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初，香港首輪秋拍，香港蘇富比、保利香港及中國嘉德（香港）三大巨頭分別繳出26.69億、9.14億和1.97億港元的總成交額，相較去年或前季的成績均出現下滑衰退的情形，顯見當前市場仍處於保守觀望階段。待移師北京，接棒的中國嘉德秋季拍賣會經過五天鏖戰，於11月18日圓滿落幕。本次中國嘉德共推出中國書畫、中國20世紀及當代藝術、陶瓷、工藝品、古籍善本、郵品錢幣六大門類、計38個專場，最終總成交額人民幣18.31億元（以下幣值皆為人民幣），不僅較去年秋拍的16.74億元微幅成長，同時也拍出中國今年首件突破億元的拍品──李可染〈萬山紅遍〉，此番成績無疑為寒冬中的市場稍稍提振了信心。
中國書畫
總成交額11.4億元，穩定市場主力
中國書畫部分，今秋中國嘉德共推出九個專場，除了常設的「大觀─中國書畫珍品之夜」、「中國近現代書畫」、「中國古代書畫」、「中國當代書畫」專場，還推出「翰墨因緣─宋雲彬舊藏書畫」、「桃符采藍─民國楹聯擷珍」、「四散仙─真如精舍藏錢瘦鐵、丁衍庸、陳子莊、謝之光精品」、「扇苑善緣」和「吉金樂石─清代書法掇英」等五個私人珍藏及特色專場。值得注意的是，此次書畫板塊雖僅推出1260餘件拍品，為歷年來數量最少的一次，但本季18.31億元的總成交額中，卻有11.4億元、相當於62％的比例來自中國書畫拍場，可見中國書畫仍舊是嘉德穩定市場的拍賣主力。
大觀─中國書畫珍品之夜
李可染〈萬山紅遍〉1.84億元拔頭籌
在嘉德的中國書畫專場中，以11月21日晚上7點開始競拍的「大觀─中國書畫珍品之夜」最受矚目。開拍前，大廳便已坐無虛席、人聲鼎沸，由此不難預想拍賣競標之熱度。最終此場成交率79％，總金額達9.2億元，且躍上千萬級別的拍品亦有13件，包括一件億元及四件突破5000萬元的拍品，再次證明了位居中國書畫市場高端的精品，仍具有獨特的魅力與強力吸金的作用。
本季大觀之夜包含四大專題。在近現代部分，推出潘天壽、李可染、傅抱石、黃胄、齊白石五位近現代水墨大師的六件精品，每件都堪稱扛鼎之作。全場88件拍品，最終成交69件，成交比率79.31％，總成交價7.32億元。其中，拿下本場桂冠的乃市場僅存可流通的三件李可染〈萬山紅遍〉同名畫作之一，以5800萬元起拍，立即贏得場內和場外電話委託熱烈競標，經過20多分鐘的爭奪，最終由電話委託買家以1.84億元納入囊中，成為中國秋拍首件破億及成交價格最高的拍品。而針對今年春拍在大觀之夜以2.79億元刷新個人作品拍賣紀錄的潘天壽，今秋中國嘉德又再徵集到其1960年代的兩件巨幅──〈朝霞〉與〈勁松〉，同樣受到藏家的關注與追捧，最終兩者亦不負眾望分居本場第二、三名，其中〈勁松〉以9315萬元成交，由上海龍美術館（劉益謙）購得；〈朝霞〉則以6900萬元成交。緊隨在後的，包括以7993萬元成交的傅抱石1940年代重要人物畫代表作〈鄭莊公見母〉、以4140萬元成交的齊白石晚年罕見大尺幅畫壽桃精品〈吉壽永昌〉、以及以4083萬元成交的黃胄1980年代人物畫經典之作〈聽琴圖〉，分居第四、六、七名。至於第五名，則是「食金石力—與古為徒吳昌碩」專場中，由老舍、胡絜青伉儷舊藏的一套吳昌碩〈致三多花卉冊〉，以900萬元起拍，最終以4370萬元成交，創下畫家個人作品拍賣紀錄。
大觀之夜古代部分，雖拍賣節奏較近現代緩慢許多，買家亦相對較冷靜，但總體表現仍相當亮眼。總計本次推出30件拍品，最終成交24件，成交比率80％，總成交價達1.87億元。其中，受到北京故宮「石渠寶笈」特展熱潮影響，本場兩件《石渠寶笈》著錄的精品──董其昌〈疏林茅屋〉和乾隆〈御筆分題行書冊〉，於拍前即備受關注，最後，董其昌〈疏林茅屋〉以6900萬元成交，創下畫家個人作品最高之拍賣紀錄；而乾隆〈御筆分題行書冊〉也以1552萬元成交，兩作分居本場第四與13名。但說起本場最大黑馬，無疑當屬石濤作於1680年的〈雙驥圖〉，該作以300萬元起拍，經數十輪激烈競奪，最終以3220萬元的價格成交，帶起一波小高潮。至於另一件明代才子佳人合筆之作──馬守真、王穉登〈水仙頑石圖〉，則以1610萬元成交，同樣挺進千萬拍品行列。值得留意的是，本場大觀之夜特設「善拓碑帖」專題，以突顯金石碑帖收藏之學術性，最後亦取得不錯佳績，12件拍品中有11件成交。其中，唐歐陽詢書〈九成宮醴泉銘〉拓本以95萬元起拍，經買家多輪競價，最後以超過最低估價九倍餘的862.5萬元成交，表現亮眼。
中國近現代書畫
齊白石、黃賓虹共領風騷
中國近現代書畫一向是支撐藝術拍賣市場整體盤勢的主力，唯本次中國嘉德秋拍的近現代書畫精品多集中於「大觀─中國書畫珍品之夜」，故常設的「中國近現代書畫」專場反而表現不如以往，全場445件拍品，最終僅成交255件，成交比率57.3％，總成交價1.16億元。其中，齊白石畫作在本場前十大拍品排行中，便占了五席，包括〈篆書五言聯〉以成交價276萬元奪冠、〈荔枝鳴蟬〉以264.5萬元居次、以及分居第三、四、十名的〈事事太平〉、〈荔枝蜻蜓〉與〈葫蘆．印章兩方〉，各以247萬元、230萬元與155萬元易主。
另外，在四個私人珍藏及特色專場中，最受買家追捧者，乃是與曾擔任中華書局編輯的文史學家宋雲彬有關的「翰墨因緣─宋雲彬舊藏書畫」專場，囊括了金冬心、黃賓虹、章炳麟等名家之49件書畫，最終成交48件，成交比率97.95％，總成交價1663萬元。當中又以黃賓虹的畫作最令各界藏家趨之若鶩，作於1954年的〈湖山春曉圖〉最後以368萬元成交居冠，〈白沙詩意圖〉則以207萬元成交緊隨在後；居第三名的陸小曼、沈玉還〈漁艇秋意圖．行書七言詩〉也以超過最低估價十倍餘的80.5萬元成交，十分引人注目。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四散仙─真如精舍藏錢瘦鐵、丁衍庸、陳子莊、謝之光精品」專場，打破了過去多以收藏家之名為專場命名的慣例，反倒突顯出四位藝術家的畫風特色，獲得市場不錯的迴響，全場成交比率73.33％，總成交價812.25萬元。本場前三名分別是：丁衍庸〈鍾馗渡江〉，以超過最低估價12倍的47.15萬元成交奪冠；謝之光〈穿紫衣抱犬女子〉，以43.7萬元成交居次；錢瘦鐵〈黃山袖得故鄉雲〉，以43.7萬元成交價居第三。
中國古代書畫
程嘉燧、董其昌魅力無法擋
本季嘉德古代書畫部分，仍維持往年基本盤面。常設的「中國古代書畫」專場，匯聚235件明、清各時期作品，最終獲得62.12％成交率、總成交額6872萬元的成績。專場中，程嘉燧63歲時所作的〈西澗圖〉，為流傳有緒之名跡，最終以1196萬元成交，奪得本場桂冠，並入主千萬俱樂部；緊隨在後的，為王原祁取法黃公望淺絳山水的〈平岡曲澗圖〉，以及梅清〈黃山四景〉，兩作各以437萬元及322萬元成交，分居第二、三名。本場書法部分，董其昌的作品延續了「大觀之夜．古代書畫」的高人氣，由〈臨楊凝式步虛詞〉及〈臨張芝草書〉各以322萬元和293萬元成交，拿下本場第三、四名。另外，古代扇面價格較其他書畫作品便宜，近年在市場上也愈來愈受青睞。本場由王鐸作於1651年的〈淳化閣帖〉扇面以48.3萬元成交，拔得頭籌；尚有楊廷麟〈草書五言詩〉，以最低估價12倍餘的34.5萬元成交；陳繼儒〈行書七言詩〉，亦以超出最低估價十倍餘的28.75萬元易主，錦上添花。
除此之外，中國嘉德於今年春拍進一步將清代書法板塊細分，推出「吉金樂石─清代書法掇英」專場，頗受市場好評。今秋再接再厲於同一專場推出74件清代金石書家精品，亦獲得成交61件、成交比率82.43％、總成交價2334萬元的佳績。尤引人注目的是，專場中有多件拍品呈開低走高之勢，均以最低估價之數倍成交，如丁敬行書〈七言詩〉，以超過最低估價近十倍的299萬元成交，奪得全場桂冠；吳大澂、吳雲、吳熙載〈跋虢季子白盤拓本〉，亦以超過最低估價12倍餘的253萬元成交，居亞軍；劉墉〈小楷三種〉則以最低估價二倍餘的241.5萬元成交，列居第三。此一拍賣結果，透露出近年來明清書法拍品於市場的表現異常搶眼，清代金石書風是否能延續和帶動下一波書畫市場熱潮？誠為相當值得關注的現象。（文／廖堯震）
瓷器、家具及工藝品
本季中國嘉德的瓷器、家具及工藝品部分，整體成交率並不十分理想，惟個別專場表現頗有亮眼之處，專場之間成交率的高低呈現兩極化分布。
瓷器
皇室用器撐場
以瓷器為主的兩個專場「陶成—瓷器珍玩」和「御賞─宮廷藝術精品」成交率分別為38.34％和58.33％。傳統的瓷器專場「陶成」，總成交價2870.98萬元，明洪武〈釉裡紅如意雲形纏枝牡丹菊紋大碗〉估價700萬～900萬元，以805萬元成交，為該場最高價。以宮廷器物為主題的「御賞」人氣較「陶成」稍旺，總成交價3619.05萬元，該場頭籌為清乾隆〈青花八吉祥紋雙螭耳抱月瓶〉，該抱月瓶器形莊重，紋飾典雅流暢，青花色澤純正，應為皇家內堂清供，估價950萬～1200萬元，歷經場內外多位買家競標，最終以1104萬元成交，為今年中國嘉德秋拍瓷器類第一高價。整體觀之，此季瓷器拍賣除了部分精品，成交價格普遍不高，不少拍品以最低估價成交，因估價過高而致流標的情況亦不在少數。
佛教藝術
持續穩健成長
中國嘉德本季推出的「梵韻—佛教藝術專場」，以藏傳佛造像為主力軍，匯集歷代不同風格的佛教造像與多件精美唐卡，成交率78.44％，總成交價4000.16萬元。拔得該場頭籌的明永樂〈銅鎏金金剛薩埵〉，保有原封底並有「大明永樂年施」款，造像姿態生動，鎏金細膩厚實，預估價300萬～400萬元，以220萬元起拍，經場內數位買家熱烈競標，最終以920萬元成交。該專場估價平實，不少拍品以最低估價的數倍乃至數十倍成交，例如該場成交價排名第二的西藏12世紀〈合金銅卓彌．釋迦益希譯師〉，預估價100萬～120萬元，成交價690萬元；排名第四的清乾隆〈御製銅鎏金七世達賴〉，預估價50萬～80萬元，以195.5萬元成交；排名第九的清乾隆〈銅鎏金財寶天王〉，以2萬元起拍，買家輪番競標之後以超過最低估價35倍餘的71.3萬元成交，物件雖小卻爆發力十足。
「梵韻─佛教藝術專場」相比於中國嘉德今年春拍推出的「聖域莊嚴─金銅佛造像專場」，在拍品數量、成交率、成交額均出現不同程度的下降，但是，在成交率下降了13.7％的情況下，成交額只下降了4.72％，拍品估價中肯，買家已走出追捧的階段，對於欲競標的拍品具有目標性以及充分認知。值得留意的是，其他散見於數個文玩雜項專場的佛教藝術拍品成交率也表現不俗，往往奪得該場最高價，例如「逸居─文案清供專場」最高價為明弘治〈銅製地藏菩薩像〉，以50萬元起拍，成交價71.3萬元；「案上雲煙─文房雅玩專場」的清代〈布卷軸唐卡〉，預估價18萬～28萬元，經場內兩位買家爭奪競標之後，以86.25萬元成交，為該場最高成交價，該專場其他唐卡拍品同樣買氣熱烈，僅一件流拍，足見佛教藝術在近幾年的市場上持續穩健成長。
家具
明清黃花梨依然耀眼
今秋中國嘉德在家具板塊再次推出「清雋明朗─明清古典家具精品專場」，包含床榻、桌案、椅凳、櫃櫥、案頭小件等32件明清家具，種類俱全。競拍現場人氣頗旺，成交率68.75％，以總成交額9168.95萬元收槌，該場仍以黃花梨家具最受藏家青睞，共有三件明清黃花梨家具超千萬成交。
摘冠拍品清乾隆〈黃花梨雲龍紋大四件櫃〉，由於體量巨大、雕飾華麗，預展期間已吸引不少目光。大四件櫃又稱「頂箱櫃」，由於體積碩大，一般居家難以擺設，往往隨著社會變遷而拆解改作它用，成對的完整傳世品極為罕見。該大四件櫃以2000萬元起拍，旋即以3220萬元成交。成交價排名第二的明末清初〈黃花梨夾頭榫管腳棖獨板面大翹頭案〉長逾3公尺，如此奢華地使用黃花梨大料，是少見的明式黃花梨寬長大案，極具收藏價值。起拍價900萬元，成交價2185萬元。排名第三的明晚期〈黃花梨夾頭榫帶托子嵌百寶獨板大翹頭案〉，最為特殊之處在於案面「百寶嵌」鑲嵌工藝，可能為存世僅見，現場以500萬元起拍，最終由電話買家以1035萬元奪得。
文玩雜項
本季四個文房專場分別為「案上雲煙─文房雅玩」、「逸廬─古器雅集」、「墨耕煙雲─歷代名硯及美學雅賞專場」、「逸居─文案清供」，買氣與成交率呈現持平乃至於略低的狀態，唯有「逸廬─古器雅集專場」脫穎而出，現場競爭十分激烈，繳出100％成交的佳績，以總成交額3078萬元收槌。
「逸廬」專場為工藝品板塊的一大亮點，拍品涵蓋金石書畫、家具、銅爐、紫砂、瓷玉器各類，幾乎呈現出一個完整的文人書房。該專場最受矚目的明星拍品為王世襄舊藏〈大明宣德年製蚰耳爐〉，王世襄曾在《自珍集》記錄獲得此銅爐的過程：「1950年2月15日購自地安門大街俊福祥。六字篆書款，造型凝重，色正而瑩潔，遠勝常見宣德款爐。『文革』中抄去，因置卑濕處，歸還時已生鏽。炭火保養，恐十年亦難復舊觀矣。」蚰耳爐是代表性宣爐之一，此爐銅精工巧，皮色蘊光，十分可愛。其曾現身2003年的嘉德「儷松居長物」專場、2010年北京匡時「錦灰吉金─王世襄藏銅爐專場」，本次預估價320萬～520萬元，經熱烈競拍以460萬元再次易主。
觀察
再思收藏文物的傳承意義
從中國嘉德秋拍器物板塊的整體成交情況來看，可見明顯的兩極分化，買家理性地將注意力與資金放在數量極有限的高階精品上，中下層級的拍品即使估價偏低仍難以聚集人氣，流拍狀況十分普遍，低估價策略失效，根本原因在於藏家眼界與文化認知提高，對於中下層級的拍品已看不上眼。
今季四個文房專場僅「逸廬」專場」一枝獨秀，顯示拍品的傳承與收藏史更加受到藏家重視，經過名家過眼、收藏、把玩、著錄的高品質生貨，才能獲得現今藏家的肯定，顯示中國的收藏家群體已臻於成熟，不僅對市場的判斷更趨專業冷靜，也能享受收藏文物帶來的文化傳承意義。而各大拍賣公司面臨的困境則難見緩解，當老藏家不願釋出精品、新藏家眼界提升，如何發掘有潛力、有文化價值的生貨成為迫在眉睫的挑戰。（文／季崇實）
圖片提供｜中國嘉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