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宮入公──清宮舊藏，從市場回歸博物館

在在處處有神物護持，永離水火蟲魚之厄，使昔賢精魄長存於尺幅之中，與日月山河而並壽，寧非幸歟？

兩岸故宮，館藏的重要體系皆建立在清宮收藏。昔日的皇帝家藏，今日在博物館中開放公眾展覽。宮中珍藏如何離散？這得從清乾隆說起。清乾隆帝絕對是歷史上最喜歡藝術品的皇帝之一，今日畫蹟上除了滿滿的乾隆鈐印與題跋，他將中國歷代傳世名蹟文物納入清內府收藏，並編撰《石渠寶笈．秘殿珠林》記錄法書名畫，打造一部國寶檔案。而後，嘉慶皇帝喜用宮中所藏法書名蹟頒賜親王與大臣，如：晉陸機〈平復帖〉賜與成親王永瑆，後於光緒年間為恭親王奕訢所有，後由其孫溥偉、溥儒繼承，溥儒乏資，最後售予張伯駒，張伯駒於1950年代捐贈與北京故宮博物院。道光帝後在賞賜上有增無減，賜與恭親王奕訢宋徽宗〈五色鸚鵡圖〉、陳容〈九龍圖〉，侍臣曹文埴元趙孟頫〈二羊圖〉，這些作品今日在美國波士頓美術館、佛利爾美術館收藏。清宮賞賜只是小小的開端。

1860年，英法聯軍攻陷北京，洗劫紫禁城、圓明園，圓明園付之一炬；據推斷圓明園當年的文物數量不會少於150萬件，又依《石渠寶笈》載，藏於圓明園的書畫計有200餘件，若無火焚湮滅，則應多流向海外。1900年八國聯軍再陷北京，清宮再次遭劫。清宮家傳寶傳到末代皇帝溥儀，再也守不住了。現今佚失在民間的作品多是由於晚清之時宮廷制度鬆弛，溥儀年幼即位，不少朝臣哄騙皇上賞賜，至1919年時紫禁城內已是小朝廷，「那時宮內開支仍然十分龐大，而優待條件規定的經費，年年拖欠。內務府為了籌辦經費，每年都要拿出古玩字畫金銀瓷器去變賣和抵押。」而後1922年溥儀以「賞賜」溥傑之名將書畫文物運出宮外，包括有東晉王羲之的〈曹娥碑〉、〈二謝帖〉、顧愷之〈洛神賦圖〉，唐代歐陽詢〈行書千字文〉、張萱〈虢國夫人游春圖〉，宋米芾〈吳江舟中詩〉、張擇端〈清明上河圖〉、宋徽宗趙佶〈瑞鶴圖〉，元朝趙孟頫〈歸去來辭〉等，僅1922年9月4日截至1923年1月28日即統計有珍貴圖書502函，210部，字畫1,353件。而後溥儀運至天津張園，再到東北偽滿州國長春小白樓、通化大栗子溝，皇宮珍寶一路流散而出。

宮苑草深，皇宮裡的寶物散佚至民間，中國文物流布在世界。於今，在書畫方面，可由《石渠寶笈》、《故宮已佚書籍書畫目錄》、《國寶沉浮錄》中知悉由清宮流散出的書畫。器物方面，乾隆皇帝雖從乾隆二十年開始，陸續降旨繪製陶瓷和青銅器圖冊，如繪製於乾隆五十年代的《珍陶萃美》和《精陶韞古》兩本圖冊；但缺乏像《石渠寶笈》般大規模的整理書畫造冊，復因清朝燒造御製款器物總量極大，故在確切判定該品是否為清宮內府所用而後流傳在民間，有一定難度。不論法書名畫、器物文房這些國寶們輾轉離散，或流入歐美日各地館藏，或由私人收藏。流入民間的書畫作品有多少件？據楊仁愷2007年再版之《國寶沉浮錄》記載：晉至清代法書名畫有1,331件，經市場而重現於世者共有52件，於中國文博單位收藏有1,288件，私家收藏約37件。於今初步統計資料，扣除重覆現身者，曾在市場中出現並能與《石渠寶笈》著錄內文相互對應者已超過200件。書畫作品比例懸殊，畫作與書法約為八比二，最少為緙絲；在作品時代上以清朝最多，其中又以朝臣畫家為主，明代居次，宋代再次，元代則為最少；形式上以手卷為多，畫題表現則以山水居首。

國寶出了宮又入宮。1990年代中期，中國文物拍賣市場逐漸成形，在當時的圖錄中即有不少名件標註有「此拍賣品僅限於境內博物館、圖書館、國有企業單位競買」，文博單位經由「定向拍賣」的方式，使不少作品重新回歸國家。隨著拍賣價位高漲、購藏經費所限等因素，中國國家文博單位要經由市場購藏名作也日趨困難。僅北京故宮博物院在書畫方面，即由拍場回流〈隋人出師頌〉、宋張先〈十詠圖〉卷、宋米芾〈研山銘〉卷，宋高宗〈敕詹棫、王曮易任牒〉卷、宋孝宗〈敕詹棫及夫人等書〉卷、宋孝宗〈賜詹騤詩拓及詹騤謝表〉卷、宋孝宗〈授詹儀之文林郎敕牒〉卷、宋朱熹等三家六劄卷、明沈周〈仿黃公望富春山居圖〉卷、清石濤〈高呼與可圖〉卷等，這其中不乏從清宮散佚出的瑰寶。以下僅就部分清宮舊藏經由拍賣市場回歸博物館者舉例：

張先〈十詠圖〉

市場拍品，首入中國繆斯殿堂

1995年10月5日北京翰海「中國繪畫（古代）」編號311北宋張先〈十詠圖〉手卷，設色絹本，通長52×651.6公分，估價待詢，由北京故宮博物院以人民幣1,980萬元購藏。

引首：乾隆御筆「誦芬寫妙」，鈐印：敬天勤民。

本幅題跋：北宋熙寧五年（1072）二月二十二日孫覺跋；乾隆辛巳（1761）季春御題詩；鈐印：幾暇臨池、得佳趣。

後幅題跋：南宋丙辰（1256）中秋後三日陳直齋；元泰定乙丑（1325）顏堯煥；元大德改元仲秋望日鮮于樞；元脫脫木兒。

鑑藏印：悅生（瓢印）、秋壑、秋壑玩賞（以上三方為宋相賈似道印）。典禮稽察司印（明洪武內府印）。天地為師、五福五代堂古稀天子寶、八徵耄念之寶、太上皇帝之寶、石渠寶笈、乾隆御覽之寶、石渠定鑑、寶笈重編、重華宮鑑藏寶、乾隆鑑賞、古希天子、壽、三希堂精鑑璽、宜子孫（以上17方為乾隆印）。嘉慶御覽之寶。宣統御覽之寶、宣統鑑賞、無逸齋精鑑璽（以上三方為宣統印）。又，半印四方整印一方不可辨識（疑為宋元印）。

著錄：宋．周密《齊東野語》、元．趙孟頫《松雪齋集》、清．《石渠寶笈續編》、清．阮元《石渠隨筆》、現代．楊仁愷《國寶沉浮錄》 。

〈十詠圖〉是北宋熙寧五年（1072）詞人張先82歲致仕家居，將其父張維生前所詠自愛詩十首〈吳興太守馬大卿會六老于南園人各賦詩〉、〈庭鶴〉、〈玉蝴蝶花〉、〈孤帆〉、〈宿清江小舍〉、〈歸燕〉、〈聞砧〉、〈宿後陳莊偶書〉、〈送丁秀才赴舉〉、〈貧女〉圖繪，取景吳興南園，每段並具行楷書詩。

此卷於南宋時為賈似道所藏，並據周密《齊東野語》中記載有「先世舊藏吳興張氏〈十詠圖〉」之說，可知南宋末年至元初時在周密家，其好友趙孟頫《松雪齋集》中亦見有此圖題詩。後經明代內府及清內府遞藏，溥儀以賞賜溥傑之名流出宮外，散於民間、不知下落。1995年，原北京文物店總經理秦公說服〈十詠圖〉持有者將此畫在北京翰海秋季上拍，並請啟功、徐邦達、謝稚柳、劉九庵、傅熹年等鑑定〈十詠圖〉，證明其是無論歷史流傳還是文獻記載，張先僅此一幅的繪畫孤本；畫中山石皴法及布局構圖，大體承襲荊浩、關仝北派山水系統，為北宋前期的風格。此作開拍時，由時任中國國家文物局副局長的馬自樹和書畫鑑定家徐邦達親自到場，由電話委託席代為競買，最終由北京故宮博物院以人民幣1,980萬元購藏。此卷開了中國的公家博物館從文物藝術品拍賣市場購買文物的大門，也是中國市場拍賣品入主博物館殿堂的首例。

清乾隆〈外粉青醬釉地描金銀蓮紋粉彩鏤空三多瓜果內心繪青花纏枝花卉紋六角套瓶〉

清宮廷御用佳器，覓得永久新歸宿

2000年5月2日香港蘇富比「中國瓷器及工藝品」編號639清乾隆〈外粉青醬釉地描金銀蓮紋粉彩鏤空三多瓜果內心繪青花纏枝花卉紋六角套瓶〉，高40.6公分、徑11.4公分、底徑12.4公分，原估價待詢，北京市文物公司以2094.7萬港元拍回，後捐藏於首都博物館。

乾隆初年，為迎合新皇帝的喜好，唐英試製了一些奇特品種，瓷器史上最為精巧的鏤雕器、套瓶、轉心瓶，於焉誕生。本件鏤雕六角套瓶，內為青花瓶，外為粉彩，腹部雕刻六組鏤空花果紋，燒製成型難度極高，疑即是乾隆八年（1743）唐英奏摺中所稱「夾層玲瓏交泰瓶」等九種新擬式樣之一。套瓶瓶身紋飾和釉彩，洋溢著中西合璧特色，與約當同時動工的圓明園西洋樓風格雷同，尤其是在淡乳褐色地上，以金銀雙色勾繪出纏枝「洋蓮」，無論明暗或線條皆帶著濃厚的歐風，繁縟華麗、工藝精緻。據此瓶所貼之「Fonthill Heirlooms」收藏標記，可證明是1860年英法聯軍之役期間，被當時英國公使額爾金（James Bruce Eigin，1811～1863）的私人祕書洛克爵士（Henry Brougsham Loch）攫取帶回英國，而後售予莫里遜氏的圓明園遺物。此瓶原是圓明園中乾隆皇帝的觀賞瓷，亦可賴以確認。

而此瓶原為一對。其中的一只，在1988年5月的香港蘇富比拍賣會上，以170萬港元被台北鴻禧美術館購藏。2000年5月2日香港蘇富比春拍此瓶引起中國各界注目，時任北京市文物公司總經理秦公委託已在香港的朋友劉岩、董國強（現任北京匡時總經理）代為舉投買牌，同場競爭的還有台灣「寒舍」王定乾，後由北京市文物公司以2094.7萬港元競得。此瓶最終於秦公逝世六年多後，在北京市文物局的主持下，捐撥給坐落在北京長安街首都博物館新館，成為該館的鎮館之寶。

隋人書晉索靖〈出師頌〉手卷

北京故宮再獲書史關鍵作品

2003年7月13日中國嘉德「古籍善本」編號1657隋人書晉索靖〈出師頌〉手卷，21.2×29.1公分，估價待詢，經北京故宮以人民幣2,200萬元購藏。

引首：篆書「晉墨」兩字及花押「伍」，押上鈐「御府圖書」，據押和印前人定為宋高宗書，實為明人仿寫。另有清內府鑑藏印「太上皇帝」、「石渠定鑑」、「寶笈重編」、「寧壽宮續入石渠寶笈」。左上存乾隆癸巳（1773）御題一段。

鑑藏印記：三藐母馱（唐太平公主梵文印）。約、邵約之印（以上兩方為唐邵王李約印）。永存珍秘（唐中書侍郎王涯印，鈐兩處）。紹、興（以上兩方為宋高宗印，興為聯珠印）。書印（宋內府半印）。內府秘書之印（宋內府）。蓑笠軒印、歷代永寶、劉氏中守、劉完私印、安元忠印。及二印文不辨之印。儀周珍藏（清安岐）、乾隆御覽之寶、石渠寶笈、樂壽堂鑑藏寶、乾隆鑑賞、三希堂精鑑璽、宜子孫（清內府）。

後紙宋米友仁跋：右出師頌隋賢書，紹興九年四月七日，臣米友仁審定。

拖尾鑑藏印：古希天子、壽、安儀周家珍藏、五福五代堂寶、八徵耄念之寶、嘉慶御覽之寶、宣統鑑賞、無逸齋精鑑璽。

前隔水鑑藏印：琅琊王敬美氏收藏圖書（明王世懋）、安（清安岐）、儀周鑑藏、八徵耄念之寶（清內府）。後隔水乾隆戊辰（1748）御題一段，下鈐乾、隆；麓邨（清安岐）。

著錄：明．詹景鳳《東圖玄覽》、明．王世貞《弇州山人續稿》、明．吳其貞《吳氏書畫記》、明．孫鑛《書畫跋跋續》、清．顧復《平生壯觀》、清．安岐《墨緣匯觀》、清．吳升《大觀錄》、清．倪濤《六藝之一錄》、清．《石渠隨筆》、清．《佩文齋書畫譜》、清．《石渠寶笈續編》寧壽宮、現代．《故宮已佚書籍書畫目錄》、現代．楊仁愷《國寶沉浮錄》、現代．徐邦達《古書畫過眼要錄》、現代．啟功《論書絕句百首》。

歷代見於著錄的章草〈出師頌〉墨蹟有二，一為「宣和本」，一為「紹興本」。2003年嘉德十週年春拍推出〈出師頌〉正文部分，北京故宮博物院意欲購買，邀請了徐邦達、啟功、朱家溍、傅熹年、楊新、單國強一同鑑定〈出師頌〉。專家們一致認為，該作品確為見於歷代著錄的〈隋人書出師頌卷〉，其南宋紹興內府藏印和卷後的南宋米友仁題跋均真；引首用紙所繪龍形則為明代風格，宋高宗「晉墨」二字和畫押印章與真蹟不符，應為明代拼配，但並不影響作品本身的價值；加之該作品原為清宮舊藏，後流散於社會，是重要文物，因此一致建議應由北京故宮博物院購藏。在流傳史上：此卷於唐代經太平公主、李約、王涯先後鑑藏；南宋紹興年間入內府；明歸王世懋；清初由安岐收藏，後入乾隆內府，並刻入《三希堂法帖》；1922年溥儀以賞賜溥傑的名義攜出宮外，1945年後散落匿於民間。據楊仁愷記：「此卷在長春偽宮小白樓中被國兵爭奪，卷尾題跋已與原作品分離，中國嘉德先期將題跋於小拍時拍出，現為私人所藏。」

北京故宮購買此卷因作品真偽與價位引發外界聲音，院方事後以正式的文字稿形式回應輿論，表明北京故宮文物徵集方針是「徵集原清宮遺散在外的文物和各藝術門類的精品」，並說明理由；此作亦在隨著學術討論研究和公開展出後，漸次平息爭議。單國霖文〈存世《出師頌》墨蹟本與刻本關係考〉中說明「〈出師頌〉的古寫本，在歷史上曾經存在過多種，在書法史上備受帝王、書家和文人的珍視。至今最高古的南朝梁蕭子雲的手跡已蕩然無存，宣和天府本墨跡也杳無蹤影，唯有紹興內府本碩果僅存，猶為我們提供了除西晉陸機〈平復帖〉之外，最高古的章草書原跡。」據知，時北京故宮收藏之隋代書作僅〈隋人寫經〉一件，其歷史、藝術價值與〈出師頌〉無法並論，藉由購藏〈出師頌〉，則加強了北京故宮藏品在早期書法史關鍵環節上的重要性。

（傳）閻立本〈孔子弟子像〉

50餘儒聖，形象典範長存首博

2002年春季中貿聖佳「中國書畫（海外）」（傳）唐閻立本〈孔子弟子像〉，設色絹本，32.3×870公分。未上拍，於拍前由首都博物館以人民幣800萬元購得。

引首：乾隆御筆「杏壇遺範」；鈐印：古希天子。

畫幅：乾隆御題「似子路」、「似公孫龍」。

後幅：乾隆廿二年（1757）戶部尚書蔣溥題跋。乾隆丁未（1787）大臣王杰、曹文埴、彭元瑞、董誥等合跋。

鑑藏璽：「乾隆八璽」、樂壽堂鑑藏寶、古希天子、五福五代堂古稀天子寶、壽、八徵耄念之寶、筆花春雨、天地為師、萬有同春、觀書為樂、學鏡千古。

收傳印記：順治三年七月初二日欽賜大學士臣宋權恭記、商丘金石書畫印、宋權私印、經公、宋犖私印、牧仲、江南江寧蘇松常鎮淮揚徐八府承宣佈政使司印、巡撫江西地方兼理軍務關防、緯蕭草堂畫記、子子孫孫其永寶用、商丘宋犖書畫府印、寶軸時開心一灑。

著錄：《石渠寶笈續編》寧壽宮。

此卷繪孔子弟子立像，現存59像，無名款。北京故宮博物院研究員單國強著文〈唐閻立本《孔子與弟子像》卷初鑑〉考證，以此〈孔子弟子像〉與北京故宮所藏宋元祐三年、佚名〈七十二賢像〉兩圖對照，「兩圖的人物體貌十分相仿，孔子、子淵、子路等人尤其相像，面貌、穿戴與動作、朝向都大體一致。兩圖也許出自同一稿本，也可能是此本臨自彼本。是否可以這樣說，兩圖如此巧合絕非偶然，明顯是複本畫，即一稿兩本；其二：兩圖的畫法共同處很多，如人物造型均為短粗，雙目都呈丹鳳眼，衣紋多是流暢的琴弦描，設色素淡，基本用了平塗法。可以肯定兩圖時代相近。」單國強再與美國納爾遜博物館藏的宋王利用〈寫神老君別號事實圖〉卷比較，得出以下結論：〈孔子弟子像〉卷的作者不是唐代閻立本，從畫法判斷，很可能為北宋作品。而絹質粗稀，非宋代宮內精細的貢絹，而屬於民間用絹，此材質與出自民間畫家之手的該畫水平亦相吻合。

此卷無明代以前鈐印，鑑藏印記均為清代。然其裝潢形式屬明代，包首為明錦緞，有諸多折痕，推測入清宮後未經重裱。清初藏於內府，後於順治三年（1646）欽賜給大學士宋權，再傳其子宋犖，後乾隆二十二年（1757）宋氏後人轉鬻他所，為蔣溥購得，即貢入內廷，而後流出皇宮，20世紀初被日本軍火商買走，被列入日本文化財（即日本國寶）。2001年中貿聖佳公司徵集到這件珍品在12月拍賣預展時，引起海內外關注，上海博物館等多家博物館表示購買意願。後經中貿聖佳總經理易蘇昊親自勸說物主，將此畫以人民幣800萬元轉賣給當時經濟實力難在拍賣場上競買、時址在北京國子監孔廟內的首都博物館。

宋高宗〈真草二體書嵇康養生論〉

帝王寶翰長卷，進駐滬城

2000年11月6日中國嘉德「中國古代書畫」編號898宋高宗〈真草二體書嵇康養生論〉，水墨紙本，23.5×602.8公分，正文共2,472字，估價人民幣600萬至800萬元，由上海博物館以人民幣990萬元購藏。

本幅鈐印：德壽御書、書印、御書。（另有坤卦印一方。）

清乾隆帝以宋代藏經紙題簽：宋高宗養生論真跡神品。鈐印：乾隆宸翰。

收藏鑑賞印：天曆之寶、長沙、李東陽、七十一峰深處、弘誼、姚叔子、子子孫孫永寶之、姚弘誼、珍玩、蒼儼子、蕉林書屋、河北棠村（此次出現13次）、蕉林、梁清標印、端本、乾隆御覽之寶、三希堂精鑑璽、宜子孫、石渠寶笈、御書房鑑藏寶、乾隆鑑賞、嘉慶御覽之寶、宣統鑑賞、無逸齋精鑑璽。

後跋：明代正德三年（1508）六月十三日李東陽。明代萬曆紀元秋七月晦王世貞。

著錄：明．陳繼儒《妮古錄》、明．王世貞《弇州山人稿》、清．卞永譽《式古堂書畫匯考》、清．《佩文齋書畫譜》、清．《石渠寶笈初編》御書房、現代．徐邦達編《重訂清故宮舊藏書畫錄》、現代．楊仁愷《國寶沉浮錄》。

宋高宗趙構曾自言「凡五十年間，非大利害相仿，未始一日舍筆墨」，其存世書法作品不多，以遼寧省博物館藏〈草書洛神賦〉著稱，以真草二體書之則可見上海博物館藏趙構〈臨虞世南真草千字文卷〉絹本，其書雖得虞世南之圓潤，然略乏筆力。

本卷〈真草二體書嵇康養生論〉無作者款，書於金粟山藏經箋，以真書與草書間夾排列寫成，由卷後鈐「德壽御書」朱文印來看，可知此為趙構55歲後遜位稱太上皇時所書。用筆潤媚圓和，精奧純正，豐腴圓潤又不失清逸之氣，溫柔妍婉頗具清和流宕之象。結字疏朗秀整，真書工穩而韻意縈繞，草書流動而意態沖和，互為映照，氣暢理順，充溢著勻整平和之美。最為難得的是，此卷雖劃以朱絲欄界格，然通體卻牝牡相銜、氣韻自然。可見歐陽詢、虞世南楷書體式，嚴守草書格則，並受智永〈真草千字文〉的影響，其直從二王法度而來的遒美圓熟的運筆結字，形成高度和諧。此時期編刻「閣帖」之風空前興盛，作為宋代酷愛書法的君王，將晉唐的書法奉為圭臬，宋徽宗趙佶如此、九世孫宋高宗趙構亦如此，由〈真草二體書嵇康養生論〉映證了這一事實。是卷曾入宋元內府，明代為楊一清等收藏，清初歸梁清標後藏於清宮，清亡後流入民間。此卷於公元2000年現身市場，經上海博物館以人民幣990萬元購藏，並發表於官方網站典藏精選書法類項中。

圖片提供｜本刊資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