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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宮廷到博物館——故宮文物遷台70載

從宮廷到博物館——故宮文物遷台70載

筆者自1985年任職故宮起,有幸於1999年至2018年間擔任從秦孝儀到林正儀,共計七位院長的國際交流事務幕僚及英、法、西語傳譯。2019年適逢故宮文物遷台70年,特以此文就故宮從20世紀初,由宮廷轉型到博物館的歷程作一簡述。
春暖花開之際,筆者赴美國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Washington,DC)拜訪了好友,知名的中國藝術史家司美茵(Jan Stuart, Melvin R. Seiden Curator)。司美茵自2006年起曾任職於英國倫敦的大英博物館(British Museum)亞洲部主任長達八年,2014年重返其曾任職18年(1988-2016),位於美國華府的弗利爾畫廊(Freer Gallery of Art )與亞瑟.M.賽克勒美術館(Arthur M. Sackler Gallery, Smithsonian Institution),繼續中國藝術之研究、策展與推廣。
弗利爾美術館與亞瑟.M.賽克勒美術館的中國藝術部主任司美茵(Jan Stuart)與筆者攝於美術館的中國展廳入口。(陸仲雁提供)
弗利爾畫廊與亞瑟.M.賽克勒美術館擁有豐富的亞洲、阿拉伯地區、古近東、古埃及、地中海及美國藝術的典藏,隸屬於史密森尼學會(Smithsonian Institution),此學會是唯一在美國由政府資助的半官方博物館機構,旗下共計有19間各類主題的博物館。除了亞洲藝術,亦包括美國歷史、自然歷史、肖像、航空和太空、美術和工業、非洲藝術、美國原住民、美國郵政、美國藝術、非裔美國人歷史和文化、設計、民俗與文化傳統。此外,甘迺迪表演藝術中心(John F. Kennedy Center for the Performing Arts)亦隸屬於學會。
弗利爾畫廊外觀(Freer Gallery of Art)。(陸仲雁提供)
亞瑟.M.賽克勒美術館外觀(Arthur M. Sackler Gallery )。(陸仲雁提供)
創立於1846年的史密森尼學會(Smithsonian Institution)。(陸仲雁提供)
新舊任館長交接
筆者與司主任敘舊時,談及歲末年初之際,該館與國立故宮博物院(簡稱故宮)正巧皆有新館長到任。該館前任館長朱利安.拉比(Julian Raby)為亞洲、伊斯蘭藝術及文學專家,在任15年退休後(任期2002-2017),由副館長理查.紀律(Richard Kurin)代理館長職務一年,遴選委員會(Search Committee)於2018年12月任命了中東歷史及文化專家查斯.羅賓生(Chase F. Robinson)接任館長(Dame Jillian Sackler Director)。故宮方面在2019年2月13日,由原就任國史館的館長(任期2016-2019),台灣歷史學家吳密察,取代了任期半年的人類學家陳其南,兩人交接前的一個月,也曾由時任副院長李靜慧(2016-2019)代理院務。故宮的兩位前後任院長皆畢業於國立台灣大學,陳其南並獲得美國耶魯大學文化人類學博士,吳密察則取得日本東京大學人文科學研究科博士課程學位。
2019年2月新就任的國立故宮博物院院長吳密察於國父紀念館的《一生翰墨故宮情》莊嚴120週年紀念展開幕致詞。(陸仲雁提供)
故宮院長在台灣
相較於國際各知名的博物館,故宮院長的任命有其特殊性。依據《中央行政機關組織基準法》,故宮為隸屬於行政院的二級單位,歷任院長皆由行政院院長任命。從2000年起的中華民國第二次總統、副總統全民直選至2016年,台灣共經歷了三次政黨輪替,各政黨執政期間,行政院長的異動直接牽動著故宮院長的任免。為此,故宮從1965年11月12日在台北落成至今,54年間共歷經了十位院長,分別是蔣復璁(1965-1983)、秦孝儀(1983-2000)、杜正勝(2000-2004)、石守謙(2004-2006)、林曼麗(2006-2008)、周功鑫(2008-2012)、馮明珠(2012-2016)、林正儀(2016-2018)、陳其南(2018-2019)和吳密察(2019-)。筆者自1985年任職故宮起,有幸於1999年至2018年間擔任從秦孝儀到林正儀,共計七位院長的國際交流事務幕僚及英、法、西語傳譯。2019年適逢故宮文物遷台70年,特以此文就故宮從20世紀初,由宮廷轉型到博物館的歷程作一簡述。
1992年5月6日,故宮前院長秦孝儀接待法國前總統季斯卡.德斯坦伉儷(Giscard d’Estaing) ,由筆者擔任傳譯。(陸仲雁提供)
從宮廷到現今東西方許多享有盛名的博物館,包括故宮(北京、台北)、法國的羅浮宮(Louvre Museum)、俄羅斯的冬宮(The State Hermitage Museum)等,皆曾經是歷代君王的宮殿,之後因政局變革才轉型成博物館,原屬於王室的珍寶因而得以對公眾展示。例如:法國的羅浮宮於1793年從王宮轉型成博物館前,曾經歷了1789年推翻法國波傍王朝(Bourbons)的法國大革命,轉型之初的館名為共和國藝術中央博物館(Muséum central des arts de la République);俄羅斯的冬宮,在1917年俄國的二月革命推翻羅曼諾夫王朝(Romanov)前,曾經是沙皇的宮殿,1762年建立之後兩年,凱薩琳二世女皇(Catherine II)將部分宮殿轉型成展覽館,1852年起對外開放成博物館。
法國羅浮宮博物館外觀(Musée du Louvre)。(陸仲雁提供)
俄羅斯聖彼德堡的冬宮博物館展廳(The State Hermitage Museum)。(陸仲雁提供)
法國及俄羅斯成立博物館的案例,間接的促成了20世紀初明清兩朝的紫禁城轉型成博物館。1912年元旦,中華民國南京臨時政府成立後一個月,退位的清朝末代皇帝溥儀仍依《清室優待條例》續居宮中,直到1924年北洋軍閥馮玉祥發動「北京政變」之後才被逐出宮。之後,國民政府於1924年依留學法國的李石曾委員長的建議,設立了「中央古物保管委員會」及「清室善後委員會」,開始清點紫禁城內典藏的歷代文物,並於1925年制定了《故宮博物院臨時組織大綱》及《故宮博物院臨時董事會組織章程》,於同年10月10日正式成立了故宮博物院。
北京故宮的午門。(陸仲雁提供)
1925-1949——故宮在大陸

故宮於1925年由宮廷轉型成博物館之初,設立了理事會及委員會主持院務,1928年改制後的首位院長為教育家易培基(1928-1933),之後由副院長,金石學家馬衡扶正(1933-1948)。1933年至1949年,馬院長在任的16年間,國家歷經了八年的對日抗戰及四年的國共內戰(1945-1948)。1933年,日軍逼近北京,迫使故宮精選了19,557箱文物,從北京經上海、南京及大後方的萬里播遷。國共內戰末期,2,972箱故宮文物於1948年12月至1949年2月間,分三批從上海運抵台灣。在此動盪時期,馬衡任重道遠,帶領故宮人員保衞國家瑰寶,然而,馬衡並未隨國民政府遷台,之後續任北京故宮院長直到1952年,任期長達19年。
1928年至1948年間在北京的兩任故宮院長易培基(左)及馬衡(右)。(取自維基百科)
兩岸故宮的交流
兩岸故宮從1949年之後未曾正式交流,直到2008年台灣第二次政黨輪替之後一年,才開始正式互訪並館際合作。從2009到2016年的七年間,北京故宮的前後任院長分別為西北大學黨政專修科畢業,曾任文化部副部長兼任北京故宮院長的鄭欣淼(2002-2012)及畢業於北京清華大學建築學院城市規劃與設計專業,工學博士,曾任國家文物局局長的單霽翔(2012-2019),台北故宮則為周功鑫和馮明珠。今年4月,單霽翔在任七年後榮退,由王旭東接任,他畢業於蘭州大學地質系水文地質與工程地質專業。1991年起在敦煌研究院參與莫高窟壁畫及土遺址保護計畫,2014年升任敦煌研究院院長。2019年,北京故宮與台北故宮皆相繼邁入第七任及第十任院長的新里程碑。
2013年11月,時任院長馮明珠率團出席北京故宮「兩岸故宮第四屆學術研討會─乾隆皇帝的藝術品味」。與鄭欣淼(左)及單霽翔(右)共同主持。(攝影/高亮)
1949之後——故宮在台灣
故宮典藏的華夏文物何以享譽國際?國共內戰之後,隨國民政府由上海遷至基隆港的故宮文物,僅佔1933年遷離紫禁城總箱數約22%,鳳毛麟角般珍貴的文化於1950年先被安置在台中霧峰北溝的庫房,一年之後,「兩院存台文物清點委員會」以三年的時間編成「點查清冊」。往後,於1957年在台中的北溝陳列館,及1965年在台北外雙溪的故宮對外啟用之後的展覽,皆可依此套原始清冊來策劃。
台北故宮正館,二樓門眉匾額立於1965年11月12日。(陸仲雁提供)
七位院長的傳承
筆者曾有幸追隨七位院長,因此常被問及對歷任院長的評價。對筆者而言,國家博物館的營運,除了傳統的文物典藏、登錄保存、學術研究、策劃展示;在21世紀,教育推廣、出版行銷、文創產業、數位資訊、人工智慧、國際交流社、在地公共服務及營繕建設等多元領域,亦是館長所需因應的新使命。從下列故宮歷任七位院長的顯赫學經歷,可見任期雖各有長或短,不論是以傳承前任的政策,或以革新思維來領導專業的學術與行政團隊,七位院長在博物館永續經營及再創新價值,皆有卓越貢獻與建樹。
– 秦孝儀:任期18年,上海法商學法律系及美國俄克拉荷馬大學人文科學博士,黨史會主任委員。
– 杜正勝:任期四年,國立台灣大學歷史系學士及歷史研究所碩士,英國倫敦大學政經學院研究。中研院院士、中國上古史及中國古代社會史專家。
– 石守謙:任期近兩年。國立台灣大學歷史系、美國普林斯頓大學藝術與考古學系博士、中央研究院院士。中國傳統繪畫史專家。
– 林曼麗:任期兩年多。日本東京大學教育學博士。曾任台北市立美術館館長,現任國家藝術文化藝術基金會董事長。 
– 周功鑫:任期四年多。私立輔仁大學法文系、法國巴黎第四大學藝術史與考古學博士。曾任故宮展覽組組長,創立輔仁大學博物館學研究所。
– 馮明珠:任期近四年。國立台灣大學歷史系碩士,曾任故宮圖書文獻處共20年,現任寶吉祥集團馮明珠文史研究院院長。
– 林正儀:任期兩年:國立台北藝術大學傳統藝術研究所碩士、國立台灣師範大學藝術行政博士。曾任國立台灣美術館館長。現任華梵大學擔任文學院院長。
千禧年,首次政黨輪替,秦孝儀(右)與杜正勝(中)於故宮送舊迎新。左為新任石守謙副院長。(陸仲雁提供)
2008年,第二次政黨輪替,林曼麗(左)與周功鑫(右)於行政院交接院長職務,由時任行政院長劉兆玄監交。(陸仲雁提供)
故宮硬體建設
故宮的展覽正館於1965年落成,歷任院長皆期望能提供更良好及寛闊的典藏、展覽及公共空間。1984及1995年,秦孝儀任內的兩次擴建計畫,完成了行政大樓、圖書文獻大樓、至善園及至德園。杜正勝於千禧年接任後,於2004年為「正館公共空間、展覽動線調整及周邊環境改善工程」暨「正館建築物耐震補強工程」計畫動土,歷經三年後,於2007年在林曼麗任內完成。2008年,為貫徹馬英九政府「文化興國」政策,周功鑫及馮明珠兩位前後任院長持續推動仿效法國「大羅浮計畫」的「大故宮計畫」,此計畫繼2016年蔡英文政府執政後,續任的林正儀新推出了「新故宮——故宮公共化帶動觀光產業發展中程計畫」。此尚在籌備中的計畫於陳其南任內曾受到輿論關注。
 
2004年2月18日 ,時任院長杜正勝為「正館公共空間丶展覽動線調整及周邊環境改善工程」暨「正館建築物耐震補強工程」計劃動土致詞。(陸仲雁提供)
2006年,時任院長石守謙代表故宮與晶華酒店集團董事長潘思亮簽署「故宮晶華」合作BOT建案,原址為1974年興建的上林賦餐廳。此案於2011年5月在周功鑫任內落成試營運。(陸仲雁提供)
故宮軟體開發
七任院長中任期最長的為院長秦孝儀,他從1980年代起開啟了許多博物館營運的先河,例如:國際、兩岸及外縣市特展合作、創刊《故宮文物月刊》等。他任內推動的「數位典藏國家型科技計畫——故宮文物數位典藏系統之硏制計畫」及設立開發複製及紀念品的「故宮文物圖錄印製作業基金」。為往後百花綻放的故宮多媒體、影視、數位及新媒體藝術計劃及文創產業的發展奠下了基石。
結語
回朔文物遷台70寒暑,筆者珍惜30多年的文化志業。特以此文向歷任故宮的大家長們致敬。羅浮宮現任館長呂克.馬汀內茲(Jean-Luc Martinez)曾於受訪時提到讓大眾認識羅浮宮歷史的必要性:「羅浮宮是一個形象,一個夢想,一個著名的名字。實際上,它是一座宮殿,是法國歷史的一部分」(Louvre is an image, a dream, a famous name. In reality, it is a palace, a part of history of France.)。全球每一個博物館都是一部歷史,故宮的歷史更是舉世無雙。此文也獻給美國友人,資深研究員與專業策展人司美茵,因為有今春在華府的文會一敘,方受典藏雜誌社社長簡秀枝邀稿,於典藏ARTouch記敘。
故宮典藏享譽全球,扮演文化外交的要角。2018年5月,時任院長林正儀接待海地總統莫伊茲(Jovenel Moïse)貴賓一行,由筆者擔任法文傳譯。(陸仲雁提供)
陸仲雁( 17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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