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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美得難以形容的臉」?

無論是去寺院參拜佛像,還是去美術館與博物館的展覽空間鑑賞佛像,站在佛像前,首先映入眼簾的一定是「臉」,而且常常看到有人凝視一會兒後,不自覺地喃喃道:「那張臉真是美得難以形容。」這時就很想問,到底什麼是「美得難以形容的臉」。答案看似簡單,其實不然,大部分人都會回答:「就是難以形容啊!」

佛教是以想像佛陀姿態,打造出來的佛像作為信仰、膜拜的對象。佛像代表佛,不是「佛」的替代品,所以膜拜佛像就是膜拜「佛」。既然作為信仰對象,佛像的「臉」自然成了重點。佛像的「臉」不只是一張「臉」,也蘊含投射人心的意義。

本書就是希望能邊鑑賞各時代最具代表性的佛像,邊探討「美得難以形容的臉」究竟是如何「難以形容」。但這麼一來,也會觸及「佛像究竟為何」這個大哉問,當然本書也會探究這一點。

首先,當我們鑑賞佛像時,是否和欣賞畫作、工藝品等一般藝術品的著眼點相同呢?我想應該多少有些差異。

作為信仰對象的佛像,是從明治時代之後才成為鑑賞的對象。直到現在,佛像基本上都是奉祀於寺院昏暗的堂內,所以會放在美術館或博物館供大眾鑑賞的佛像算是特例。當我們看著佛像的臉,除了抱持鑑賞藝術品的心情之外,即便不是佛教徒,也會不由得心生虔敬。

近代觀點

在日本,明治維新不久後,當局便頒布神佛分離令,開始在各地進行破壞佛像,燒毀佛像等「廢佛毀釋」的行徑,導致許多文化財流失海外。然而在這股動盪危機中,也興起挽救文物的行動,明治四年(一八七一年)展開「古器舊物」,也就是調查文化財的行動。這項包括佛像等文化財的調查行動,於明治二十一年(一八八八年)起,繼續以「全國臨時寶物調查局」的形式進行寶物調查。明治三十年,制定了目前「文化財保護法」中的「古社寺保存法」。

雖然「文化財」這個用語是戰後才有的辭彙,然而明治十一年(一八七八年)受聘擔任東京大學講師的費諾羅沙、岡倉天心等人,承繼這項關於日本古社寺的調查,後來還因此發現法隆寺夢殿的救世觀音像。除了特例之外,一般佛像展是始於明治十三年(一八八○年),於上野公園舉行的「觀古美術會」,之後發展成現在的國立博物館內的佛像常設展。

明治二十二年,目前世界最古老的學術雜誌《國華》創刊(註1),除了刊載關於古美術的學術論文與相關報導之外,還搭配圖片說明,促使世人得以欣賞到許多未曾公開亮相的佛像之姿。之後還有其他古美術雜誌、豪華刊本發行,豐富的文章與圖片讓更多人見識到佛像的魅力。加上早期的攝影師松崎晉二、小川一真、工藤利三郎、小川晴暘等人拍攝的佛像照都會特地將「佛像的臉」放大。

因此,鑑賞佛像之人的觀點,便以這些經緯為背景、反映了日本的歷史、文化、思想等。


鐮倉大佛算是「美男子」嗎?

鐮倉大佛造立的由來

提到鐮倉時代最具代表性的佛像,當屬一年四季遊客、畢旅學生絡繹不絕,俗稱鐮倉大佛的神奈川高德院的銅造阿彌陀如來坐像。

「鐮倉大佛 釋迦牟尼 宛若美男子矗立於茂林中」

這是昭和二十七年(一九五二年)四月,奉讚鐮倉大佛造立七百年紀念,建於大佛身後的與謝野晶子的歌碑。之所以歌詠大佛為「美男子」,是迎合世人的觀點嗎?我想應該是出於與謝野晶子特有的感性。記錄鐮倉幕府的史書《吾妻鏡》是記載鐮倉大佛的最早史料,書中記錄嘉禎四年(一二三八年)三月二十三日的內容,就有一段關於鐮倉大佛的記載:「相模國深澤里大佛堂事始,僧淨光勸進」,意即建堂造佛一事已經開始著手。

根據《吾妻鏡》的記載,這座大佛殿於仁治二年(一二四一年)上梁,寬元元年(一二四三年)六月竣工,舉行供養儀式。但是當時造立的大佛是木像,不是現在看到的銅像︒雖然原因為何不得而知,但可以確定的是,無論大佛殿是否已經竣工,短短十年便因為某些因素,更換成我們現在看到的銅像。

銅像鑄造於建長四年(一二五二年),至於何時完成,沒有明確的史料記載,推測應該十年之內完成的吧。相較於東大寺盧舍那佛,也就是奈良大佛歷經多次戰火摧殘,現在的奈良大佛幾乎是江戶時代重建的,鐮倉大佛雖然多少經過幾次修繕,還是保留著鐮倉時代建立的模樣,所以非常珍貴。

關於這尊大佛的造立經緯有很多不明之處,雖然史料記載是由一位名叫淨光的僧人勸進造立,但建造如此龐然的佛像,肯定還是需要幕府的強力支持。個人認為比較妥當的說法是,第三代掌權者北条泰時發願造立木造大佛,第五代掌權者北条時賴改造立銅鑄大佛。鐮倉幕府在關東造立大佛是為了彰顯威權,頗有與東大寺大佛互別苗頭之意。鐮倉時代初期,曾舉行盛大的東大寺復興供養儀式,當時源賴朝率領上萬兵力親臨會場,讓世人一睹他的威容。

鐮倉大佛的形姿

鐮倉大佛高約一一.三公尺,現存的奈良大佛高約一四.九公尺,相較之下,鐮倉大佛小了一點。大佛身著胸前呈U字形敞開的通肩式衲衣,雙手置於腹部,結彌陀定印,呈結跏趺坐。從正面看佛像,上半身有著寬闊肩膀和厚實胸膛,雙足朝兩側伸展坐定,予人沉穩的感覺。

繞到側面一瞧,佛頭前傾,相較於略顯駝背,肩膀寬厚的上半身,腰際顯得纖瘦許多。像這樣有點駝背的形姿,有說法是因為當時的日本深受中國南宋繪畫的影響,頭上低肉髻也是當時流行的證據之一。

再來端詳佛像的臉吧。圓臉,下巴方正,大鼻子配上兩道優美的柳眉,上眼瞼比較突出。這尊佛像因為沒有遮蔽物,所以在陽光的照射下,無法清楚看見成了陰影的眼睛部分,其實佛眼刻著圓圓的眼瞳。厚厚的嘴唇上方有著有點彎曲的鬍子,下唇下方則是一點點漩渦狀的鬍子,「美男子」的臉上果然有著東國當家主的氣勢與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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