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期 2015年12月號本期封面

藝市鎂光燈

與藝術的15場邂逅

「15個房間」在中國

漢斯將整個展覽描述成「一座會不斷生長的房子」,對觀眾而言,這15個房間或可說是一個大房間─這個臨時搭建、四壁裝滿鏡子的「大房間」可以安放在任何展館,觀眾若非抬頭看見龍美術館獨特的混凝土拱頂,很容易忘記自己身處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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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專題

壯年期的我們

這個月我們製作「寫真物語」專輯,品味了這半世紀以來,叱吒亞洲乃至全世界的日本當代攝影家。他們,是當代藝術作品中,目前價格最可以任性收藏的;他們,也是目前所有藝術領域裡,幾乎可以讓我們任性挑選作品的唯一門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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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掃瞄

2015巴黎繪畫博覽會

喜迎五周年

這一古畫雲集的巴黎藝博會今年延續前幾屆的籌備理念,將頂級專家的交流研討和國際畫商的推薦精選相結合,為各界參觀者獻上滿堂佳作。本次現身布隆尼亞爾宮(Palais Brongniart)的共有23家畫廊和兩家畫框製造商;小型展館和數量有限的展商非但沒有阻礙展會的腳步,而且成了一種獨特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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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

是畫是鏡?虛實交錯的想像

袁遠巴黎初試啼聲

10月下旬甫於巴黎馬凌畫廊揭開簾幕的袁遠最新個展「There is no there there」,展出藝術家過去一年半以來創作的系列油畫。展覽標題,引自二十世紀上半葉旅居法國的美國知名女作家暨詩人斯泰因(Gertrude Stein)1937年著作《人人的自傳》中的名言,描述的是物換星移、人事全非的變遷;而這,正是袁遠歷年來所關注的題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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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流人物

曾文泉談"抄襲與挪用"

試想,到了2015年的今天,做為藝術創造者,拿著相機,翻拍某位攝影大師作品,沖洗後冠上自己的名字,是抄襲?抑或是挪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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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不設限

從行動到觀念

1956年8月10日,在紐約長島的一場車禍中,早年一文不名現在卻已家喻戶曉的44歲的傑克遜.波洛克(Jackson Pollock,1912-1956)失去了生命,與他同車的兩名年輕的女子則是一死一傷。直到今天,人們都在揣測這個死亡的真實含義:是自殺還是一個「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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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古文物

御前成杯錢十萬 玫茵堂舊藏成化鬥彩雞缸杯

今年4月8日,蘇富比於香港中國陶瓷及工藝品春拍,公開呈獻一件來自玫茵堂珍藏的罕見藏品─明成化鬥彩雞缸杯。這只眾所矚目的鬥彩雞缸杯,估價約2560萬至3850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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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1.7億美元的莫迪里亞尼名作《斜臥的裸女》,你應該知道的更多!

破億美元秋拍— 斜臥的裸女

莫迪里亞尼名作華麗登場

11月9日紐約佳士得的二十世紀藝術「藝術家的謬思」(The Artists’Muse)夜拍華麗登場後,約持續9分鐘的現場競拍。有5名買家競爭該畫,該畫最終以1.704億美元天價拍出,據《紐約時報》報導,買家為中國億萬富翁、上海收藏家劉益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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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市鎂光燈

與藝術的15場邂逅

「15個房間」在中國

 

克勞斯.比森巴赫(Klaus Biesenbach)和漢斯.烏爾里希.奧布里斯特(Hans Ulrich Obrist)策畫的「房間」系列展覽,2011年首度亮相曼徹斯特國際藝術節時,概念上還只是一個每年舉辦一次的展覽。然而經歷了2012年德國埃森市的「魯爾藝術節」、2013年澳大利亞雪梨的「卡多爾公共藝術項目」、2014年瑞士「巴塞爾藝術博覽會」,房間數目由12、13、14不斷增長。去年「14個房間」展覽開始採用「鏡子走廊」,由參與過泰德現代藝術館(Tate Modern)、「鳥巢」體育館、2012倫敦蛇形畫廊臨時展館等項目的赫爾佐格和德梅隆建築事務所(Herzog & de Meuron Architekten)設計,使得整個展覽不僅是重要的國際現場藝術展之一,在理念表達上更接近「一件作品」。

展廳利用鏡子在視覺上延伸空間,混淆虛實。

實際上比森巴赫和漢斯更早的一次合作,就已經採用這種「集錦」的策展模式,將「現場藝術」作品整合成一件「大作品」:第一屆曼徹斯特國際藝術節上的「Il Tempo del Postino(Postman’s Time)」,兩位策展人為15位藝術家制定了特別的規則:在歌劇院舞臺上每位藝術家當場即興創作不超過15分鐘的現場藝術作品。幕布升起,藝術家向台下的觀眾進行表演;幕布落下,下一位藝術家開始進行創作。觀眾看見的不僅僅是15件現場藝術作品,更是一齣三個小時的「戲劇表演」。

徐震的作品《只要一瞬間》讓表演者身體停留在《駭客任務》裡基努.李維躲避子彈的那一瞬間。

漢斯將整個展覽描述成「一座會不斷生長的房子」,對觀眾而言,這15個房間或可說是一個大房間─這個臨時搭建、四壁裝滿鏡子的「大房間」可以安放在任何展館,觀眾若非抬頭看見龍美術館獨特的混凝土拱頂,很容易忘記自己身處何處。同樣讓人迷惑的是15個小房間的分布,鏡子在視覺上延伸了空間,也讓門的數量成倍增長,觀眾從踏進大房間那一刻到摸清第一個門的把手到底在哪裡,似乎要隔上幾分鐘。鏡子的使用充滿寓意,讓人聯想到舞蹈練習室,表演者對鏡不斷練習掌控自己的身體。觀眾在面對現場藝術時往往也經歷了「照鏡子」似的體驗,一次對自我的重新認知。同時鏡子也模糊了真實和虛假的界限,讓人分不清哪扇門是真,哪扇門是假,現在的「假門」在未來版本的「房間」展覽中很可能成真,同時更多的「假像」也會被製造出來。

羅曼.歐達科的作品《交換》邀請觀眾用手中的物品與表演者進行交換。

藉由觀眾的參與而成立

第一個房間是瑪麗娜.阿布拉莫維奇(Marina Abramovi)的《藝術必須是美的,藝術家必須是美的》,表演者左右手各拿一把梳子,一邊梳理她的頭髮,一邊不斷重複這句:「藝術必須是美的,藝術家必須是美的。」1975年阿布拉莫維奇首度在夏洛滕堡藝術節演出這件作品,演出中她不但赤裸身體,而且不停梳理頭髮直到金屬梳子劃傷她的臉。

身為將行為藝術變成一種視覺形式的先驅人物,阿布拉莫維奇經常使用重複的甚至是暴力的動作來挑戰觀眾的極限,在測試自己身心極限的同時也探討表演者和觀眾之間的微妙關係。此次展覽是她在首演後,第一次重新再現這件作品,「鮮血和疼痛」雖然是打了折的,但用阿布拉莫維奇的話來說,那僅僅代表一種「藝術手法」,表演中的諷刺意味則份量十足:藝術和現實都不需要是美的。

表演者重新再現瑪莉娜.阿布拉莫維奇的作品《藝術必須是美的,藝術家必須是美的》。

如果將阿布拉莫維奇的作品說成是偏執狂式的,那麼小野洋子(Yoko Ono)的《觸片》(Touch Piece)則堪稱驚悚:你固然可以站在門口向內張望,窺探一片漆黑中到底藏著怎樣的作品,但唯有當你邁進房間、最後一絲光線從門縫中消失、連門把也消失在黑暗之中時,你才會猛然發現這片黑暗就是藝術家所展現的「作品」,實際上很少有作品這樣調動感官,你好奇而且恐懼,保險的方法是「摸牆」,拋棄觸覺則比較大膽,不管如何,你肯定有那麼一刻懷疑自己會被永遠留在這片黑暗裡,然而最終還是會摸到門把,你得救了!

和小野洋子同樣「狡猾」的是法國藝術家岡薩雷斯.弗爾斯特(Dominique Gonzalez-Foerster),他的作品《R.155》,「蘊含極具說服力又十分細膩微妙的內容,將對觀眾的空間感知力和情感狀態發起挑戰。」這句話不只是印在展覽圖錄裡的作品介紹,每個觀眾在即將離開房間的那刻,都會對這句話深有體會。

曹斐的作品《即將到來》由表演者坐在鞦韆上擺盪,藉由隨機踢中的樂器,發出破碎的聲音。

小野洋子和岡薩雷斯.弗爾斯特都通過一定的現場設置強烈地喚起觀眾的感知,而羅曼.歐達科(Roman Ondak)的《交換》(Swap)則邀請觀眾與表演者進行互動,用自己手中的物品與表演者的物品進行交換,直到展覽結束,最後一名表演者將帶走最後交換來的物品,進而形成一條以物易物的交易鏈。

同樣是表演者與觀眾直接互動的作品,提諾.塞格爾(Tino Sehgal)的《這是交易》(This is Exchange)更像一個鬼魂:大部分人都聽說過,卻只有少數人見過。表演只在展覽開幕的9月25號那天進行,觀眾可以和表演者就「市場經濟」話題進行討論,如果觀點得到表演者的認可,可以獲得密碼換取20元。塞格爾是所有「房間」系列展覽的靈感來源之一,他的作品參與了三次「房間」系列的展覽,在「11個房間」展覽中,他的作品是一位11歲的小女孩試圖說服觀眾她並不是真實的,而是藝術家將一個動畫人物三維化的產物。

胡向前的作品《兩個男人》以紅、綠衣人的舞蹈,表現特殊的語境:當沒有交通可言的時候,紅綠燈會做些什麼?

塞格爾的作品通過行動、語言乃至歌曲創造出獨特的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情景,表演僅僅只是為作品設下基調,只有當觀眾與作品相遇時,這件作品才變得完整。觀眾對作品產生的觀點和回應都是作品的一部分,這不但表現在塞格爾的作品中,也是「房間」系列展甚至是「現場藝術」側重之處。更特別的是,當觀眾產生各不相同的回應時,作品也呼應了「一千個人眼中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每個觀眾所體驗的都是各自的版本。

中國藝術家的表現

「觀眾體驗」的另一表現是「房間」系列展覽的在地性。漢斯提及每次展覽決定落地一個國家,他們都必須進行「在地研究」,而不是帶著同一批作品全世界巡迴,新加入的藝術家作品也會作為展覽的未來版本得以保留,房間數也就隨之不斷增長。這次「15個房間」選取的15位藝術家中,有5組來自中國:徐震、曹斐、雙飛藝術空間、胡向前及張洹。

作為中國現場藝術的代表,張洹帶來的《2015家譜》可以說是他2000年創作的《家譜》的年輕化版本:在《家譜》的基礎上,加入對8位90後出生的年輕人的訪談和調研。徐震的《只要一瞬間》參加了歷屆五個版本的「房間」系列展覽,表演者的身體動作停留在《駭客任務》裡基努.李維躲避子彈的那一瞬間,作品固然是透過挑戰物理限制來探討「以身體作為物質」和「身體的物質性」,但又帶著一絲徐震式的幽默和反諷:在倫敦特拉法加廣場或者科芬花園,這種人體懸空的街頭秀比比皆是,等待路人的捧場。

近幾年提到中國當代藝術,徐震的名字簡直無處不在,這很容易讓人忘記他其實出生於1977年,而雙飛藝術中心、胡向前則更加年輕,他們的作品或多或少表現了中國青年一代的夢想與抱負,以及如何應對社會現實的策略,這些都是「在地研究」繞不過去的話題。曹斐的《即將到來》是由兩名表演者坐在鞦韆上盪向牆壁,牆面上固定著兩組架子鼓,表演者有時會踢到小軍鼓,有時是鈸,有時則什麼都未擊中,中國青年一代的擺蕩不定與迷茫由此被抽象化成破碎的、無規律的聲音。胡向前的《兩個男人》是紅衣人和綠衣人的舞蹈,對其進行結構的語境帶著恐怕只有80、90後才能懂的「無厘頭」:當沒有交通可言的時候,紅綠燈會做些什麼?當中國最早一批當代藝術家所熱衷的、帶有他們時代痕跡的話題和表現手法變得不再新鮮時,年輕藝術家正在另闢蹊徑:對現實的敏銳觀察和獨特思考,其實也可以微縮到身邊的小事中。

雙飛藝術中心的作品《奶之純愛》,安排一群中年男性泡在牛奶浴中。

雙飛藝術中心的《奶之純愛》有著讓人想入非非的名字,其宣稱兩組演員的其中一組是「小鮮肉」,然而當你走進房間時,很有可能在濃烈腥臭的奶味中看到9個或胖或禿的中年男性泡在裝滿牛奶的浴池裡。雙飛藝術中心創立於2008年,由9個畢業於同一學校的年輕人組成,他們的表演帶著即興風格,往往在生活中的公共場所或者藝術展覽開幕上扮演各種令人驚訝的角色,做出匪夷所思的行動。漢斯曾經提過:現場藝術可以被視為雕塑作品,只是美術館結束營業,「雕塑」也下班回家。雙飛藝術中心則不單只做「作品的擺設」,藝術展覽更像是玩樂的秀場。

回到阿布拉莫維奇的作品上,對於藝術家本人,「藝術必須是美的嗎?」這個問題顯然已有定論。然而要讓中國一般觀眾接受藝術,特別是不僅止於純粹審美的當代藝術,似乎還需要一段時間。藝術也可以是一種體驗、一種交流,可以引發探討,或者引人懷疑,甚至令人害怕或者生氣。《15個房間》一展,是體會這個概念的不錯的開始。

 

典藏投資 / 9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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