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市場，近現代再衝億元──2015近現代書畫十大．潘天壽站上高峰

近現代書畫板塊基礎穩固、參與者眾，可說是整體中國藝術拍賣市場景況之指標，自2011年秋拍出現疲態，2012年進入理性盤整期；2013年行情持續調整，平穩中有驚喜；2014年深度理性冷靜、行情持續下探。2015年，近現代書畫高價榜上重新回到「億元時代」，春拍由潘天壽〈鷹石山花圖〉與李可染〈井岡山〉創下超越人民幣億元，為低迷的市場注入強心針；秋拍由李可染〈萬山紅遍〉、齊白石〈「葉隱聞聲」花卉工筆草蟲冊〉、潘天壽〈鷹石圖〉奪得過人民幣億元。揮別過往二年調整期中高端精品的疲弱態勢，買家對於精品的競逐熱度揚升，高水準的精稀作品價位表現非凡，名家「經典」「巨作」、有著清楚來源且經學術梳理、具故事性的「生貨」最受喜愛，即便受整體宏觀經濟影響，仍能創出佳績。

2015年可說是潘天壽年，拍賣公司端出博物館級別的巨構，在此冷靜期中潘天壽作品更是首度創出人民幣億元佳績，榜上四席潘天壽即為書畫家個人前四高價。李可染山水畫作，尤以具有時代特徵的紅色經典題材作品，展現堅實的藝術表現力，獲得藏家追捧肯定。傅抱石、齊白石依舊堅挺，張大千、徐悲鴻、黃胄雖未進入十大榜，但買家群眾盤勢穩定堅實，皆列於人民幣千萬高價俱樂部之席。值得注意的是，高端與普級拍品差距再度拉開，買氣集中於夜場的趨勢已然穩固，日場、夜場猶如冰火兩重天，疊壓成本的「熟貨」與重複性的審美疲勞拍品已不被買單，調整期進入第三年度，投機泡沫被淘洗掉，買家考量與品味益發顯得挑剔，除去高端精品，大體上仍處於調整期中，然而整體是否真正回暖尚有待時間證明。調整期中，精品獲得理性肯定，除了潘天壽，吳昌碩亦以〈致三多花卉冊〉（四開八頁）人民幣4370萬元創下書畫家個人價位新標竿。在高價常客外，挖掘新潛力及趣味，名家之地域性與南北差異漸被打破。高價主場仍在中國內地市場，高端、大氣、上檔次的拍品以北京為重要據點，上海拍賣公司首度躋身億元俱樂部，國際拍賣公司則有別於過往未見一席。

2015年近現代書畫十大高價排行榜

潘天壽〈鷹石山花圖〉

中國嘉德．人民幣2億7945萬元

潘天壽巨幅作品多藏於博物館，市場少見，每次出現都引來關注，創出天價。〈鷹石山花圖〉採用了潘天壽獨創的山水與花鳥相結合的創作圖式。所寫內容則由其花鳥畫中經典的鷹石、山花、野草等元素構成，捨去了文人畫逸筆草草的隨興，在當時反傳統呼聲此起彼伏的大環境下，最大限度地結合傳統養分與時代精神，開拓出全新的花鳥畫創作體系。該圖畫面所見除黑、白之外，用色大約可歸納為青、綠、赭、紅、黃五種，並以潘氏經典的滿幅構圖的框架結構布局，以大的框架撐滿畫面，從整體看，畫面動勢加上題款、印章的位置的安排，呈「井」或「口」字，比傳統構圖的「S」形、「之」字形更具平面效果。追求畫面結構的平面性，亦是潘天壽花鳥畫構圖的最大特點之一。成畫以來即為世矚目，經各方展覽、著錄前後計20餘次。2005年中國嘉德春拍以人民幣1171萬5000元成交，時創潘天壽作品價位紀錄；十年後再現市場，自人民幣6800萬元起拍，經過近一小時的鏖戰，在冷靜的市場調整期中，以成交價人民幣2億7945萬元再次打破潘天壽作品價位歷史紀錄，成為年度中國藝術品第一高價。

李可染〈萬山紅遍〉

中國嘉德．人民幣1億8400萬元

1960年代，李可染以毛澤東詩詞名句為題，創作了一批經典佳作，其中以毛澤東〈沁園春．長沙〉詞意為母題創作的〈萬山紅遍〉，是李可染中國畫改造進程中極為成功的探索，也是新中國美術史上里程碑式的作品。李可染在1962～1964年間共創作了七幅〈萬山紅遍〉，第一幅在1962年做於廣東從化溫泉翠溪賓館，畫成後由李可染親自保管，後於1999年釋出市場；1963年，李可染再於從化創作，後由李可染捐贈給中國美術館。第三至六幅為1964年創作於北京西山八大處，李可染用半斤清宮內庫舊藏朱砂，連續繪製兩小兩大共四幅。同年應榮寶齋之邀，為中國15週年國慶再創作一幅，與稍前西山所作較小的一幅皆為榮寶齋所藏。本幅為1964年所作尺幅較小的一幅，以獨特的逆光造境，山勢高聳，峽谷深沉，蜿蜒的瀑布與河流隨之更顯透亮，高大雄渾與深遠幽邃合而為一，紅色隨空間遠近，漸次分明，並得力於清宮舊藏之硃砂，色調古豔明麗且典雅沉穩。據悉，該作40年前榮寶齋以人民幣80元購藏，後於2000年由北京榮寶拍賣釋出，以人民幣501萬6000元的成交價創下當時李可染單幅作品拍賣紀錄。2015年於中國嘉德秋拍，最終以人民幣1.84億元成交，創下李可染個人書畫作品第二高價紀錄（李可染第一高價紀錄為1964年作〈萬山紅遍〉，於2012年北京保利春拍成交價人民幣2.9325億元），並為2015年度近現代書畫第二高價。

李可染〈井岡山〉

中國嘉德．人民幣1億2650萬元

中國共產黨在中國革命歷程中一些具有標誌性意義的場所，比如韶山、南湖、遵義、井岡山等，成為革命勝利的山水畫題，在文革時期，因此題材的特殊性更容易避開政治因素的干擾，從而成為畫家創作山水畫常用的題材。1974年，李可染的〈陽朔勝境圖〉在「批黑畫」運動中遭到批判；此時，一些喜歡書畫的軍隊老幹部，如：陳英、魏今非看望李可染，他們建議李可染畫井岡山，畫扛槍的紅軍，畫紅旗，從而最大限度的避免政治因素對於繪畫的干擾。也正是從此時開始，革命聖地井岡山成為了李可染經常畫的題材。文革後期，李可染大概連續創作有大大小小十幾幅「井岡山」，有〈井岡山〉、〈革命搖籃井岡山〉、〈井岡山主峰〉等不同題名，所署創作年以1976年居多，可見李可染對一個題材的反復斟酌與推演。此幅〈井岡山〉作於1976年，最後送交東京華僑總會，翌年參加在日舉辦的「中國書畫陶瓷展」，後由日本唐人館收藏，著錄於1977年出版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現代美術》，相信應是畫家非常滿意的一幅，於2015年中國嘉德拍出成交價人民幣1億2650萬元，創下李可染個人書畫作品第三高價，並列為2015年近現代書畫第三高價。截至2015年為止，李可染過人民幣億元的作品累計共有五件，全部為紅色經典題材，李可染為近現代書畫家破億作品最多者。

齊白石〈「葉隱聞聲」花卉

工筆草蟲冊〉18開

北京保利．人民幣1億1500萬元

齊白石一生中所繪的花卉工蟲冊頁數量極其有限，蓋因其費時費眼。〈「葉隱聞聲」花卉工筆草蟲冊〉18開，每開皆具白石老人題字、鈐印，以寫意的日常之物與工筆草蟲，「工寫結合」地繪出了疏與密、工與寫、動與靜。此冊頁原為北京榮寶齋藏品，分為六鏡框，懸於榮寶齋貴賓室已有40年，直至1994年榮寶齋拓展香港業務，將此冊一分為二，首冊十頁在香港拍賣，為霍宗傑高價投得；1995年秋北京榮寶齋首次在北京舉行拍賣會，所餘八頁，亦為霍宗傑投得，使該冊散而復合，可稱目前級別和開數均屬第一的〈花卉工蟲冊頁〉。其中兩開在1955年中國中央新聞紀錄電影製片廠紀錄片《畫家齊白石》中即已出現。1958年榮寶齋新記木板水印《白石草蟲冊》，1959年胡佩衡著《齊白石畫法與欣賞》中也已著錄，此後幾十年經多次出版。該作由人民幣6000萬元起拍，在進入9000萬元階梯後，仍有數位新買家加入，最終由互聯網同步競標買家以人民幣1.15億元成交，創齊白石「花卉工蟲冊頁」第一高價，為年度近現代書畫第四高價。（圖為局部）。

潘天壽〈鷹石圖〉

上海嘉禾．人民幣1億1500萬元

潘天壽〈鷹石圖〉雖未紀年，但為晚年巨構無疑，約創作於1961至1962年。潘天壽晚年造詣極高的一些代表作都以「雷婆頭峰壽」落款，右下方亦有「一味霸悍」印章，此朱文印為余任天1961年夏為潘天壽所刻，只在潘天壽得意鉅作中方可見，印文所述亦是他的藝術主張。畫中一巨石，氣勢磅礡，占畫面五分之四，山坡順著魚鷹視線向左下的俯視姿態延伸，目光所視趨於落款之「雷婆頭峰壽」，氣勢逶迤浩蕩，主體魚鷹形象動態各異，呈現一派靈動蓬勃的生機。此圖鷹隼結實，山石奇峻，山花挺拔，通篇雄健渾厚，筆墨老辣凝練，遒勁有力。據潘天壽紀念館原館長盧炘說明此作從未在展覽中露過面，著錄於《潘天壽全集》第二卷。此次在上海嘉禾經過近20分鐘的拉鋸戰，最終由電話買家競得，以人民幣1.15億元成交，創下潘天壽個人書畫作品第二高價紀錄，也成為上海藝拍史上首件億元拍品，為年度近現代書畫第五高價。

潘天壽〈勁松〉

中國嘉德．人民幣9315萬元

1964年初秋時節，潘天壽以「暮色蒼茫看勁松」為題進行創作，深秋時節再作〈勁松〉，相較前一幅，此作刪掉了山崖與瀑布，松樹的主體形象更加突出，一勁松屹立於磐石之上，氣勢恢宏。畫中以濃墨寫松樹，樹幹斑駁，一派飽受滄桑之感，如鐵幹虬枝，松針短促有力，叢叢簇簇，略施花青，更顯茂盛繁密。樹下磐石先以墨筆勾勒輪廓，稍事皴擦，大塊面施淺赭色，繼而以重墨點苔，層次分明。遠景幾抹淡色，營造天邊暮色，襯托出近景濃重的勁松。樹幹、樹枝、磐石，形成穩定的三角形架構，為畫面營造出強而有力的視覺感。創作完成後，此畫存放於潘天壽家中，文革抄家時被抄去。1990年代，浙江人民美術出版社編輯出版《潘天壽書畫集》時，標明畫中仍可見文革抄家時之粉筆標記。該作著錄於各重要畫冊十餘次。2015年以成交價人民幣9315萬元，被劉益謙、王薇夫婦擁有的上海龍美術館購藏，為潘天壽個人書畫作品第三高價紀錄，列年度近現代書畫高價排行榜第六席。

傅抱石〈鄭莊公見母〉

中國嘉德．人民幣7992萬5000元

1940年代以來，傅抱石以歷史人物畫知名畫壇，在當時相較其山水畫更為觀眾所欣賞。傅抱石〈鄭莊公見母〉創作於1945年8月的重慶西郊，描寫姜氏見莊公替公叔段請求封邑的場面。宮殿內庭柱聳立，氣氛森嚴，鄭莊公端坐一側，神情凝重，姜氏在公叔段的陪伴下慎言對話，一副小心謹慎的樣子。這裡，畫家將畫面定格於這氣氛緊張的一瞬間，生動地再現了人物的瞬間神態。傅抱石熟悉歷史故實，曾言：「刻劃歷史人物，有它的方便處，也有它的困難處。畫家只有通過長期的廣泛而深入的研究體會，心儀其人，凝而成像，所謂得之於心，然後形之於筆，把每個人的精神氣質性格特徵表現出來。」該作為應法國駐華使館翻譯杜安（Du'an）之邀而作。杜安是越南裔，自稱原姓段，以《古文觀止》中首篇《左傳．鄭伯克段于鄢》向傅抱石求畫，現存這件未署款的畫稿已由傅抱石妻羅時慧捐贈南京博物院。長期以來，研究者多認為除卻這一畫稿，應有成稿存世，然多年苦尋而不得，此作正是這一畫稿的成稿。2015年於中國嘉德拍出成交價人民幣7992萬5000元，為年度近現代書畫高價第七位。

李可染〈長征〉

西泠印社．人民幣7935萬元

195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十週年之際，李可染應中國革命博物館的邀請，以毛澤東〈七律．長征〉為題創作了一幅橫構圖的〈長征〉，李可染自題「試畫初稿」，極具意義，後被中國革命博物館收藏。到了1978年，時隔19年，李可染在初稿的基礎，再次重新創作了這幅〈長征〉，同樣完整抄錄毛澤東〈七律．長征〉詞句，但不同於初稿的橫景構圖，此圖為豎直立軸，層疊聳立的山嶺，更添險峻感，整幅構圖單純且具整體感。畫面之崇嶺疊嶂，雖是想像的虛構山水，但筆墨精嚴，且糅合了李可染峽江山水、井岡山、黃山等寫生經驗，其積墨法和濃厚的色調使畫面量感加重，留白處使光影的明暗色調更為清晰，紅軍沿狹窄蜿蜒的山路前進，鮮明的旗幟飄揚於千山萬水間，成功地將毛澤東詩詞中的革命豪情與浪漫色彩視覺化。此畫曾於2010年北京保利秋拍競得成交價人民幣9856萬元，此次現身於西泠拍賣以人民幣6000萬元起拍，電話委託首先應價，隨後電話委託和場內買家輪番競價，以50萬元階梯上升，加價十分緩慢，最終成交價為人民幣7935萬元，名列近現代書畫高價排行第八位。

李可染〈崑崙雪山圖〉

北京保利．人民幣7015萬元

李可染的〈崑崙雪山圖〉是1965年第一次試寫毛澤東〈念奴嬌．崑崙〉詞意的創作，雪山是李可染極其少有的題材，同類題材作品據考證目前不超過三件。宏偉的構圖、飽滿厚重的風格是李可染這一時期山水畫的基本特徵，畫面取北宋山水式的高遠構圖，但是又與傳統的全景式山水有所不同，畫家進行了大膽裁剪與創造，拉近中景，去掉前景的一部分坡石，虛化遠山，使透視效果減弱，亦強化了平面構成的意味，高大的山巒迎面而來，直逼眼前，突顯出群山之氣勢撼人，這種豐碑式的滿幅構圖是「李家山水」的典型特徵，將景物壓縮在一平面中，造成強烈的視覺衝擊力，在營造整體效果的同時，空間層次的架構依然豐富清晰。山石棱角分明，以斧劈皴和橫皴為之，再以石青和淡赭石渲染，墨色融合，表現出堅硬寒涼的刃形山脊。在飽滿的畫面和濃重的墨氣中，雲氣、水流的狹小空白顯得愈發明亮奪目，逆光效果使渾厚中頓生空靈之感。此作曾於2001年中國嘉德秋拍成交價人民幣63萬8000元，2015年於北京保利秋拍成交價人民幣7015萬元，居年度近現代書畫高價第九位。

潘天壽〈朝霞〉

中國嘉德．人民幣6900萬元

潘天壽畫作以「朝霞」為題者，多畫映日之花卉，1961年此作所描繪的主體對象則是鷹鷲，是為稀罕之作。潘天壽筆下之鷹，受八大山人影響頗深。潘天壽曾評價八大山人等畫家之作：「畫事以奇取勝易，以平取勝難。然以奇取勝，須先有奇異之秉賦，奇異之懷抱，奇異之學養，然後能啟發奇異而成其奇異。」畫中鷹鷲圓目長喙，羽毛乍起，雙翅一張一闔；以淡墨枯筆描繪蓬鬆絨毛，雙鉤寫幾根副羽，再以濃墨寫最外層，富於變化，層次分明。鷲鷹立於磐石之上，目光堅毅，不同於其他鷹鷲作品，目光中少了「一味霸悍」的兇猛，更多的是高瞻遠矚之感。此作完成後，曾於1984年參加由香港市政府、香港藝術館聯合舉辦的「二十世紀中國繪畫展」；1990年代隨「傳統與創新：二十世紀中國繪畫展」出訪亞歐諸國，在新加坡美術館、大英博物館、科隆東亞美術館等著名美術館展出，著錄、展覽近十次。2015年於中國嘉德秋拍，以成交價人民幣6900萬元，躋身年度近現代書畫高價榜第十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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