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輪動，挖掘新潛力──2014近現代書畫十大．黃賓虹站上高峰

大潮過後才見市場真面目。近現代書畫板塊向為參與者最多的重金區，為眾中之重，是中國藝術市場的整體風向標，自2011年秋拍疲弱，2012年正式邁入量價齊縮的理性調整期，2013年平穩中有驚喜，第一高價皆有人民幣億元（以下幣值皆為人民幣）。近現代書畫名家2014年春季成交率為75.58％，比2013年春季下降4.23％，而2014年秋季的成交率為72.98％，比2013年秋季下調了2.2％。2014年近現代書畫的價值泡沫加速消化，重金區也是遇冷後的重災區，件數成交率與成交價位皆下修，秋拍較春拍更為理性冷靜，在各藝術板塊中面臨最為嚴峻的深度調整期。由齊白石〈花鳥四屏〉，可窺見一斑：此作曾在2011年拍出9200萬元，2014年上拍僅取得5577.5萬元，反映了市場的變動景況。高端市場交易明顯縮水，精品多收而藏之，使得市面上的精品匱乏，且整體市場需求降低，交易流動的速度趨緩，買家「錢緊」、手也就更緊，回歸理性冷靜面。市場上的新鮮「生貨」相較於重複上拍交易成本疊加的「熟貨」，更獲得買家青睞。

過往常見的十大高價明星，齊白石、張大千、李可染、傅抱石等名家作品價位普遍下滑，高價拍品價位與高峰期相較已是腰斬。在名家精品缺乏且考量未來價位空間的狀況下，買家擴大眼光，關注過往被低估的藝術家作品，2013年黃胄破億元成為第一高價，2014年黃賓虹、賴少其創下個人畫作高價，黃賓虹成為十大高價榜首，賴少其則是首度進入十大榜單。近現代書畫家明顯輪動，在調整期中除黃胄、黃賓虹、賴少其進入十大榜的名家外，另有溥心畬、何海霞等不少名家補漲。就拍賣公司言，相較於以往，香港國際拍賣公司的高價品變少，近現代書畫的高價主場與買力仍在中國。市場深度調整，熱錢不在，人們對市場的預期普遍不高，理性謹慎，使得好作品被擠掉虛高水分，過往較不被關注的藝術家以及中低價位拍品變多，可挖掘新潛力，此時購藏對於資本額較少的買家來說，或可說是好時機。

黃賓虹〈南高峰小景〉

中國嘉德．人民幣6267.5萬元

黃賓虹作於1955年的〈南高峰小景〉，為晚年精心之作。在幾逾12尺的畫軸上繪寫西湖南高峰盛景，自署「九十二齡」，賓翁款署「九十二」者至為稀見，黃賓虹「九十二」歲大幅創作更是絕少，目前市場所見僅以陳叔通舊藏〈黃山湯口〉可與此幅比肩。

畫上賓翁自題作畫經過：畫家紀遊西湖舟泊西泠橋，暢觀友人所藏元畫，歸後遂作此圖以饋「伯鈞先生」。伯鈞即為章伯鈞，是中國農工民主黨創始人和領導人之一，曾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員、中華人民共和國交通部長等。黃賓虹早年山水筆墨精秀、風格峻爽，為疏淡清逸的風格，是師古人之典範。晚年一改傳統之習，創「平、圓、留、重、變」運筆法，並「濃、淡、破、潑、積、焦、宿」施墨法，畫面厚重而深沉，渾厚華滋。此作畫家以水墨、小青綠技法並輔留白之法，描摹雲嵐、青山、古樹、幽居，積墨、破墨、漬墨在紙上任意縱橫氤氳，呈現出時而特別濕潤而濃重、時而乾處發白的審美效果。2001年曾於中國嘉德秋拍上拍，當時成交價56.1萬元，歷經13年，在今年創下6267.5萬元，締造黃賓虹個人書畫價位紀錄高峰，坐穩2014年近現代書畫榜第一高價。

齊白石〈花鳥四屏〉

北京保利．人民幣5577.5萬元

齊白石1947年創作〈花鳥四屏〉，其時為84歲高齡的藝術成熟期，為畫家典型的風格面貌。作品分別描繪四季之花鳥：春為牡丹白頭翁「大富貴到白頭」；夏為紅蓮鴛鴦「福祿鴛鴦」；秋為石榴綬帶鳥「多壽多子」；冬為紅梅大雁「翥雁齊梅」，既揭示了自然造化的豐富，亦藉助於形象的描繪寓意表現了生活中的美好祝願。

這一時期的齊白石銳意變法、師法造化，強調對生活的觀察和汲取，並達到「掃除凡格」而「我行我道，下筆要有我家法」的藝術境地。該作是天津人民美術出版社舊藏，著錄於1996年湖南美術出版社《齊白石全集》等。此作曾在2011年於中國嘉德拍出9200萬元高價，據悉最終未交割，拍品回到原藏家；此次上拍最終取得5577.5萬元，三年時間跌幅極深，也說明瞭2011至2014年，近現代書畫板塊由瘋狂到冷靜的狀況。雖是身價暴跌，但此作在業內仍被認為是白石老人的成熟期精品，成為2014年近現代書畫第二高價。

張大千〈驚才絕豔〉

香港蘇富比．6620萬港元

1933年3月，張大千赴湖南長沙旅遊訪友，遊蹤遍及南嶽衡山和衡陽等地。據此畫題詩所示，他曾順道往醴陵憑弔紅拂墓，謁墓後賦成七絕四首。惟以「紅拂女」或相關題材入畫之作，卻直到1944年方出現，中間相隔十年，未見有此題材作品於公開資料中。

此作繪於1953年秋，與1944年本（2013年5月中國嘉德以7130萬元拍出的〈紅拂女〉）距約十載。時張大千移家前往阿根廷，居曼多灑之昵燕樓，本幅承襲1944年本，構圖大抵相同。但1944年本寫於金箋上，故設色敷彩較厚重，礦物顏料濃烈豔麗，色彩效果耀目斑爛。本幅改以宣紙，發墨顯色效果較佳，大千因材施變，敷色改取素淡，豔麗不減卻多添一分清秀古雅。此幅在1956年，由大千親選於巴黎近代美術館舉辦「張大千畫展」中展出，同時著錄於展覽畫冊。該作1997年曾於上海朵雲軒拍得110萬元高價；2001年在香港蘇富比秋拍再次現身，以466萬4750港元成交，刷新當時大千人物繪畫的市場行情。2014年則名列近現代書畫榜第三高價。

李可染〈蘭亭圖〉

北京傳是．人民幣5175萬元

此幅作於1985年，為李可染晚年的精品繪畫。畫家題跋：「昔年至山陰蘭亭寫生，時值宿雨初霽。崇山峻嶺，清新如洗。茂林修竹，青翠欲滴。奔流急湍，如奏管弦。世傳當年王右軍在此寫蘭亭序，冠冕千古，為書家萬世法。緬懷前代宗匠，對景流連，肅然神馳。」回憶起蘭亭的崇山峻嶺在宿雨初霽後清新如洗的畫面，又想起先賢王羲之，他的創作心境是肅然神馳的，「一九八五年歲次乙丑夏七月下浣，避暑于北戴河，偶以舊稿，重作此圖。」

該作畫面筆墨俱蒼，皴擦築山之體，點染得山之質，尤體現出李可染擅於用墨的風格特色，在黑中追求實體感，崇山峻嶺深厚凝重，沉雄博大，山勢迎面而來，瀑布如一條光芒；飽滿的構圖，形成一種讓人高山仰止的體量感。李可染的繪畫和題跋將整個紙面占據的滿滿當當。此作在2011年北京翰海春拍以2300萬元拍出，2014年拍出5175萬元位居十大榜單第四位。

黃賓虹〈江山臥遊圖〉四屏

北京匡時．人民幣4830萬元

黃賓虹50歲前馳縱百家，溯追唐、宋。其後飽遊飫看，九上黃山、五上九華、四上泰山，又登五嶺、雁蕩、暢遊巴蜀，足跡半天下。70歲後融會貫通，卓然成一代名匠。

黃賓虹晚年所作山水四條屏極為罕見，〈江山臥遊圖〉可說是代表性的扛鼎之作。四幅作：「蜀中嘉陵江山水渾厚華滋，唐李昭道、吳道玄雖有圖畫繁簡不同，非有范華原、董北苑筆墨難盡其妙。」「青城蔚然深秀，視峨眉為廣博，余曾信宿其中，月夜坐雲房，泉聲林影，別有一境。」「粵西灕水有大排小磔諸山，羅列江岸，仇池靈壁俱在目前。元人曹雲西得其大意。」「臨安入歙，自藻谿以上，山峰環繞，溪澗縈迴，如游山陰道中，應給不暇。茲以北宋董巨筆意寫之。」四處山光各有不同，也經由題識知悉畫家對古代書畫大家筆意之體會。四幅作品元氣淋漓，筆力圓渾，墨彩飛動，其意境清遠而深邃，去盡斧鑿雕琢之跡，呈現黃賓虹特有的「渾厚華滋」氣象。該作出版於2011年西泠印社出版社《浙江四大家》等，2014年拍得4830萬元，為目前黃賓虹個人畫作第三高價，居年度近現代書畫榜第五高價。

徐悲鴻〈十二生肖冊〉12開

北京匡時．人民幣4600萬元（圖為局部）

徐悲鴻擅寫動物，全屬動物的「十二生肖冊」則稀若晨星，為畫家偶一為之的作品，目前可知有二：一為1945年本（2012年6月北京保利以7280萬元拍出），和此1946年作〈十二生肖冊〉。本冊除墨龍因現實不存而依襲傳統外，其餘皆作寫實處理，部分附背景者都與動物習性或所依存自然生態有關，摒除了依附於傳統的神話色彩，無疑可視為其動物題材的集大成者，其中如羊、蛇、狗、鼠等徐悲鴻筆下的少見動物，則只有如此場合下才「登場」，彌足可貴。畫中動物造型準確，其中的11開無一印一字，惟最後一開〈豬〉題：「蒨英弟遊歐，索寫十二幅，即以付之。丙戌始夏悲鴻。」

相比兩套〈十二生肖冊〉，1945年本稍工細，似非同一時間完成，構圖近方，大多不畫（或不必畫）背景，整體氣息上較活潑；1946年本較具「鬆」意，有一氣呵成的連貫感，構圖橫方，除了形體橫長的虎、狗、豬外都襯有背景，整體氣息上稍「沉」。1946年〈十二生肖冊〉上款人「蒨英」，為張蒨英，乃徐悲鴻應學生張蒨英所請，以誌送別英倫留念之作。2006年秋季，張蒨英「霧明樓」珍藏在香港蘇富比拍賣，以549.6萬港元成交；2014年，在北京匡時秋拍由上海劉益謙以4600萬元競得，居年度第六高價。

張大千〈趙大年湖山清夏圖〉

中國嘉德．人民幣4600萬元

此幅作於1947年，當時張大千已從敦煌歸來，致力於整理敦煌未完成的作品。同時因戰亂流散在市場上的宋元名跡，大千亦竭力搜羅，這讓他的臨古愈加精進。在這個時期，他逐漸從董、巨化出，兼得王蒙茂密蒙茸，直登宋元堂奧，堪稱臨古創作的巔峰時期。

大千自題「趙大年湖山清夏圖」，當其臨摹自北宋趙令穰〈湖莊清夏〉卷，此卷原為黃君璧「白雲堂」所藏。1939年大千與黃君璧有峨眉之遊，當於其時得觀趙大年原作，揣摩研習數過。大千雖曰臨，但得趙大年之清潤，而益之以秀麗，已是大千自我風格的極佳體現，題：「董文敏云：大年平遠寫湖天淼茫之意，極不俗，然不耐多皴。雖云學王維，而維畫正有細皴者，乃於重山疊嶂有之。趙未之能盡其法也。此圖略參維法成之。」足見大千縱觀各家後的自信，血戰古人的雄心，於此可見一斑。創作同年，1947年5月9日至13日張大千於上海舉辦「張大千近作展」，轟動一時；檢此展目錄，編號80號〈趙大年湖山清夏圖〉，時標價四百萬，應即為此幅。此幅2002年秋在上海東方以255.2萬元拍出；後於2010年春中國嘉德拍出成交價2800萬元；2014年再次於中國嘉德以4600萬元拍出年度第七高價。

齊白石〈花蟲人物冊〉12開

中國嘉德．人民幣4197.5萬元（圖為局部）

齊白石1945年所作〈花蟲人物冊〉12開，顏色鮮明、精神煥發，為老人85歲藝術鼎盛期之冊頁精品，涵蓋多種題材，情趣盎然，證見老人之能。除牽牛、玉蘭、芋頭、白菜，其中多幅以花卉搭配草蟲，葫蘆、南瓜、荷花生機飽滿，螞蚱、蜻蜓、蝴蝶棲息其間，各具情態，構圖虛實相宜，均衡自然。更有一開繪無量壽佛，和衣側坐，面容沉靜，焚香裊裊，坐忘心齋。白石老人的冊頁，多整冊為草蟲蔬果，甚少間有人物畫作，本冊為難得的集精之作。

白石老人所繪花卉、蔬果、草蟲皆「親目可見之物」，自然可親；另一方面也藉由尋常蔬果流露出文人情懷，為文人畫注入時代氣息和清新感受，如寫芋一開，自題：「時衰宰相失，牛糞芋魁存。予嘗畫芋，或題及東坡飯豆芋魁句。芋魁牛糞事從今始。」後頁應友人索題「得者如平泉莊之木石，子子孫孫不得與人。」可見其自珍自足之意。此冊來源自老舍、胡絜青畫庫，為其舊藏，最終拍出4197.5萬元，為2014年近現代書畫榜第八高價。

賴少其〈夢遊黃山西海門〉

中國嘉德．人民幣3910萬元

賴少其的山水畫向以筆力壯勢雄強、墨法渾厚精氣著稱。此作賴少其以黃山西海門全景入畫，黃山景致中的奇松、怪石、雲海諸景具備，並取法程邃「干裂秋風」之筆意，將其擅長的焦墨、重墨發揮的淋漓盡致；題長詩近百字，以楷書題於畫中右側留白部分，循山峰之走勢布局，富有濃重的金石氣息。如此大幅精品巨製，堪稱賴少其數十年藝術創作的結晶，是其黃山題材的集大成者。

年逾花甲的賴少其於1970年代時常登臨黃山，一入黃山，短則幾日、長則數月，獲得對黃山的真實體驗，充分掌握了黃山「峰岩青黑」的特點，訴諸筆墨，形成了厚重、樸拙、遒勁、雄渾的「黃山氣象」。當時隨著中國政治氣氛的逐漸和緩，一批藝術家逐步得到解放，重拾畫筆，投入到新的藝術創作當中去。改革開放後，南方經濟的逐漸放開，一批重點新建賓館急需大幅書畫作品用以室內裝飾，各大賓館紛紛邀請書畫名家前往創作，此件丈二巨製〈夢遊黃山西海門〉便是賴少其1981年為廣州南湖賓館所作。本件創下畫家個人最高價位，亦是賴少其第一次進入年度十大高價榜，為第九高價。

黃胄〈高原子弟兵〉

中國嘉德．人民幣3887萬元

1962年，中印邊界發生衝突，當時作為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美術創作員的黃胄，受命趕赴前線在邊境線東段採訪寫生。他在這幅丈二對開的巨幅畫作上，描繪了近50個人物，線條迅速粗獷，增強了筆墨的張力，使畫面飛動而熱烈，有著痛快豪爽的氣勢，不僅細致地描繪出了人物的形象，最重要的是表現出軍民相擁時那一瞬的感情，可謂其「多人物、大場面」的典範巨製。1963年，人民美術出版社為這幅創作於1962年的〈高原子弟兵〉製作了宣傳畫，印量3300張，作為特定宣傳所用。而黃胄在看到印製成的宣傳畫後，又在宣傳畫上提筆寫到：「主要群眾形象應該再樸實些，若能描繪出較典型的牧區婦女的健康形象，可能要好些，天空應再開闊些，再加上雪山遠景」，並加了幾筆雪山遠景。可見黃胄對畫面的結構反覆推敲，盡善盡美。這幅創作在完成後即被藏家祕藏，長期以來不知具體藏處，因而在之後的出版著錄中，都只能用帶黃胄再次題款的宣傳畫，但幾乎所有黃胄重要的出版物，這幅都被收錄其中，足見這幅創作的重要性。最終拍出3887萬元，名列2014年近現代書畫第十位。

2014年近現代書畫十大高價排行榜

圖片提供｜本刊資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