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心畬書畫在市場──從北平至今朝

「要打擊溥心畬的假畫！」朋友在參與幾次拍賣會後這樣跟我說。溥心畬是近年低迷市場中的一劑強心針，逆勢上漲，在愈嚴峻的市場調整期中反而愈能體現其價值，價位一好什麼貨色都出籠了，即使在大拍賣行也不例外，看著衝出高價的問題作品，他憤慨不平地說：「這跟溥老的真功力怎能比。」

溥心畬是近現代書畫家中的「舊王孫」，詩書畫三絕，以皇室貴冑的身分，拿起筆寫字作畫，是遣文人雅興，寫胸中逸氣，也為掙錢養家。清廷覆滅、民國成立，溥心畬為維持排場家計，早年賣珍寶古董過日子，而後「一家的開銷全靠一枝筆。」從北京時期到台灣時期，溥心畬日以繼夜畫事不輟，依其學生估計，他每天作畫時間超過12小時，曾被形容像畫圖機器，至少留下上萬張作品。萬大鈜曾提過，溥心畬在他生日和夫人生日之時，都會畫約150件作品作為摸彩品送給來賓和弟子，十年來兩人生日就累積3000件作品，除此之外，索畫的人亦多。喜愛溥心畬畫作的人很多，據黃天才回憶，溥老在台每年貼春聯總要貼上好幾回，一貼上就被人揭走了。

話說從頭

一舉成名畫價高

畫事本為溥心畬的最餘末事，他曾自評：「一生之學在於經學，餘事為詩，其次書法，畫再次耳。」初心要作經學大師，最後卻以無心經營的畫名最大。溥心畬的畫名大噪，還得從1930年春說起，那年的他35歲。據臺靜農回憶，當時溥心畬在北平中山公園水榭首次舉辦畫展：「溥心畬先生的畫首次在北京展出時，極為轟動，凡好此道者，皆為之歡喜讚嘆。北宗風格沉寂了幾三百年，而當時習見的多是四王面目，大都甜熟無新意，有似當時流行的桐城派古文，只有軀殼，了無新意。心畬挾其天才學力，獨振頹風，能使觀者有一種新的感受。」一舉成名畫價高，溥心畬的畫價也就高居琉璃廠肆第一位。1930年代溥心畬已是有名的畫家，現在所說的「南張北溥」之名，據傅申研究，實出於當時琉璃廠字畫商周殿侯的生意頭腦，想藉由溥心畬之盛名來為張大千宣傳行銷，而後才由大千的好友于非闇化為文字。在1933年2月1日《湖社月刊》第63冊上登著「西山逸士山水潤格：堂幅六尺120元，五尺80元，四尺60元，三尺40元，三尺以下30元，屏幅減半，以四尺為一堂，單條照常幅例，冊頁每方尺20元，手卷每方尺20元，成扇每面10元，細畫題詩加倍，先潤後墨。」要買溥心畬的畫是得先付潤金的。對比大千和心畬，在1935年喊出南張北溥前的潤例，大千山水人物堂幅六尺為24元（現有資料中最接近的1928年潤例），溥心畬畫價可說是大千的五倍有。

畫價既高，還是有懂得訣竅的人，他們到後門大街鋪戶中，買到從溥家傭人手中流出的便宜書畫。但落款既非溥心畬，也不是西山逸士，而是署「仲衡」，下鈐〈省心堂〉印章。「仲衡」為溥心畬早期所用，後來有位國劇演員，汪派鬚生姓郭名仲衡，溥老也就不再以仲衡為字了。錢今凡也說：「我在北京東四北大街路西永光閣所見心畬作品尤多，店主謝鴻恩，字錫三，山東福山人，是心畬的弟子，經常替心畬和其三弟溥僡處理家中雜事，他的貨源主要來自溥僡宅及各王府故邸，正由於關係不同，永光閣才能經手這些心畬精品。」當溥心畬需要用錢的時候，北京榮寶齋和幾家著名的南紙店，也會替他招徠收藏者，奉上筆潤，溥心畬常笑著告訴友人，榮寶齋是他的「銀行」。當訂單一多，筆潤又先奉上，在應付不暇之時，怎麼畫呢？一次，求畫人問溥心畬，所求的那件畫成了沒，溥老手指另一房說：「問他們畫得了沒有？」這像是一樁笑話的故事，卻為溥心畬的書畫故事留下了伏筆。

眾所求之

偽畫、稿本、代筆與鈐印

1963年「文人畫的最後一筆」成了絕響，故事仍繼續。1970年，香港宋訓倫在〈舊王孫溥心畬〉中說：「溥先生的畫，市場價格並不太高，且偽畫充斥，令人扼腕；但市場價格的高低，他自己生前都未縈心，身後更何足道。」台灣的容天圻在《畫餘隨筆》也說其曾在台北廈門街一家舊書店中，看到盡是溥心畬的假畫，並聽到老闆以閩南語和人談生意，「好像在談某人藏的溥心畬遺作一批，想要出讓，價錢並不高。據我所知台北市面上的溥心畬假畫很多，據說由某些人假造的，印章可能是真的，書畫卻是照溥氏遺稿描的，聽他們談的價錢比市面上溥心畬書畫的價錢低太多了，我懷疑這又是一批假畫。」港台二人都提到偽作猖獗的情況，容氏則進一步提到印章、稿本的問題。

溥心畬在世時已有仿作，也有代筆、稿本。啟功曾說：「有一次，溥心畬先生在四尺生宣上作畫，他乒乓往上一甩，湮的一塌糊塗，那位訂畫者看不懂要求榮寶齋退費，結果榮寶齋的經理只好特別仿一件假溥心畬，交差了事。」代筆問題，則是「問他們畫得了沒有？」故事背後，啟功透露：「先生作畫，有一毛病，無可諱言：即是懶於自己構圖起稿。常常命學生把影印的古畫用另紙放大，是用比例尺還是用幻燈投影，我不知道。先生早年好用日本絹，絹質透明，罩在稿上，用自己的筆法去鉤寫輪廓。我記得有一幅羅聘的〈上元夜飲圖〉，先生的臨本，筆力挺拔，氣韻古雅，兩者相比，絕像羅臨溥本。諸如此類，不啻點鐵成金，而世上常流傳先生同一稿本的幾件作品，就給作偽者留下魚目混珠的機會。後來有時應酬筆墨太多太忙時，自己鉤勒出主要的筆道，如山石輪廓、樹木枝幹、房屋框架以及重要的苔點等等，令學生們去加染顏色或增些石皴樹葉。我會見過這類半成品，上邊已有先生親自署款蓋章。」另外，據弟子劉繼瑛回想前往頤和園受教的歲月：每次到介壽堂，總見溥心畬盤腿坐在大木椅上作畫。據說好幾家南紙店訂畫的筆單和筆潤，早已送到府中，款由墨雲運用，畫則由溥心畬趕工。趕畫不及時，只好找人代筆或染色。劉繼瑛說：「作溥老師假畫的為同宗畫家，從少即為溥師代筆，其他尚有多位。」劉繼瑛也坦承，她和傅韜華是好友，二人同住時曾一起替溥心畬未完成的作品，補筆染色。她解釋：「主體的樓臺、樹木由溥師自己畫，我們只染山水。」在《松窗採薇》展覽中，可以看見約1930至1940年代在各畫面區塊標注顏色的稿本，如：〈楓林訪草堂〉即為吉林省博物院所藏1934年作之〈霽雪圖〉稿本，而這樣的狀況在渡台後也有，在蘇乃剛舊藏的1950年代作〈霞雲青嶂〉得到驗證，溥心畬的大幅山水，往往一稿多作。據現存畫作看來，大幅山水多作於渡台前，弟子江兆申表示實是因在台家中狹小，作大幅畫作不易。黃天才說明，溥老的大型畫作是有訂購方才製作。通常出現複本的作品為鍾馗、仕女、觀音、道釋人物等，主題多屬構圖較為簡單者，而人物畫占其傳世作品中的比例較少，仕女畫又只占人物畫中十之一、二。

稿本和代筆的誕生，不是因為溥老偷懶或才能不足，實是因為訂單太多，而才有類似當代藝術工作室的作業模式。工作室需有才能的弟子團隊，依溥老的生平看來，現普遍認為有兩個時期沒有代筆問題，一是抗戰勝利到渡海來台前的杭州時期，一是渡海來台後的晚年時期，前者為巔峰時期的精心之作，後者則只有仿作的真假問題。不論是代筆或是半成品真簽名的現象，都使得現在市場上常有東西是老的，字好但畫差的作品出現。

有一種畫既無稿本也沒代筆，也是最能體現溥心畬的獨特與創新風格。這類的寫生適興作品往往是小品，黃君璧曾認為溥心畬的山水畫：「越是工細的越好，越是小幅的越好。」董橋說：「溥心畬小幅小品風情萬千，最是可愛，也最搶手。小字更迷人，寒玉堂特製花框楹聯紙又小又俏，配上溥先生小工楷尤其絕品，是中國近現代書畫史上空前妙象。」一絲不苟且精緻秀美，活潑靈動又洋溢著文人書卷氣，興味無窮。2011年北京誠軒春拍〈寒玉堂小品冊〉絹本十開，每開僅9.5×5公分，尺寸小巧，握不盈手，估價人民幣25萬至35萬元，成交價人民幣97萬7500元。十開中八開為泛舟、觀水、峽江、晚泊等山水小景，兩開人物故事曠棄職守、問路於龜則出自溥心畬喜愛的筆記小說，此作堪稱是現今可看到溥心畬最小的冊頁了。2013年中國嘉德秋拍溥心畬1940年作〈十二月花神聯〉，64.5×13公分×24，估價人民幣300萬至400萬元，成交價人民幣471.5萬元，為溥心畬書法第一高價。另，溥心畬1942年作〈十二月令聯〉，61.5×11.8公分×24，在2008年北京誠軒秋拍，估價人民幣70萬至90萬元，成交價人民幣302.4萬元。這二件為目前僅知的傳世溥心畬〈楷書十二月令聯〉，皆為錢今凡舊藏，在他的《七十年前那些事》中說：「現還記得當時之價格，灑金團花箋楷書聯每對一塊大洋，十二月聯因是成套，更顯珍貴，故不以單對計算，十二幅價十四塊大洋。」「四十年代我在北京醉經堂、永光閣兩地見到不少心畬作品，特別是灑金花團金箋書房聯，只要是詞句好、箋紙顏色漂亮的，我基本都購藏了。」問其原因，錢老說：「在當時這種作品就非常稀少。喜歡心畬的都知道，心畬作品代筆情況特別多，僡三爺曾對我說：『這種團花箋聯都是心畬親筆所書，是榮寶齋代為製作的箋紙。』所以我買了不少對。」

北京時期，被認為畫得最像溥老的弟子寧邸中在年事已高後說出一段往事：「四三年左右，我準備在中山公園開畫展，就和夫人一起到前門外施家胡同『楊記』綾絹莊買了日本產的生絲紡，經過一段時間畫了一批溥派的山水畫，後拿出其中的30幅準備請溥心畬先生題詩題字。這些畫交給心畬先生後，被心畬先生的繼室李墨雲收起。此後很長時間心畬先生未提及此事，我也不便多問。後心畬先生和齊白石、曹克家到南京辦畫展，之後，離開大陸，此事只好作罷。這批畫已幾十年不知去向，此間是否有人將其填以心畬款以充先生作品就不知道了。」

溥心畬鈐印多非由本人完成，受夫人李墨雲控管，為心畬拍紀錄影片的杜雲之，寫過一段求印的趣談：「雖然溥夫人看管印章，但有些人仍可設法不花多少錢蓋到印章。原來李墨雲女士喜歡打麻將，就預先約好三個牌友，邀她入局，放牌讓她和。當她連莊連得起勁，手中握大牌時，就送上一份潤金，請她蓋印。溥夫人賭興正濃，哪肯起來去開鐵箱，就摸出鎖匙來交給別人，說：『你自己去蓋吧！』這是個大好機會，花一筆潤金，卻偷蓋了好多張字畫。溥夫人為人精明，卻在牌局上失去很多潤金哩！」當時大學助教月薪只新台幣700元，李墨雲蓋章潤金每件新台幣500至1000元。又據杜雲之所述，溥老逝世後，圖章仍被人繼續使用，無論真作假作，只要付潤金，圖章可是貨具價實。想求墓木已拱的心畬題跋，也並非難事。溥老過世後，經寒玉堂託管於台北故宮的諸印中，不見舊王孫朱文印與溥儒三靈白文印等較常用的印章，應也是受控於李墨雲吧。再提另一樁跟李墨雲有關的事。一次，有人請溥心畬鑑定其所收藏的溥畫是真是假，心畬看後，略為躊躇地表示，先放著，還待細看；後來一問才明白，畫的確出自溥老，染色卻是由李墨雲和章宗堯暗中越俎代庖，為的是提高畫價。在溥心畬逝世後的30年，1993年由台北故宮盛大舉辦國際「張大千溥心畬詩書畫學術討論會」，據展覽會場管理人員透露，已再婚的李墨雲曾到展覽會場內，揚言溥氏這些作品都是假的。所幸未找到主管人士，也未進入學術討論會場。至於為何如此做？還留待方家想像了。

市場裡的才人

文氣洋溢的一線明星

溥心畬書畫市場價格長期受到代筆、偽作等因素干擾影響，儒雅的案頭文人品味缺少濃重強烈視覺感，畫題內容非大眾口味，這也都使得溥老畫作不易被資本者欣賞。2003年許禮平說出尷尬窘況，「溥」字近年也常被誤讀為「傅」；「畬」，有些人更不敢讀出聲來。這樣的狀況在北京翰海2004年春拍舉辦「溥儒書畫精品」後得到緩解；2005年春季上海崇源舉辦台灣藏家張世傑之「溥心畬書畫」收藏專拍，創下百分百成交紀錄；同年北京誠軒2005年成立，溥心畬書畫作品可說是其經營特色之一了。近年，中國嘉德2010年秋拍推出「瀛海塤篪─李傅鐸若藏溥心畬旅日逸品」旅日時之學生收藏專拍，百分百成交。而後嚴笑棠、安和等友人弟子的藏品陸續出現拍場，2013年北京中漢秋拍推出「紀念溥心畬先生逝世五十週年」書畫文獻專場，為深具學術標誌性的重要專場，成交率97％，甚至推出少見的溥老手繪白釉瓷盤〈洪七公〉，讓人更完備了解溥心畬藝事。

近年來，常見有市場評析，將溥心畬列入二線書畫家，認為一線大師好畫作稀缺，使得二線書畫家補漲，對於這種看法，筆者不認同。暫且不論書畫藝術成就，市場確實主要是依據價位排序書畫家，但就尺幅言，溥心畬在北京時期即使有大作品，也不比大千或其他近現代畫家畫幅大，溥心畬的書畫作品多為案頭書齋清翫而非公眾展示性的畫作，在尺幅差異下，小品很難賣贏大件，即便小手卷已有百萬身價，但單位平尺價再高，總價上也難以動輒千萬，時日既久，價值更難被看見。再論書畫成就，溥心畬也絕對是一代宗師，一線明星。張大千說：「中國當代畫家只有兩個半，一個是溥心畬，一個是吳湖帆，半個是謝稚柳。」而大千之友陳巨來更在看了溥心畬親自帶來的畫作後感嘆：「余至此際方才讀到了真正的溥畫了，山水、花鳥、水族、人物，無一不備，精美莫與之倫，是大千、湖帆有過之無不及也。」溥心畬目前市場最高價為2013年上海天衡春拍，溥心畬1937年作〈山水清暉〉，于非闇引首，徐操、溥沂、汪溶、陳半丁、顏伯龍、張伯英、張海若拖尾題跋，39×1298公分，成交價人民幣1552.5萬元。

溥心畬的畫作洋溢著文人氣，當他過世時，周棄子悼：「中國文人畫的最後一筆，就這樣畫完了。」溥老的畫藝成就實秉於天資、學養、內涵，遊行自在，逸氣盎然，面對著真偽雜陳的狀況，看氣質不脫是種方法，偽作板滯瑣細無生氣，文人氣和逸氣更不用提。40年前，徐復觀感慨說：「我私自計度，現時所標先生之畫值，僅及一時風頭勁健者十分之一二；但百十年後，如社會尚有藝術氣氛，則輕重取捨，必會倒轉過來，使先生得到公平的待遇。」公平的待遇不用百十年，現下溥心畬的作品價值獲得肯定，雖仍未風頭勁健，但隨著對他的認識日益廣深，相信我們將更能體會啟功所言：「總之，如論先生的一生，說是詩人、是文人、是書人、是畫人，都不能完全無所偏重或罣漏，只有『才人』二字，庶幾可算比較概括吧！」

上 溥心畬目前市場最高價為2013年上海天衡春拍，溥心畬1937年作〈山水清暉〉，于非闇引首，徐操、溥沂、汪溶、陳半丁、顏伯龍、張伯英、張海若拖尾題跋，39×1298公分，成交價人民幣1552.5萬元。（圖為局部，現於國父紀念館「遷想妙得」展出）

左1 溥心畬〈煙樹照山〉，148× 16.5公分，2013年中國嘉德春拍，估價人民幣15萬至20萬元，成交價人民幣230萬元。（現於國父紀念館「遷想妙得」展出）

左2 溥心畬〈蝶舞翩翩〉，57.9× 24.1公分，2013年香港蘇富比秋拍，估價15萬至20萬港元，成交價316萬港元。2001年香港蘇富比秋拍時成交價9萬港元。（現於國父紀念館「遷想妙得」展出）

左3 溥心畬1950年代作〈霞雲青嶂〉，122×36.5公分，2013年北京中漢秋拍，成交價人民幣494.5萬元。溥老的大幅山水，往往一稿多作。

左4 溥心畬大幅山水，參見《張大千溥心畬書畫學術討論會論文集》，第303頁。

左上下 溥心畬〈寒玉堂小品冊〉絹本十開，每開僅9.5×5公分，握不盈手，堪稱是現今可看到溥心畬的最小冊頁。2011年北京誠軒春拍，估價人民幣25萬至35萬元，成交價人民幣97萬7500元。（圖為其中二開，現於史博館「遺民之懷」展出）

下 溥心畬1942年作〈十二月令聯〉共24幅，水墨金箋，2008年北京誠軒秋拍，估價人民幣70萬至90萬元，成交價人民幣302.4萬元。（圖為部分，現於國父紀念館「遷想妙得」展出）

溥心畬〈自作詩〉四幀，2012年北京誠軒春拍，水墨日本桐木箋，24×16.8公分，成交價12.65萬元。箋面為極薄的梧桐木鉋片，為目前僅見的溥心畬木箋書法。（現於史博館「遺民之懷」展出）

圖片提供｜本刊資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