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全球資金緊縮及中國整體經濟形勢的影響，去年（2014）中國藝術品拍賣市場仍延續2012年以來價跌量縮的趨勢，持續下滑。回顧2014整年度拍賣結果，雖然春拍總成交額近人民幣300億元（以下幣值皆為人民幣），較2013年春季上升11％；不過秋拍成交總額287億元卻比2013年秋季減少近14％，而且幾家主要拍賣公司如香港佳士得、香港蘇富比、中國嘉德、北京保利、北京匡時等之成交總額均下滑15％～40％，並未出現探底回升的跡象，讓眾所期盼的「春天回暖」終究落空。
然而值得留意的是，在市場一片低迷氛圍下，中國藝術品市場卻悄然地在文化體質或經濟結構上進行微調：許多藝術品項或拍賣標的逐漸成為新亮點；近年來藝術電子商務也在拍賣公司積極開拓下顯現活力；中國南方長江、珠江三角藝術市場的持續擴大，亦扭轉了長久以來南北市場失衡的現象。以上這些改變，勢必將使2015年的中國藝術市場，以更加理性、健康和穩健的步伐繼續向前邁進。
億元星光，照耀市場寒冬
2014年中國藝術品市場雖遭受經濟大環境不佳的衝擊，但高端精品依然創造了令人驚喜的天價，總計共有五件拍品成交價破億元，分別為：11月6日由香港佳士得拍出的明永樂〈御製紅閻摩敵刺繡唐卡〉，以3億4844萬港元刷新了中國藝術品在國際拍賣行拍賣的世界紀錄；4月8日由香港蘇富比拍出的明成化〈鬥彩雞缸杯〉，以2億8124萬港元寫下歷年中國瓷器拍賣的第二高價紀錄；9月17日由波士頓Skinner拍出的清乾隆〈釉彩集錦大瓶〉（即〈多色釉大瓶瓷母〉），以2472.2萬美元擠進歷年中國瓷器拍賣十大高價之第六名；4月8日由香港蘇富比拍出的北宋〈定窯劃花八稜大碗〉，則繼2012年北宋汝窯〈天青釉葵花洗〉之後，再次寫下1億4684萬港元的宋瓷天價；12月2日由北京保利拍出的清乾隆〈御筆白塔山記〉，以1億1615萬元成交，勇奪全年度中國書畫類最高拍賣拍品之桂冠。
五件過億拍品之紀錄乍看之下雖頗為耀眼，然實際上卻與2010及2011年「億元時代」所出現的18件破億拍品之紀錄相去甚遠，亦稍遜於2012年市場急遽降溫時期所出現的七件過億拍品，只能算是勉強與2013年五件億元拍品之數量打平，其所反映的乃是近兩年來市場顯現疲軟狀態、陷入持續調整期的跡象。此外，在這分名單中，中國工藝瓷雜便占四件，皆由香港或歐美的國際拍賣公司拍出；然而書畫類卻僅入榜一件，由中國境內拍賣公司拍出，此點亦顯現了中國藝術品市場熱潮消退和資金調度之不足，這也間接影響到中國境內拍賣行徵求頂尖拍品的難易度。
書畫、瓷雜板塊位移，熱點更多元
再由各項類別文物之走勢觀察2014年的市場，則可清楚看出書畫類文物在中國藝術品拍賣市場當中，雖然仍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不過其成交量及成交價皆較往年大幅下滑；至於瓷雜類文物則仍維持近三年來回落盤整、成交量萎縮的狀態。但可喜的是，書法項目和佛像、青銅器、明式家具、紫砂壺等板塊，自去年起便走勢看漲，精品亮點逐一展現，不啻為目前低迷的中國藝術市場注入新的活力。
◆UP＆DOWN，書法、繪畫兩樣情
就結果論而言，2014年中國書畫在市場上的主導地位明顯弱化。以2014年春拍來看，書畫占市場之份額，由2013年春拍的53.71％，微幅下滑至50.62％，成交率也減少3％；到了秋拍，成交率更較2013年同期下降了18.92％，首次打破了該市場自2000年以來、同年秋拍成績均優於春拍的慣例。而此一交易量及交易價格大幅衰退的現象，也清楚反映在2014年中國古代及近現代書畫前十大的名單上。如古代書畫部分，2014年位居古代書畫拍賣十大排行第五名的明仇英〈松下人物圖〉，成交價6億9000萬日元（約4032.36萬元），僅相當於2013年十大高價拍品排行榜第十名、以4025萬元成交的清王翬〈南溪高逸圖〉；而在近現代書畫部分，名列2014年近現代書畫拍賣十大排行榜榜首的黃賓虹〈南高峰小景〉，成交價6275.5萬元，亦不及2013年十大高價拍品排行榜之末、以6325萬元成交的黃永玉〈田家梅〉。可以說，近現代書畫市場名家作品減少、交易價格縮水的程度，較古代書畫更加劇烈。
雖然，從入榜中國古代與近現代書畫前十大的名單來看，無論是經清宮帝王收藏或創作的宮廷題材，抑或是古代書畫名家或近現代大師之創作，只要拍品本身的價值、稀缺性、以及清晰的來源出處，得以達到藏家的要求，都可能成為入榜的熱門拍品。這樣的現象，在2013及2014年均無太大的改變。然而不可忽略的是，就市場份額來看，古代書法項目的成長頗為驚人，不僅各大拍賣公司上拍書法之數量及成交量均明顯增加，而且進入前十大高價拍品的書法作品，也從2013年的兩件倍增為2014年的四件，甚至於占居第一、二名的清乾隆〈御筆白塔山記〉與康熙〈行書〉皆為清帝的御書作品。在整體書畫拍賣成績不理想的情況下，古代書法的逆勢上揚，可以說是2014年度中國藝術品拍賣市場的最大黑馬。
◆瓷器、工藝品捷報頻傳，雞缸杯＆刺繡唐卡掄元
2012年至今，中國的瓷器與（雜項）工藝品市場之調整期已持續達三年之久；從最開始某些品類的成交額下滑，到後來的整體成交量萎縮、精品數量銳減，以至於市場陷入一片低迷。不過，去年（2014）的瓷雜市場卻不時傳出令人振奮的捷報，而且部分工藝品項目的行情也出現升溫的現象。
翻開瓷器項目的高價拍品前十大排行，可以見到十件入榜拍品當中，有九件均由國際拍賣行（香港蘇富比六席、香港佳士得一席、香港邦瀚斯與波士頓Skinner亦各一席）囊括，唯獨一件由北京東正拍出，可見中國境內拍賣公司在瓷器市場的經營遇到了很大的瓶頸。反觀香港蘇富比與佳士得等國際拍賣行，挾著長年積累的貨源與穩定的人脈這兩項優勢，再加上嚴選拍品之策略，因而得以在此役中全面勝出。在入榜的品類中，過去備受藏家青睞的清康、雍、乾三代官窯瓷器便占得六席，而明代宣德、成化官窯瓷器之表現亦極為亮眼，各有一件進入前十大；此外，近幾年備受關注的宋瓷，表現亦不遑多讓，有一件入榜。引人注目的是，位列此十大排行榜中的前三名──明成化〈鬥彩雞缸杯〉、清乾隆〈釉彩集錦大瓶〉、宋〈定窯劃花八稜大碗〉，成交價皆破億，遠勝2013年僅有一件億元瓷器拍品之成績，成功拉升了2014年度瓷器板塊市場的成交總額。
至於2014年工藝品前十大排行，雖然只有一件突破5000萬元大關，表現遠不及2013年度的四件，但整體市場卻有不同程度的微幅成長，而且上榜的前十大高價拍品之品類，皆忠實地反映出當下流行的趨勢。其中，占工藝品市場最大宗的玉器板塊，去年表現最為平淡，而且缺乏過去有清宮帝室印璽的加持，此次僅以一件清〈青白玉提樑壺〉入榜前十大；反觀佛教藝術品市場在去年下半季則有大幅的成長，僅秋拍成交額便高達8.33億元，較2013年同期上升25.5％，占工藝品市場份額的16.53％。2014年度，佛教藝術拍品不僅有五席入榜工藝品前十大，寫下歷年最佳紀錄，同時亦包辦榜上之前一、二名，分別為眾所矚目的明星拍品──明永樂〈御製紅閻摩敵刺繡唐卡〉以3億4844萬港元天價於香港佳士得拍出，以及明永樂〈銅鎏金藥師佛坐像〉以554萬1000美元（約3402萬元）於紐約佳士得拍出。除佛教藝術之外，明清家具在2014年也有兩件入主工藝品前十大，則代表了家具類在近兩年出現明顯升溫的現象，後勢可期。
徵件難！特色拍場成為新戰略目標
受到前幾年市場熱潮誘發、精品名作大量釋出而導致資源枯竭之影響，「徵件工作一年比一年困難！」可以說是近兩年中國藝術拍賣行所遇到最大的瓶頸。面對此一情勢，拍賣公司也開始挖掘、開發新的熱點，意圖以量身打造的特色專場，獲取買家青睞。
如去年適逢黃賓虹誕辰150週年，中國嘉德即於「中國近現代書畫」專場一舉推出16件黃賓虹精品；而其最終拍賣成績亦不負眾望：在本場前十大拍品中，黃賓虹便占了四席，尤其一件黃賓虹〈南高峰小景〉，成交價6267.5萬元，更是以黑馬之姿拿下2014年近現代書畫前十大排行榜榜首之位。此外，有鑑於明清書法近年來備受藏家追捧，中國嘉德亦於「大觀之夜」推出堪稱中國拍賣史上首例之王鐸書畫專場──「王鐸的筆底毫端」。此一策略亦大為奏效，在21件流傳有緒的王鐸精品中，僅一件流拍，獲致最終成交率95％、總成交額8214萬元之佳績，有效地鞏固了古代書畫作為中國藝術市場主力的地位。
2014年另一個令人矚目的焦點，就是「白手套」專場之數量，出現微幅成長之跡象，體現當前藝術市場逐漸步入精緻與多元化的趨勢。如在中國嘉德2014年秋拍中，便有涵蓋金石、書畫、紫砂器、明式家具等項目之總共五個專場，達到件數成交率100％的紀錄。其中，「選中之選—嘉木堂藏明式家具」專場中的28件明式家具，絕大多數俱經學者王世襄過眼，因此場中競奪激烈，最後拍得總成交額1.05億元的佳績，而一件〈黃花梨圓後背交椅〉也以2357萬元成交，寫下去年度明清古典家具拍賣輝煌的一頁。此外，2014年銅器市場亦延續前一年持續升溫的行情。如杭州西泠拍賣所推出的「中國首屆青銅禮器專場」，甄選16件流傳有緒的商周青銅器，以文人好古的精神內涵，賦予收藏活動更多人文及美學價值，遂吸引更多想藉由藝術豐富人生的買家一同參與，最終毫無懸念地取得100％成交率，成為中國境內青銅器拍賣市場的標竿。
集中轉向分散 藝術市場版圖重整？
中國藝術市場的變化，除了顯現在個別拍賣公司及不同藝術品項目之成交量與成交價的漲跌上，區域市場之間的競賽同時也是一項重要的觀察指標。
2014年藝術市場與往年最大的不同，在於開始出現區域性的市場板塊重整。作為中國藝術市場兩大交易重鎮的京津和港澳台兩個地區，去年都曾經出現量增價跌與市場份額下降的情況，如2014年春拍，京津地區的總成交額，較2013年同期減少5.48億元，市場份額亦由52.61％下降至45.42％；來到秋拍，則以港澳台地區下滑的程度最為明顯，其拍賣總成交額為71.6億元，較2013年同期下滑約30億元，跌幅高達29.56％，市場份額亦由30.52％降至24.93％。反觀過去一直被忽略的長三角地區，去年兩季市場都呈現正成長：2014年春拍之成交總額由2013年的15.03億元增至34.32億元，漲幅高達128.34％，市場份額也由5.65％爬升至11.60％；及至2014年秋季，其成長幅度更大，市場份額一下子又上升到15.54％。
由長三角地區在2014年中國藝術市場衰退的大趨勢中逆勢上揚，可以看出南方藝術市場正在迅速擴大發展。回到各家拍賣公司的排名來觀察，我們也能看到這種「南興北衰」的態勢相當明顯。如杭州西泠拍賣2014年度的交易總額，由春季的7.02億元，一下子跳至秋季的18.34億元，不僅業績呈倍數成長，行業排名也從春季的第八名，躍升到秋季的第五名，首度超越降至第六名的中國嘉德。此一長三角崛起之景況，不啻使得長期以來北重南輕的市場布局有所緩解。
究竟將來的中國藝術市場上，還會不會有其他的區域市場板塊進一步壯大、崛起？目前實難以預料。不過，或許是基於這樣的思維和市場戰略之考量，一向積極對外擴充規模的保利拍賣，繼2012年下半年進軍香港之後，又於2014年底起，分別在擁有東南沿海龐大商會和藏家資源的廈門，以及歷史文化根基深厚的山東設立分公司。這種由外向內、由集中轉向分散的市場布局，未來是否牽動或加速中國藝術市場版圖的變化，值得密切關注。
展望未來一年，面對全球宏觀經濟的變化，無論是中國境內抑或是國際的拍賣公司，仍將持續面臨市場嚴苛的考驗。然而，在拍賣環境日益理性、成熟的條件下，其經營必然將會更加專業化、多元化，而市場行銷也會更加地靈活。同樣地，中國買家不僅在國際市場購藏中國文物與書畫，近年來亦逐步涉獵西方的現當代與古典藝術門類，反映了買家的喜好亦正在逐步地國際化。值此之際，如何藉由高質量、主題鮮明的拍品吸引以藝術收藏為導向的買家，並跟隨文化的全球化打開市場格局，或許才是對拍賣公司實力的真正考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