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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藏 |BOOKS】不假思考:睡眠的遺忘、歪斜和持續 (下)

【典藏 |BOOKS】不假思考:睡眠的遺忘、歪斜和持續 (下)

前篇提到:睡眠的思考是從製造自身的系統內部,對自身的狀況做出真實性的陳述。除了理性、主體意識,以及那些可以被記憶、被掌握、可以被轉換為適當句子的東西外,這些範疇以外的其他東西都被凝結了。
描述夢境,就是要轉換它們。
延續這個思維,奧古斯汀直接切入笛卡兒的論證,他認為睡眠出乎意料地產生了對存在的自我認識。理性思考獲得證實,主體得以建立,正是由於夢境的存在;不只因為夢境提供了可作為區別的對象,更因為在夢境中、以及在其所區別的清醒認知的日常生活中,顯然都有一名主體,即使這名主體僅處於初期的形式。就像圖靈機的建造,是透過那些無法計算的部分而證明,清醒工作的人類之所以能夠站立得穩,並不是透過分類的,而是透過一個並非在清醒中的實驗性版本。
我們常會譬喻性地問道:什麼樣的無意識會在思考中出現?這是批判理論的基本操作邏輯。但反過來說,我們也有必要探究,什麼樣的思考有可能在無意識的睡眠狀態中清楚出現?這裡的思考指的是有別於單純認知的過程。相較於人清醒時的適當思考,睡眠是種遺忘。睡著時,即使是思想大師也暫時離開決策座椅上的位置。無思考、無細膩判斷的狀態,在此是有必要的,或說是有可能的。在這樣的遺忘之中,含有某種接近天賜之福的東西,而幸福的感受正是在醒轉時最接近睡眠的狀態之一。我們可以大膽提出,睡眠是可以製造思想的無知覺主體,甚至比愚昧之人在神志清醒時製造得更多。
這位健忘的理論家是個常見的轉喻,他常著迷於某個想法,以致常疏於留意那些表面看似恰當的世俗事物。心不在焉可視為一種受到更高呼召的跡象:這是心智專注於其他事物的徵狀,或是由於世界無法提供其他更有趣的事物,使得這人渴望成為一種「無肉體的大腦」,以便脫離那些他人由於肉體所引起的麻煩。或許我們可以將這種激進形式的心不在焉、這種思考的空隙,同樣視為一種思考的模式本身,而不是受到更高心智影響的副作用。
要理解這種想法的一個切入角度,就是認知到睡眠的歪斜特性。睡眠是種歪斜的思考,但不是直接對立於思考。我們可能會想檢驗或是想像,究竟某一特定的清醒概念和睡眠擁有多少共價,這清醒的概念如何包含睡眠,或者引發睡眠,但也正是睡眠對思考所畫出的這種相切線,使睡眠呈現歪斜的狀態。就思考這方面而言,睡眠不是和清醒相互平行或對立;而是在某個無法界定的點上與其相交。睡眠和清醒彼此引入不斷變動的角度,但與此同時,睡眠又是種遺忘。睡眠的歪斜滑進了思考中,反溯著思考的輪廓,但接著忽然發現自己正身處思考之中。睡眠的遺忘在理性的主體中來回出入。當維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奮力寫下他在《邏輯哲學論》(Tractatus)中層次分明的論證時,做了多少次歇息?而讀者們在閱讀字裡行間時又陷入了幾回合的睡眠?
睡眠持續著。我們之所以能夠忍受睡眠這種反覆的無可抗力,或許只是因為我們無法吸收理解其中發生的事,除了用最無趣、或說用算術處理的術語以外,也就是用記錄儀器置換睡眠。陷入睡眠,某種程度上是用逃避的方式,處理在單純睡著狀態時的無趣。若我們能和睡著的自我直接相遇,那該是多麼深奧的事啊。
以上公式中有個問題,也就是睡眠這些遺忘、歪斜和持續的特性,可能會讓人認為睡眠意味著從頭到尾都是同樣的一個龐大整體,只能以無法區別的、灰色塊狀的時間組織加以標記。若是如此,睡眠自始以來,在個體的生命和其中的循環結構裡就應該都是一樣的;而睡眠中代表某些特性的不同面向,也會有好幾個對應的技術名詞。這種將睡眠以一概全的淺薄做法很令人困惑,不過這種做法的實際變化,其實從這個問句「你睡得嗎?」就可隱約看出。這當中必然是門藝術。
( 前文摘錄自《睡眠的方法:無意識的藝術、生物學和文化》一書 )
典藏叢書( 45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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