鮮明特色，此外也帶進了中東地區金屬器或玻璃器對瓷器器形上的影響。而在居多數的大型物件之外，也見到清新流麗的精緻小巧器物。宣德皇帝本身藝術涵養甚高，也有助於瓷器製作在藝術表現性上的提升。

此瓶及兼具上述宣德青花的諸種特色，其四方倭角器形十分繁複，模仿自伊斯蘭地區流行的倭角方形金屬器，需多處接胎且燒製困難，流傳至今者幾希，青花發色經典，畫技精湛，生動活潑。此瓶出自東京繭山龍泉堂，展出記錄有1956年東京日本陶磁協會「元明名品展」、1966年東京五島美術館「中國陶磁名寶展」、2006年泉屋博物館分館「中國陶磁 美を鑑こころ」。出版記錄有1943年東京出版九志卓真編著《支那明初陶磁鑑》、1960年東京出版藤岡了一編著《元．明初の染付陶器全集》卷11、1976年東京繭山龍泉堂編輯出版《龍泉集芳》卷一、1978年東京出版藤岡了一編著《陶磁大系 明の染付》卷42。同類物件可見北京故宮、大維德基金會、天津博物館。

明永樂約1420年〈青花葡萄花卉紋菱口盤〉

紐約蘇富比．512萬美元

明代永樂與宣德兩朝並列為中國青花瓷器的黃金時代，具備上述宣德青花的特色之外，胎質細膩潔白，而較宣德胎薄體輕，釉面肥厚光潤，優美俊秀。此盤尺寸巨大，口呈菱花式折沿，盤底裝飾帶葉連三串枝葡萄紋，盤內壁12棱內分飾月季、牡丹、荷花、茶花、菊花、錦葵以及靈芝等折枝花卉紋，折沿處裝飾海水雲紋，外壁12棱內亦有類似裝飾紋樣，盤底無釉，其上有包括相當於公元1643～1644年的莫臥兒（蒙兀兒）王朝的紀年、此盤重量以及藏家記號等數個標記。

來源出處包括薩非王朝開國君主伊斯邁爾一世（1501～1524在位）之女Mahin Banu Khanum（1519～1562）、北印度莫臥兒（蒙兀兒）帝國第五位君主沙賈汗收藏（1628～1658在位）、紐約J. J. Klejman Works of Art、1967年9月22日Guennol收藏。展覽記錄則有1968年紐約大都會博物館「Art Treasures of Turkey」、1968～1991年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借展、1991～2006年紐約布魯克林美術館借展、2000年洛杉磯郡立美術館「The Guennol Collection：Cabinet of Wonders」、2011～2012年休士頓美術館。出版記錄有1975年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出版之《The Guennol Collection》卷1與Suzanne G. Valenstein編著《A Handbook of Chinese Ceramics》，1998年普林斯頓出版、Kambiz Eslami編《向Iraj Afshar致敬、伊朗及伊朗研究》中由Abolala Soudavar所寫〈A Chinese Dish from the Lost Endowment of Princess Sutanum（925-69／1519-62〉，2000年3月《Orientations》Frances Z. Yuan寫〈Chinese Art, the Wonder Cabinet and the Guennol Collection〉。同樣物件可見伊朗國立博物館收藏。

圖片提供｜本刊資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