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馬斯特里赫特歐洲藝術和古董博覽會（The European Fine Art Fair，以下簡稱TEFAF）被公認為世界上最具影響力的藝術博覽會，又稱為「一家可以銷售任何物品的博物館」。現任執行委員會主席的本杰森（Ben Janssens）憑藉其在歐洲經營中國古董30餘年的經驗，分享他對中國古董交易在歐洲市場變化的觀察，並暢談其對「TEFAF北京2014」的計畫與期許。
本杰森以經營中國古董起家，並成功立足倫敦古董界已30餘年；回首自己的東方藝術學習之路，全憑熱忱二字：「自1981年開始在倫敦Spink拍賣行工作，最初喜愛藏傳佛教藝術，逐漸發展出對中國古董的興趣。我時常與同事一起到各博物館參觀，並藉由許多在拍賣行文物上手的經驗，累積鑑定知識，更認識許多重要藏家，相互切磋學習。1992年，我開始與兩位合夥人共同在倫敦經營一家東方藝術館。隨後於1996年起獨立經營本杰森東方藝術館（Ben Janssens Oriental Art）至今。」
TEFAF作為全球最頂級的古董和藝術品博覽會，展品涉及領域之廣、質量之高，受到世界一致的認可。據統計，2013年共有來自20國的265間展商參與，展品三萬多件，十天展期內共吸引七萬名觀眾，包含超過220家博物館的代表，如新加坡亞洲文明博物館、美國紐約大都會博物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及法國巴黎羅浮宮等。
中國古董交易在TEFAF
回首TEFAF發展至今的26年歷史，雖然被世人認知為以西洋藝術為主，但亞洲藝術一直占有一席之地，不僅包括中國古董，亦有日本、東南亞、印度與伊斯蘭藝術等，經營東方藝術者也有增加的趨勢。「TEFAF是在維持各類藝術均衡比例的前提下，在有限度的展覽規模內，有意識地選擇參展商。」
「從身為一個經營東方藝術的古董商，到2007年起擔任TEFAF執行委員會主席，兩個職務的結合純是巧合。」本杰森謙虛地說：「主席一職通常是從TEFAF的參展者中遴選，工作涵蓋主持展務會議、接受媒體採訪等，因此與擔任者本身經營的藝術品項沒有直接關係，也並未限定要以經營西方藝術為主。」然而，他也同意自己東方藝術經營者的角色，近年來的確有益於TEFAF在亞洲的推廣，「尤其中國愈發活躍，我對中國長久以來累積的認知，以及與眾多中國藏家往來的經驗，確有實質幫助。」
與全球同類博覽會相比，TEFAF以最嚴格的展品審核標準著稱。鑑定委員分為29個類別，由超過170位享有國際聲譽的專家組成，每一件展品的品質、真偽與保存狀態都在開幕前經嚴格鑑定，以符合TEFAF提供最佳品質的一貫訴求。TEFAF也是第一個與「國際失蹤藝術品記錄組織」（The Art Loss Register，ALR）合作的藝術博覽會，結合全球最大的「失蹤藝術品記錄資料庫」，增加展品「歷史清白」的認證，讓藏家可安心購買，免除買到贗品與失竊品的風險。
當然，中國古董鑑定的標準也同樣嚴格。鑑定委員之中，包括如英國倫敦維多利亞與亞伯特博物館遠東部門前主任柯玫瑰（Rose Kerr）等專家。「早期陶瓷器最好提供由國際公認的實驗室或機構出具的熱釋光分析證書，但證書不是進入展會的通行證。經驗顯示，不能單純依賴熱釋光測試來驗證明代後期和清代瓷器，證書僅是輔助而非證明展品真偽的依據。若展品的風格紋飾不符合藝術史的時代背景，即使有證書也不能被接納。對於早期青銅器，除建議進行X光檢查，我們會選擇沒有被大面積修復的或披覆以仿製綠鏽的展品。石雕、木雕或金屬雕塑也應品質良好，未經大面積修復，後仿雕塑品亦不接受；而來自不同雕塑的軀幹和頭部，即便出自同一時期，也不被接受。」各參展商在嚴格要求下，均將自己的收藏精品帶來參展。因此，常常可在展會中見到珍稀甚至獨一無二的藝術精品。
「展會上已不只有西方藝術早期大師（Old Masters）的精品，更有愈來愈多質量與價格均可並駕齊驅的中國古董一同參展。」本杰森觀察到近年來中國古董交易在TEFAF與西方市場的變化，「莫過於中國買家的紛至沓來，到各拍賣會及古董商家收購文物，這是倫敦、巴黎甚至紐約的中國古董從業人員一致的感受。亞洲之外，就屬倫敦與紐約為最大的中國古董交易市場，雖然歐洲藏家對購買中國古董的需求與市占比重仍在，但中國買家在西方藝術市場的強勢購買勁道，是有目共睹的。」「以倫敦這個各類東方藝術經營者薈萃之地為例，每年11月舉辦的倫敦亞洲藝術週，不只參展商眾多，未列入展覽手冊的古董商更多。這是倫敦特有的多元文化經年累積的成果，也是其成為歐洲首要藝術品交易地的主因，是巴黎無法匹敵的，可能連紐約在數量上也無法相比。眾多的古董商與藝廊也直接吸引大量的藏家，一般來說，歐洲藏家喜愛到倫敦來購買，更甚於到香港或是紐約。」
說到歐洲收藏界對中國古董的收藏趨勢，本杰森認為歐洲藏家的收藏品味仍然以明代以前的早期古董為主，並未受到中國熱烈追捧明清文物的影響。「在TEFAF，明代以前的早期古董銷售成績仍是很好，歐洲藏家認為這是傳統中國文化的表徵，也是長久以來的歐洲收藏品味，我不認為近年來有何顯著改變。然而，中國古董與藝術品在TEFAF確實吸引愈來愈多的關注，也逐漸有不熟諳中國的新買家出於好奇開始投入購買。」「現行中國古董的高漲，主要仍是體現在明清文物。由於明代以前文物的價格尚未有這種瘋狂飆漲的現象，因此仍有許多歐洲藏家樂意收藏。至於剛開始收藏中國古董的歐洲藏家，因為對其歷史成交價認知有限，只要是當下價格合理仍會購買，而未意識到現在要價10萬英鎊的古董，在五年前的價格可能只標價2萬英鎊。」
今年來自亞洲的參展商，包括兩家經營當代藝術的韓國藝廊，及一家專營日本工藝品的東京西福畫廊。「未來TEFAF願意涵納更多來自亞洲的參展商，也期待亞洲藝廊能更臻成熟，以符合TEFAF的參展要求。」「中國的藝術市場至今尚未成熟到培養出足以符合參展條件的藝廊。現階段的中國藝廊仍以買賣為主，未有累積庫存與出版圖錄等較系統化的企業經營模式。但是，中國藝術市場正在快速的學習發展，或許在十年之內，就會有中國的展商加入TEFAF的行列，我相信這天始終會到來。」為了提供年輕卻極具成長潛力的藝廊參與國際博覽會的機會，TEFAF推出了陳列櫃專區（TEFAF Showcase），讓成功申請者展示自己的經營理念，也為TEFAF增加活力。
「過去兩年來，來自華人世界的參觀者增多，是往年TEFAF未有的現象。然而，華人占整體參觀者的比例上來說仍然偏低，一來可能是礙於主辦場地交通有限；二來專營中國古董的參展商仍是少數，而現階段的華人參觀者仍以購買中國古董為主。值得注意的是，近年來他們也開始在TEFAF購買其他門類如俄羅斯與日本藝術、珠寶、歐洲銀器與雕塑等。我想這是一個正在緩慢轉變的過程。這也是為什麼TEFAF開始籌劃2014年的北京展覽，把各種藝術帶到中國。」
全球藝術市場矚目的「TEFAF北京2014」
今年TEFAF與蘇富比聯合宣布，正在共同探討與蘇富比（北京）有限公司籌劃「TEFAF北京2014」的可能性，預計將在2014年秋天舉行，展覽地點可能設在北京天竺綜合保稅區內。本杰森深信，中國是國際重要藝術市場之一，如今正是進一步發展中國業務的時候：「TEFAF北京顯示出我們對於中國這個潛在的強大藝術市場動能充滿信心。我們期許自己是第一個成功在中國境內舉辦世界級藝術博覽會的主辦者。總是需要有人踏出這關鍵的一步，而TEFAF正是現今少數具有雄厚實力與行動力的主辦者，我們憑藉的不只是多年來在歐洲執行展覽的經驗，更多的是深信中國這個未來市場的巨大潛力。」「在中國推展TEFAF的阻礙，主要來自語言與文化兩方面。然而，相信只要我們秉持在歐洲一貫的務實信念與專業作風，並堅持高品質的展品策略，我想這會是中國買家也能接受的。」
然而，在中國嚴厲的文物法規限制下，若想將TEFAF經營中國古董的藝廊一起帶到北京參展，其中的顧慮與難度，可得好好琢磨。根據中國國家文物局2007年6月新實施的《文物出境審核標準》，將禁止出境文物的年限確定在1911年（即清代宣統三年辛亥革命）；並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及2007年7月《文物進出境審核管理辦法》，凡1949年以前（含）中國及外國製作與生產的各式文物，都必須進行文物出境鑑定，其中1911年以前（含）生產、製作的文物一律禁止出境。影響所及，不僅許多中國拍賣行在拍賣圖錄前附錄拍品的審核批覆檔，而且外資拍賣行至今仍無法在中國境內拍賣古董。
說到將中國古董帶到中國境內交易，「當然希望這是可行的，不然我就無法以參展商（本杰森東方藝術館）的立場共同參與北京盛會。這需要進一步與中國有關當局研擬適當的處理方式，希冀在尊重當地法律的前提下尋求可行的解決方法。相信中國也逐漸意識到藝術市場的價值，希望在良性與善意的溝通下，若他們能理解並同意做出適度調整，絕對會是雙贏的局面。若實在不可行，我們也只能接受事實。中國古董在全球藝術市場都有很高的評價，已不只局限在中國境內，若中國沒有如歐洲相同的藝術交易平台，會是令人扼腕的。」
「在香港舉辦博覽會相對容易，已經有許多國際級的博覽會在此舉辦，但因香港屬行政自治區，不算真正接近中國買家。若要培養中國藏家，有必要深入中國境內，並在北京與上海之中做出抉擇。由於北京不僅是歷代與現行中央機關的所在地，亦是中國的文化首都，所以我們認定北京是最關鍵地。此外，北京現有許多合適的展覽場地及保稅區的成立，說服我們這是最佳的地點來舉辦TEFAF。我們現階段正在考慮將『TEFAF北京2014』放在保稅區。然而，未來充滿許多可能性，若是TEFAF北京的迴響熱烈，TEFAF上海的舉辦也未嘗不可！」
本杰森以時代的領航者之姿，優雅地面對轉變所帶來的挑戰。「TEFAF持續學習如何回應世人的期待，包括來自華人世界的需求。我們已經建立了TEFAF中文官方網頁，也有中譯本的參展手冊，更在中國設有TEFAF代表處。這是一個不甚輕鬆的適應過程，但我想這是一個雙方都在調適彼此的經歷，不僅歐洲的藝廊學習著該如何與中國藏家交易，中國藏家也逐漸學習歐洲文化與交易傳統，在這種相互磨合的過程中，轉變是必然的結果。」
圖片提供｜TEFA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