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嘉德、誠軒、東正為首的第一波中國藝術品拍賣已於10月底落幕。回首向時路，歷經去年（2011）秋拍成交量劇烈下滑、交易萎縮的震盪洗禮後，中國藝術品拍賣市場於今年（2012）起開始進入價跌量縮的盤整期。以春拍而言，中國前十大拍賣公司的總成交值人民幣98億元（以下幣值皆為人民幣），即較去年同期下跌107億元，降幅逾半，盤面儼然回到2010年春拍前的水準。不過，今年秋拍打頭陣的香港蘇富比與新加入香港戰線的嘉德，在普遍觀望氣氛中仍分別繳出總成交額20.45億元與4.55億港元的成績，在經濟情勢走低的情況下可謂表現不俗。誠然整體2012秋拍市場究竟能否緩住跌勢、於低迷景氣中展翼順翔，需視接棒的北京各大拍賣公司之表現而定，不過，由嘉德、誠軒、東正這三間公司的最新拍賣結果，或許仍能一窺今年秋拍市場之風向。
嘉德秋拍成績總評
中國書畫重新成為拍賣主力
中國嘉德2012秋拍在為期四天的競拍後，於10月31日圓滿收槌。其拍品類別涵蓋中國書畫、瓷器家具工藝品、油畫雕塑、古籍善本及名錶珠寶翡翠，總成交額共17.45億元。此一帳面數值乍看雖較春拍的20.6億元來得低，但別忘了本次嘉德推出的拍品數量為3,300餘件，較之春拍3,800件的規模已有所縮減；而且其中國寶級拍品數量雖受到賣家保守觀望、徵件不易的影響而致不如以往，但在嘉德嚴格篩選拍品、精心擬定拍賣主題加之調整市場策略的努力下，各場成交率仍維持應有水準。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17.45億元的總成交額中，有11億元均來自中國書畫，然而這部分在春拍時卻僅占成交總額一半不到，顯見中國書畫重新又成為嘉德之拍賣主力。
14件書畫入席千萬俱樂部
董其昌仿黃公望富春名作拔頭籌
在嘉德所有的中國書畫專場中，以10月28日晚上8點開始競拍「大觀－中國書畫珍品之夜」最受矚目，由8點不到現場卻已人聲鼎沸，便不難預想拍賣競標之熱度。此場成交價超過5,000萬元的拍品雖僅一件，但躍上千萬級別的拍品共有14件，其中排名前十的作品由近現代書畫與古代書畫各占一半；最後成交總額4.4億元，較春拍時的3.2億元成績更為理想，不孚眾望地向外界證明書畫市場有平穩回暖的趨勢。
此次古代書畫拍得最高價的前兩名，皆為清宮收藏並著錄於《石渠寶笈》的精品。其中，董其昌晚年重新詮釋元代文人畫風的〈仿黃公望富春大嶺圖〉（圖1）挾帶著2010年「黃公望山水合璧特展」的熱潮，最終以6267.5萬元成交，同時也是本次嘉德秋拍最高價；而由隨侍乾隆皇帝身側的詞臣畫家張宗蒼所繪之〈雲棲山寺〉，則以3,910萬元屈居第二。此外，位居第三、四名的康熙行書〈篤志經學並四十名臣詩〉和明代佚名宮廷畫家的〈御花園賞玩圖〉，同樣也都是明、清宮廷贊助下的書畫創作，亦分別以2,300萬元、1,817萬元成交。此一現象說明了經皇家贊助、收藏及著錄的相關書畫，仍是實力雄厚的買家所關注競逐的焦點。
除了熱門的宮廷題材，古代書畫及中國書法拍場中成交價超過千萬元的精品，尚有藍瑛〈臨宋人青綠山水〉及宋旭〈仿黃鶴山樵輞川別墅圖〉分別以1,495萬和1322.5萬元成交。可資留意的是，不僅傳世罕見的吳派書家祝允明〈小楷歌詞二十一首〉以1713.5萬元達陣，沈周、祝允明書畫合璧〈水北幽居圖〉、草書〈贈先君〉亦以1,150萬元落槌，若再加上陳淳行書〈千字文〉以920萬元躍居中國古代書法類拍品之榜眼，「吳派書畫」在今年秋拍著實獲得不錯的成績，一洗春拍時幾近全軍覆沒之前恥。
近現代書畫漲跌互見
錢、陶新軍力搏傅、張二老
相較於古代書畫需要更多鑑別真偽能力及藝術史涵養，以致涉入的買家群體較小，近現代書畫則與現代人的文化、生活較為貼近，因而擁有較多收藏族群。這塊市場尤以前兩年的增長幅度最為驚人：截至去年為止，至少已經有六位近現代名家的作品成交價躋身「億元俱樂部」；而由2011年秋拍成交價破億的十件拍品中近現代書畫便占了二分之一，亦不難看出其受到追捧的程度。不過，似乎是為了因應經濟衰退和市場量能急速下降的衝擊，嘉德自今年春拍起開始將近現代書畫拍品的預估價往下調降，以降低因估價偏高導致流標機率大增的可能性。
此次近現代書畫成交價逾千萬的拍品共有11件，以張大千〈致張群山水花卉冊〉（圖2）占居魁首，成交價2,530萬元；第二名也是張大千為舊交王新衡作的〈丁未潑彩〉，以2,185萬元成交；而以2,070萬元成交額並列第三的，則是傅抱石的兩件作品〈清蔭雅集圖〉及〈春夜玄武湖〉（圖3）。「千萬俱樂部」名單中，還有來自齊白石、吳昌碩、徐悲鴻、李可染、黃賓虹等近現代名家的佳作。只不過，受限於市場量能不足，近現代大師的高端拍品表現不如以往，成交率和價格均有下滑。反觀拍場中有不少買家開始關心起非市場第一線名家的作品，引動起補漲現象，如錢松喦〈遵義〉和陶冷月〈池塘蘆雁圖〉即分別以862.5萬元、575萬元創下個人拍品最高價紀錄；此外，一些中、小家的作品，只要品質精良、價格符合買家期待，亦能拍出不錯的成績。這樣的現象適足以說明，近現代書畫已是一個逐漸邁向成熟的板塊，買家不再一味追捧大家品牌，一些中小名家的精彩之作也能獲得大眾青睞。因此，面對這塊龐大的市場版圖，如何設定有效的策略，以更具說服力的主題和拍品來吸引廣大藏家群眾，才是拍賣公司致勝之道。
千件瓷器、家具＆工藝品出櫃
市場聚焦乾隆御製寶騰腰刀
相較於中國書畫11億元的成交額，今秋嘉德的瓷器、家具及工藝品部分僅拍出3.88億元，雖未及前者一半，仍因拍場出現三件乾隆御製重器格外引人矚目。其中，〈天字十七號－乾隆御製寶騰腰刀〉乃由乾隆皇帝親自監製，為清宮造辦處耗時47年打造的90把御製腰刀之一；顯赫的身世和較高的估價，讓這把腰刀成為本次嘉德秋拍人氣最高的一件拍品，甚至預展時還將此件中國國家一級文物置於單獨搭建的亭內展示（圖4）。而其果然亦不負眾人期待，拍賣當天，當拍賣官報出3,500萬元起拍價後，即有數位藏家爭相競價，最終以4,830萬元成交，位居此項目最高價拍品（同時為本次嘉德秋拍第二高價）。另一件清乾隆〈粉彩描金無量壽佛坐像〉（圖5）則是民國著名收藏家關祖章珍藏的三尊清宮御製瓷塑佛像之一，其法相莊嚴，寶瓶、蓮座均分段燒造，工藝精湛，具有典型乾隆宮廷佛像藝術風格，最後以1,081萬元成交，位居此項目拍品之第二名。然則整體觀之，瓷器、家具及工藝品部分雖推出八個專場近1,000件拍品，陣容龐大，但成績並不如預期理想。除了上述兩件明星級文物，就未再出現成交價超過千萬元的拍品，且因估價過高而流標的拍品也不在少數，顯示出去年秋拍以來市場回檔、買氣減緩的情況仍未改善。
八個專場中，以「盛世佛緣－金銅佛造像精品」、「澄懷觀物－明清古典家具」堪稱本次瓷器、家具及工藝品部分成績最理想者，成交率及成交額分別為81.88％、4,845萬元以及75.61％、6,842萬元，足見這兩類器物的市場依舊維持相當的活力。金銅佛造像專場中，出自台北鴻禧美術館的明宣德〈金剛薩埵坐像〉（圖6）以989萬元奪魁；明清古典家具專場則由清乾隆〈紫檀嵌掐絲琺瑯西番蓮紋畫桌〉與拍前即成為全場焦點的明代〈黃花梨有束腰高火盆架〉（圖7）以690萬元並列榜首。
除此之外，「瓷器．工藝品」成交率55.71％，成交額2,627萬元，拔得頭籌者為明洪武〈釉裡紅纏枝牡丹紋玉壺春瓶〉（圖8），以345萬元成交；分居二、三名的則是徐展堂舊藏明洪武〈釉裡紅纏枝花卉紋大碗〉及明洪武〈釉裡紅纏枝蓮紋玉壺春瓶〉，分別以287.5萬元、230萬元成交。「賦彩徵祥－清代瓷器精選」成交率61.76％，成交額2,962萬元，拍得最高價的為前述清乾隆〈粉彩描金無量壽佛坐像〉，而同場清乾隆〈仿汝釉貫耳瓶〉及清雍正〈鬥彩喜鵲登梅圖蓋碗〉則以178.2萬元、132.2萬元屈居在後。「古芳－玉器及文房雅玩（一）、（二）」成交率56％上下，總成交額計2,295萬元，以玉器漲幅較為明顯，文房雅玩則以筆筒較受市場青睞。拍品中，以造型別致、帶有吉祥寓意的〈剔紅雙龍春壽桃形寶盒〉名列榜首，成交價207萬元，〈碧玉饕餮紋龍鈕香爐〉則以172.5萬元居次。
值得一書的是，在「元雨軒藏珍」專場中，有一件曾由清末容庚與美國沙可樂收藏的中國國家一級文物─西周〈青銅龍耳匜〉，以最低估價兩倍餘的391萬元成交，反映出近年來受到學術研究及博物館特展影響，市場對於上古青銅器的興趣日趨濃厚。
策展式專拍成績耀眼
從「憶梅庵長物」看未來市場
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是，這一回嘉德秋拍特別精心策劃「憶梅庵長物」專場，從前中央通訊社攝影部主任羅寄梅及其夫人劉先的收藏中，建構出藏家於1940年代與書畫兼篆刻家傅抱石及赴敦煌臨摹壁畫的張大千等人書畫酬唱、稽古敦煌的史實。此拍場80件拍品最後成交率達98％，成交額超過4,230萬元，為預估價之五倍，可說是異軍突起，成績格外亮眼。其中，傅抱石微刻方章〈百花詩〉（圖9）經過63輪激烈競價，最終以估價八倍的281.75萬元成交。此項結果不啻提供市場另一項觀察指標，亦即當高價拍品開始出現疲軟、買氣不足，但中、低價位拍品卻持續擴大盤面的情況下，這類跨越不同時空、媒材和身分，以歷史人文為主要核心進行規劃的策展式主題專拍，不僅能打破以「物」本身價值來定位的框架，不致「見物不見人」，也能賦予收藏活動更多的人文及美學價值，吸引更多想藉由藝術豐富人生的買家一同參與。這分理想性，將使拍賣公司在創造高額業績與利潤之餘，同時擴大其對社會文化的關懷和影響力。
成交率維持不墜
誠軒近現代書畫成績亮眼
向來在業界享有良好的口碑和信譽的誠軒，也於10月30日繳出今秋拍賣成績單。誠軒規模雖較小，但人氣及買氣較之於嘉德仍不遑多讓，估計四個專場總成交額1.8億元，成交率高達85％。
其中，「中國書畫（一）、（二）」兩拍場，成交率86％，總成交額1.2億元，雖較今年春拍微幅下滑2％左右，成交額卻增幅近6,000萬元。誠軒中國書畫拍品多聚焦於近現代，除物美價廉，部分作品也因題材特殊或具有學術價值而吸引行家目光。在近現代名家中表現最佳者，為吳冠中於素淨宣紙表現茫茫雪野的〈雪山〉（圖10），以540.5萬元拔得頭籌。分居二、三名的則是于非闇擬宋人筆意創作的〈群仙祝壽〉和張大千晚年畫荷精品〈碧雲紅妝〉，分別以逾估價三倍的460萬元和419.75萬元成交。此外，成交價百萬以上拍品共有20幅，當中包括陸儼少、潘天壽、溥心畬、黃賓虹、鄭午昌、梁啟超諸家名作，猶如一部洋洋灑灑中國近現代畫史。至於成扇部分，則由徐悲鴻〈詩經．小戎〉（圖11）奪冠；此畫描繪抗戰時期一位全身披掛甲胄的男子駕車將赴戰場，題材罕見，是以現場競價激烈，最終以270.25萬元成交，創下畫家成扇作品最高拍賣紀錄。
器物部分，「瓷器工藝品」專場成交率85％，成交額2,200萬元，亦較春拍的71％大幅上揚，成績亮麗。其中尤以明清官窯及青花瓷器最受買家青睞，由清雍正〈鬥彩團菊卷草紋碗〉及明永樂〈青花一束蓮紋大盤〉分別以158.7萬元、138萬元位居一、二名。工藝品中，則以清乾隆〈白玉宮碗〉一對以94.3萬元成交、清〈翡翠雕松鶴長青鼻煙壺〉以59.8萬元成交表現最佳。
明清瓷雜為主力
東正官窯瓷器拍出千萬價
北京東正拍賣向來以明清瓷器雜項為主要經營主力，所推出的拍品數量雖不多，當中卻不乏精品，今年亦不例外。此次秋拍共有三個專場，總成交率64％。其中，「瓷器工藝品」專場以80％成交率、成交額8,596.25萬元創下佳績；「瓷器工藝品」、「寄閑樓珍藏—中國古代動物玉雕」兩專場則分別以62％及63％的成交率，如實反映今年瓷器工藝品類拍賣的走勢。
其中之拍品明星，當屬「瓷器工藝品」專場40件明清重器中的〈御窯珊瑚紅地洋彩百蝠獻壽紋大盤〉一對（圖12），此乃是為慶祝雍正皇帝五十大壽而製，以1,495萬元成交，入列今秋瓷器類少數「千萬俱樂部會員」之一。此外，曾由1994年香港蘇富比拍出、現為台灣「清翫雅集」藏家珍藏的明萬曆〈官窯青花五彩瑞獸紋鼓式促織蓋罐〉（圖13），因同類器存世稀少，且流傳有緒，在歷經一番激戰後，最終以839.5萬元成交，屈居榜眼。而同場一件清康熙〈御窯豇豆紅釉太白尊〉也不遑多讓，以403萬元成交，拍出豇豆紅太白尊的歷史高價。
以藏家為導向
理性市場考驗拍賣公司實力
2012年首波北京秋拍，嘉德、誠軒、東正三家的表現皆屬穩健。從整體的趨勢來看，中國藝術品市場仍延續了今年春拍總體交易量下滑的走勢，且供給與價格仍處於不斷下修調整的狀態，誠如嘉德副總裁胡妍妍所說：「在古代書畫上的數量和估價都進行調整，數量從去年的300多件減至236件，幅度為20％左右；去年的行情中估價可達上千萬元的拍品，今年估價在500萬～600萬元，曾著錄於《石渠寶笈》的書畫，過去估價動輒超過5,000萬元，現在的估價卻多集中在2,000～3,000萬元。」雖然此次下修的幅度很大，但無論是書畫或瓷雜類中的精品，或是中、低價的拍品，只要估價合理，仍會吸引各方買家競逐，維持不錯的成績，這點似乎也說明了，當基金、熱錢退場之後，市場開始回歸理性，真正的藏家才會出現，並成為市場的主角。值此之際，如何藉由高質量、主題鮮明、具有吸引力的拍品來吸引以藝術、文化收藏為導向的買家，或許才是對拍賣公司實力的真正考驗。
圖片提供｜中國嘉德、北京誠軒、北京東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